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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三


  「我一聽是這個情形,那還有什麼不放心的,與那馬夫頭兒約了在碼頭交貨的日子,怕古大哥著急,就急忙趕回來了。」說著劉黑塔也一挑大拇指,「嘿,人家大名鼎鼎不是白來的。到了約好的日子,馬幫如期趕到,一分銀子也沒多要,而且說了,今後再買鹽,只要去找他們,還是這個價兒,還是這個腳錢,只要派人說一聲,貨運到兩江再付錢。」

  劉黑塔的話把這些掌櫃聽得咋舌不已,費掌櫃緩緩點頭道:「這位王四也是商界的信人,大概是識英雄重英雄,聽過古東家的名聲,才有此一番舉動。」

  古平原當日聽劉黑塔回來一說,也覺得匪夷所思。別的不說,單論鹽價,古平原找明白人打聽過,川鹽價低不假,可不會便宜到這個程度,王四馬幫一定在裡面搭了銀子,再加上那幾乎是白送的腳錢,給古平原省了一大筆的錢。素昧平生怎會如此?就算是為了結交主顧,一次也就罷了,偏偏還說今後次次皆同,這又作何解釋?古平原百思不得其解,他甚至想過會不會是李家猜到了自己的想法,事先安排人下了套。可轉念再一想,李萬堂要真能料事如神到這個地步,自己與李家也就不必再鬥下去了。

  「如今這批鹽的價格比兩淮鹽場給自家鹽店的價還要低很多,我將它與兩淮鹽場的鹽摻在一起賣,三百文一斤,還是能賺好幾倍的利。李家要是降價,我就陪著他降,降到李家無利可圖之時,鹽場的重稅就要壓垮了李家。」

  這就是古平原的算盤,可謂是算無餘策。不過在場的都是老道的生意人,費掌櫃沉吟了一會兒,還是有話要說:「這麼做的話,就算運私鹽這一路不出毛病,可是時間長了,李家豈能沒有察覺,萬一要是找到了咱們販私鹽的證據,那可就……」

  「費掌櫃所言極是。」古平原讚賞地點了點頭,「所以兩淮鹽場的鹽我依然要買,別說他提價五成,就是翻一倍我也照樣進貨。可有一樣,我進的川鹽要比淮鹽多上幾倍,再加上一百多個鋪子遍及蘇贛兩省,將這些鹽分攤開,他在局外想弄清楚咱們的底細沒那麼容易。等他想明白了,也沒那麼容易抓到證據。我不僅要靠眼下這些鋪子,賺了錢之後,我要把所有的錢都用來開新鋪,鋪子開得越多,他就越搞不清咱們的物量。所有店鋪的大夥計都要預備著做掌櫃,將鋪子開到李欽的地盤去,我開一間鹽鋪就要搶光李家在當地所有的生意。他想抬高鹽價賺黑心錢做霸盤生意,我就偏偏要用低價來讓他自食其果。」

  古平原一口氣說到這兒,見眾人聽得入神,他微微一笑:「接下來我要說『倒三七』分賬的事兒。當初分的是李家給我的一成純利,如今這些店鋪都是我古家自己的,我要把十成純利都拿出來,依然是倒三七分賬。」

  什麼!這話一入耳,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站起身,事先並不知情的彭海碗也瞠目結舌地望著古平原。

  只因鹽店在所有生意中最是巨利不過,當初把一成純利的大部分讓給掌櫃夥計們,已然讓這些人死心塌地為古平原做事,如今又憑空漲了十倍,這已經不是給個財主做,而是讓他們可以有望比肩當年的揚州鹽商,過上起屋造閣、揮手千金的日子。

  古平原讓出的這筆錢,是一筆富可敵國的財富,難怪所有人都用不敢置信的眼光看著他。

  「東家,這店是您的,鹽也是您的,我們雖是掌櫃,其實論身份不過與夥計一樣。話說得深些,此前您沒請我們做事的時候,很多人都是窮困潦倒,蒙您賞口飯吃,這才過上幾天衣食無憂的日子,豈敢得隴望蜀,貪占東家的利錢,那豈不是太不知好歹了。」費掌櫃在這群人中資歷老、年頭長,可是從沒聽過這樣的事情,一時間激動得雙手連搖。

  「費掌櫃,諸位掌櫃!話不是這麼說。大家也都知道,京城李家與我古家如今是解不開的冤家對頭,非見個高低分個輸贏不可。諸位幫我做事,就等於與李家為敵。萬一事有不諧,以李家在兩江的勢力和他一貫的作風,恐怕除了我古平原之外,諸位也無法繼續在兩江商界立足。既然你們願意為我擔這個大風險,我豈能做貪財小人,當然要將各位辛苦賺來的錢分給大家,這樣于心方安。」

  眾人還待再說,古平原伸手止住,高聲道:「我已經決定了,就在鹽生意上與李家一決高下。在座諸位,誰願意跟隨我,那麼這倒三七的分賬終此一生不變。古某只管開店運鹽來,你們八仙過海各顯神通,能發多大的財且看各人的本事,就算賺了一座金山,上面刻的也是諸位掌櫃和夥計的名字。蒼天為證,我古平原絕不食言!」

