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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〇一


  「不,我要留在這兒。」王天貴毫不在意李欽狐疑的目光,坦然道,「我對那個劉黑塔的去向一直放心不下。總覺得這是古平原下的一著後手,要是不弄明白,咱們早晚要吃虧。欽少爺,咱們各幹各的,既掐住古平原的脖子,又斬斷他的手腳,不怕古平原不認輸。」

  王天貴巧舌如簧,李欽到底被說服了,從座中一躍而起。

  「事不宜遲,我這就奔上海。」

  王天貴看著李欽的背影,臉上似笑非笑,見他背影消失了,點手喚過自己的一名親信。

  「去賬房支一萬兩銀票交給我,然後再去同慶樓訂一桌最好的燕翅席,晚上抬到我家裡去,我要宴客。」

  「是,請示下,邀幾位客人?小的這就去辦。」

  王天貴從袖中抽出一張帖子,「就一位,可是送帖子的時候一定要機密,不能讓人看見。」

  說著,他把那張寫有「京城李府李安」字樣的帖子遞了過去。

  「你今天約我到這天寧塔上來,難道只是登高望遠不成?」蘇紫軒見白依梅憑窗遠望,久久不語,只好先開了口。

  天寧塔是儀征名跡,建于唐代,毀于五代十國,後來屢建屢毀,如今的天寧塔是在元末戰火燒毀的半截塔上重新修建而成,拾階而上的牆壁上有石刻五百羅漢,極是靈驗,香火鼎盛。善男信女一邊登塔一邊挨個焚香祝禱,從塔下到塔頂,要足足三四個時辰。

  這裡別說晴天麗日,就是颳風下雨也是遊人不斷,可是今天,塔頂就只有白依梅和蘇紫軒各帶一人。

  別說瞧著那五十兩的隨緣銀,就算分文沒有,白依梅現下是漕幫通海一幫的大阿姐,手下弟兄上千,天寧寺的老和尚哪裡敢惹,早早就封了寺門,閉門謝客,只招待白依梅等人。

  「這裡很靜,外面天高雲淡,能看得很遠。」白依梅並未回頭,依舊是從石頭窗子望出去。

  「那你在看什麼呢?這塔上八面開窗,你卻只往東看,要我說,你也該向西看看,那邊是壽州方向。就算一路上來不點香,你也該送上心香一瓣,今兒,可不正是英王的忌日嗎?」蘇紫軒淡淡道。

  聽到這句話,白依梅這才霍然轉身,雙目如電狠狠地盯著蘇紫軒,許久才輕聲道:「你說的沒錯。今天是我丈夫的忌日。按理說,我早就該追隨他於地下,可是我沒有,因為我還有幾件事要做。」

  「報仇?可是你幾次能殺了古平原卻沒下手啊。」蘇紫軒語氣略帶嘲諷。

  「仇家又不止古平原一個人,比方說現如今站在我面前的人,難道不也是殺人的兇手嗎?」白依梅說完這句話,用同樣略帶嘲諷的目光看著蘇紫軒。

  四喜只覺得自己手心出汗,一顆心怦怦地像是要跳出來。別說事情才過去一年,就算是十年八年甚至是這一生,她都忘不了壽州殺降那一晚,陳玉成是如何被僧格林沁和苗沛霖殘殺於後廳,他手下的二十四將又是如何在推杯換盞間被殺得血流成河,還有那些老弱病殘的士兵,一個個被推入土坑活埋時淒慘的叫聲。四喜做噩夢時,還常常夢見那一晚的情形。

  蘇紫軒卻是面不改色,就像聽了一句事不關己的話,只是靜靜地看著白依梅。

  「我在僧妖頭那兒問過當日的事兒,他說本來還想放王爺一條生路,是你在他面前提醒,不要重蹈當年明朝縱放李自成的覆轍,僧妖頭這才下定了殺心。」白依梅說到這兒,身邊的張皮綆手按腰刀向前跨了半步,一雙虎目帶著仇恨與殺意望向蘇紫軒主僕。

  四喜的臉色唰地一下白了,驚恐地看著對面的白依梅,不知她那張可怕的嘴裡還會說出什麼。

  「這一年多來,我想明白了。王爺、撚子、僧妖頭、甚至是曾國荃和曾國藩這兩兄弟,還有我,這些都不過是你用來實現目的的工具,只要你覺得對自己要做的事情有利,誰都可以死。是不是?」

  蘇紫軒望著白依梅足有一刻鐘,這才緩緩地點了點頭。

  就聽「噌哴」一聲,張皮綆手中刀已然出鞘。

  蘇紫軒的手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放在了左側腰間,四喜知道,只要她的手一動,就能把那柄洋槍拔出來。

  「這麼說,今天是要殺了我來給英王獻祭。」蘇紫軒的語氣還是很和緩。

  「你是僧妖頭的幫兇,死有餘辜!」張皮綆將刀尖對準蘇紫軒。

  「可是你別忘了,要不是我向梁王獻了千里回馬槍的計,你能砍了僧格林沁的腦袋!」蘇紫軒一聲輕叱。

  「這……」張皮綆猶豫了一下。

  「我聽梁王張宗禹說過,早在陝西的時候,你就曾經想幫著撚子殺了僧格林沁。這麼說來,你是清廷的仇敵無疑,可又為什麼攛掇著僧妖頭殺了我家王爺?你到底安的什麼心,到底是什麼人?今天不說清楚了,就別想活著從這天寧塔離開。」

  「哈哈哈。」蘇紫軒忽然大聲笑起來。

  「你笑什麼!」張皮綆厲聲喝道。

  蘇紫軒不去理他,對著白依梅道:「你連我是誰,要做什麼都不知道。換句話說,連我是敵是友都搞不清楚,就急著要殺了我,這豈不可笑?」

  「我只知道王爺確實是因你一言而死。」白依梅冷冷道。

  「那是因為當時他已經受了重傷,我想讓他死個痛快。再說就算能撿回一條命,你難道以為陳玉成會投降僧格林沁?不降,還是死路一條,反倒多受一回罪。忠王李秀成不就是例子。要是降了,那英王的一世英名就全毀了,那才是生不如死呢。」蘇紫軒一番話說得又疾又快。

  「你要是真覺得是我害死了英王,那就快動手,否則此事今後再也休提。」

  白依梅聽後微微皺眉,心裡顯然是在做著抉擇,張皮綆瞪大了眼睛看著她。

  過了許久,白依梅擺擺手,張皮綆便放下了手中刀,四喜一口氣憋到這時,差點沒背過去氣去,她一眼瞥見小姐的手也從半握中鬆開,離開了腰間。

  「你說的話,到底是不是那日心中所想,我無從得知。要我信你,你得幫我做一件事。否則就算我今日不殺你,你跑到天邊也要防著身後隨時挨上一刀。」

  蘇紫軒攤了攤手,輕笑道:「你從前是太平天國的王妃,現如今是漕幫的大阿姐,連我都佩服你的手段,會有什麼事要我幫忙,這倒奇了。」

  白依梅輕咬著唇:「我知道你很聰明,很有心計。我要你把鹽場的幾萬鹽丁救出去。前幾天我派張皮綆和他們聯絡過,他們只是勉強挨日子罷了,一年下來已經累死病死了千把人,照這麼下去,這些英王的老弟兄挨不了多少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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