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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一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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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平原說到這兒,臉上露出一絲神秘的笑意:「現在我要請問大家,萬一要是李欽的那一半鹽鋪子也賺不到錢了,那他李萬堂有什麼辦法來交付按期必須繳納的巨額鹽稅?鹽稅四十天一期,如果沒有鹽鋪的收入做支撐,只要兩三期的鹽稅就能讓李家的生意徹底崩盤,因為據我所知,李家為了拿到鹽場的生意,已經把幾乎所有銀子都投了進去,甚至關掉了北方很多一向賺錢的鋪子。換句話說,李萬堂已經在兩淮鹽場壓上了他的所有,如果我們能在這裡殺他一個措手不及,李家雖然是龐然大物,可是一旦倒下來也會把自己壓得粉身碎骨!」 古平原一席話說完,費掌櫃先就反應過來,喃喃地說:「福兮禍所伏,禍兮福所倚。原來李家所倚仗的利器,也正是他自己的軟肋。」「正是如此。兩江的生意人都以為李家掌握了鹽場就能立於不敗之地,卻沒想到隨著而來的巨額鹽稅分分鐘都能要了李家的命。」 「東家,那我可真有一事不明了。您說要將古家鹽鋪的鹽價統一定到三百文,這我懂了,是為了搶李家的生意。可這是純粹的以本傷人,一面高價買進,一面低價賣出,需要大量的金錢,簡直就是一個難以想像的無底洞。您真的能弄來這麼多的銀子?」 「還有,咱們賣的鹽都是提價五成從李家鹽場買進的,雖說鹽場出的鹽價比起鹽鋪的鹽價只是小利,不過這樣做到頭來吃虧的還是咱們。」另一位掌櫃也提出異議。 「對啊,說了半天還不是給李家做嫁衣,我看東家是糊塗了,這個法子根本行不通嘛。」眾人議論紛紛。 「嘿!你們別說了,看看這是什麼!」劉黑塔早就忍不住了,好不容易見古平原沖他使了個眼神,走到靠河一邊的排窗旁,伸手一拽繩子,一丈多長的排窗隨著「吱呀」聲掀開,眼前正是寬闊的長江水道。 這一天正是十五月圓,一輪明月照在江面上。這些掌櫃詫異地發現,有一支船隊正靜靜地停在窗外,每艘船都吃水極深,眼見是滿載著貨物。 古平原示意眾掌櫃都到窗前,然後拍了拍手,就見打頭的船夫向他躬身施禮,隨後船頭船尾兩支長篙用力一撐,船借力劃過水面,就在中段經過排窗時,船上水手將覆蓋船艙上面的油布掀開,只見裡面一片白花花如雪似玉,月光下閃著晶瑩。 「是鹽!」費掌櫃低低地驚呼一聲,但是讓人目瞪口呆的事情還在後面,就見鹽船接二連三從江面駛過,細細一數總共有十五艘船,個個滿艙,這麼多的鹽,已經比如今古家鹽鋪的存鹽還要多了。 古平原示意劉黑塔關上窗,有個年輕掌櫃急著開口道:「方才過去的有一萬多石的鹽吧?咱們的存鹽還有很多,現在一下子從兩淮鹽場進了這麼多鹽,吃本也吃不起啊,何況李家定的鹽價又如此高。這……」他倒吸著氣,說不下去了。 「誰說這是兩淮鹽場的鹽了?」古平原語氣很輕,卻不亞於在屋中響了一聲炸雷。 「古東家,您方才說什麼?」費掌櫃還以為自己沒聽清。 「我說這不是兩淮鹽場的鹽,是我派劉黑塔從別處買來的。」古平原字字清晰地說道。 有清一朝以來,鹽一向是引岸專銷,從兩淮鹽場收購的鹽,指定銷往兩江三省,別處的鹽哪怕是官鹽,只要越界賣到兩江地界,那都叫販私,一旦被官府發現,鹽貨沒收不說,還要受極重的懲罰,甚至可能會抄家殺頭。當初常四老爹險些被逼得在關外跳海,就是因為官府緝私太嚴,使得他的私鹽無法運入關內。 如今古平原也要兵行險著,這是提著腦袋做生意,屋內人一時鴉雀無聲。 「黑塔兄弟,你先給大家講一講這批鹽是怎麼來的吧。」古平原今天請大家來,就是要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講清楚。 