  這幾句話把在場眾人的心撩撥得興奮不已,彭海碗見已經到了火候,吩咐夥計將從同慶樓買來的二十壇好酒啟了泥封,酒香四溢中,古平原與各位掌櫃滿飲一大碗。

  「今夜便是賈家樓七十二友的群英會,定的是破隋興唐安天下的大計。」古平原一飲而盡。

  「好,咱們跟定了古東家,不把京城李家攆回老家去,決不干休!」伴著微醺的醉意,一屋子人轟然叫好。一方面感于古平原的厚待,另一方面財帛動人心,等於是別人開店自家賺,世上哪兒去找這麼好的事兒?偏偏這位東家就肯,這要是還不能帶著夥計大賺一筆,真對不起「生意人」這三個字。就見各家掌櫃個個摩拳擦掌,臉上都是迫不及待要大幹一場的神情。

  古平原要的就是這股勁頭兒,他敢肯定,這些掌櫃夥計會甩開膀子去賣鹽,一天十二個時辰都會待在鹽店裡,就算是睡覺做夢也會琢磨著怎麼多賣出一斤鹽去。

  走私販鹽不能持久,雖然川滇一線有王四馬幫作保,到了兩江水道又有櫓子爺等水師官兵暗中策應。可是販私早晚有一天會露餡,之前李家想速戰速決,現在古平原也要以快打快,最好是在李家還沒琢磨明白是怎麼回事兒的時候,就逼得他不得不放棄兩淮鹽場,退回到京城去。這樣不僅趕走了這頭惡虎,而且也出了自己心頭的一口惡氣。所以他要把這些鹽鋪掌櫃夥計都煽動起來,用最快的速度把李家擊垮。

  眾人意氣風發之時,費掌櫃悄悄走到古平原身邊,小聲道:「東家,俗話說『不密不成事』,咱們這是販私鹽,犯的是國法,這麼多人都知曉其事,一旦東窗事發,禍事不小。」

  古平原感激地看了他一眼:「這件事我翻來覆去地想過,既然是提著腦袋做事,總不能讓大家糊裡糊塗蒙在鼓裡,就算是因為人多嘴雜露了底,我也不會後悔。」還有句話他沒說,古平原讓出如此巨利,這些掌櫃誰會跟自己的銀子過不去呢?

  費掌櫃一挑大拇指:「雖說如此,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我有個死裡逃生的法子……」他把聲音放得更低,隱在一片喧嘩中。

  古平原聽完,只思索了一下便點頭:「這招成,就交給彭掌櫃去辦。」

  古平原興沖沖地趕回江寧城中,一進茶莊大門便是一怔,就見常玉兒正等在門裡。

  「玉兒,你什麼時候到的?」古平原又驚又喜,看著妻子又看看她已經顯懷的小腹。

  「晌午之後,你剛走我就到了。」常玉兒依舊溫柔體貼,為丈夫撣了撣身上的塵土,見他目光不時向自己身後望,微笑著說,「我讓二弟和妹妹在鎮江陪著娘,我一個人來的。」

  古平原一聽就急了:「有事派人來說一聲,我去看你,你懷著幾個月的身孕,怎能一個人走長路!」

  「我身子還沒重得行動不便呢。」常玉兒面色緋紅地看了一眼邊上的人,輕輕回了一句。

  古平原還要再說,常玉兒已經搶先道:「傍晚時,店裡來了一位客人要見你。我說你不在,他一定要等你。」

  「誰?」古平原心裡不知為何忽然一沉。

  「他、姓李。」常玉兒的臉色就已經說明了一切。

  「管事的招呼他在店裡等著了?」古平原面色登時不豫,重重喘了一口粗氣。

  「是我招呼的。」常玉兒平靜地說,「他畢竟是這個身份,我也只能以禮相待,等你回來後再做決定。」

  「不見!」古平原一口回絕。

  彭海碗趕緊走過來,低聲問:「是京城的李老爺?」

  常玉兒點點頭,彭海碗咧了咧嘴,心說這事兒可不好辦。

  「東家,這麼僵著不是個事兒,要不然您先避避,我去跟李老爺說,就說您到外地去了,得幾天才回來呢。」

  「我在自家的買賣,為什麼要躲著他?」古平原一聽是李萬堂來了,登時氣就不順,「何況也不值得為了這個人去說謊話。你去把他叫出來,我就在院子裡見他。」

  「哎。」彭海碗趕緊照辦。

  不多時,李萬堂邁步從內而出,見古平原仰面站在院中,常玉兒、劉黑塔等人也都在,他目光一閃,聲音沉沉道:「我有事要與你說,讓旁人避開吧。」

  彭海碗左右看看,剛試探地挪動了一下腳步,古平原就斷喝一聲:「站著!」

  「這裡除了你都不是外人,你能說,他們就能聽,你我之間沒什麼需避人的話。」古平原的聲音十分冷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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