劉黑塔一個多月前受古平原的指令,帶著古家幾乎所有的銀子,從江寧出發,目的地就是川滇。古平原給他的命令很明確,傾其所有去購買川滇兩地出產的井鹽,然後想辦法運回兩江。 有錢買鹽並不難,川滇的鹽稅比兩淮少得多,鹽價也便宜,劉黑塔大批買鹽的消息一傳開,當地經營黃、黑鹵井的鹽主人紛紛登門拜訪,將鹽價壓到最低,但是全都聲明,外省客商到本地買鹽,既然是大主顧,價錢好商量,可有一條,管賣不管運!這個「運」,就是特指運到川滇引岸專銷地之外的省份。劉黑塔是渾人認死理,要求一定要連銷帶運,結果這筆生意就沒人敢接了,從門庭若市一下子變成門可羅雀,劉黑塔原以為花錢買貨容易得很,沒想到是這麼個結果,只得自己去與當地馬幫商量運鹽入兩江的事情。 誰料人家一聽是運私鹽,還是這麼大的貨量,一個個把頭搖得像撥浪鼓,誰也不接。弄到後來劉黑塔一進馬幫聚集說事的茶館,那些馬幫頭兒都紛紛躲著他,仿佛來的不是主顧而是瘟神。 當然也有好事兒,雖然不接買賣,但是也打聽打聽是給誰家運貨。這事兒是瞞不住的,畢竟運貨也要有個地方,劉黑塔一開始口緊,後來不經意間透出一點風聲,是為徽商古平原運鹽。 這個風聲一出,當晚就有人來找劉黑塔,開口就問他,所謂的徽商古平原是不是就是當初走過黑水沼,又奪了天下第一茶的那位商人。劉黑塔也不知是吉是凶,反正話說到這個份兒,再吞吞吐吐就更沒人敢跟你做生意了,索性痛快地一點頭,來人上下打量了劉黑塔幾眼,結果卻什麼都沒說就走了。 劉黑塔這個急啊,找不到馬幫運鹽,就算把錢花個乾淨買下上萬石的鹽也沒用。他甚至想乾脆拿出一部分銀子,自己買馬運鹽,可是馬好買,這馬夫又雇不到,光憑自己和帶來的幾個夥計要帶著一整支馬隊從川滇回兩江,劉黑塔自知沒這個本事。 沒辦法,他只好再去向馬幫商量,把腳錢給到極高,還是沒人敢應承。眼看事情絕瞭望,劉黑塔垂頭喪氣,已經打算收拾行裝回去了。突然客棧門前來了一支馬隊,馬是毛皮溜光水滑的上等滇馬,走山路最有長勁兒,馬夫都是年輕力壯的小夥子,領頭的正是那晚來打聽古平原的人。這還不算,馬背上已經馱好了一袋袋的井鹽,一報數,比劉黑塔與那些鹽主人談好的貨量還多了二成,而且馬幫的腳錢也出乎意料地便宜,扣除來回路上的吃喝,幾乎等於是白白為古家送了一趟鹽。 事情實在太好了,好得劉黑塔幾乎以為自己在做夢。那領頭的馬夫頭子自報家門,說這支馬隊是雲南的「王四馬幫」旗下,他前幾日回去問了馬幫的主人『王四』。王四說聽過古平原的大名,是個可以往來的商人,於是接了這筆生意,多出的鹽就算是交個朋友,今後來日方長。 劉黑塔聽了這一番話,並不敢信實。這渾人跟著古平原幾年,也多長了個心眼,到馬幫茶館去打聽了一番,想不到人家一聽說「王四馬幫」都直伸大拇指。 雲南這幾年盜匪橫行,道路斷絕。老百姓要賣自己出產的東西,沒人敢來買,要買急需的商品,沒人敢來賣,各村各鎮民生凋敝,百姓苦不堪言。有個叫「滇南王四」的人組織了一夥天不怕地不怕的年輕人,成立了「王四馬幫」,專門在各地做互通有無的生意,一下子賺了大錢。這個滇南王四仗著自己眼光准,膽子大,做成了不少大買賣。可是他也有失手的時候,有一次他知道瀘西某鎮急需一大批藥材,於是定好價錢後飛馬前往省城購藥,到了省城他可就傻眼了,這批藥材剛剛被人買走一大半,「物以稀為貴」,剩餘藥材的價格立馬翻了幾番。見此情形,馬幫裡有人勸王四放棄這筆生意,或者買下藥材後回去也如法炮製加價出售。王四經過深思熟慮後不但沒有聽勸,反而按照目前的行市高價進藥,又用當初談好的價錢低價賣出,只這一筆他就損失了此前十餘趟買賣的利潤。 不少人都覺得王四這麼做是跟自己過不去,把這件事當成一件傻事往外傳,沒料到這件傻事傳得越廣,「滇南王四」的名聲就越響亮,馬幫的生意就越好做。到如今,老百姓寧可賒賬也願意把貨物賣給他,說要是連滇南王四都信不過,那就沒有能信得過的馬幫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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