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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九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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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縣裡打聽了,別看古家鹽鋪的倉庫貼了封條,可是他們從邊門還是把鹽源源不斷地運出來賣,那封條其實只是拿來擋咱們的。」 「豈有此理!」李欽氣得臉色紫漲,「別說這姓喬的是兩淮鹽運使,就是天王老子我也要碰他一碰。我、我要告到總督衙門,告他與古平原沆瀣一氣,聯手吞沒鹽場的存鹽,貪贓枉法,不講道理。」 「嘖、嘖。李少東,怎麼這麼大的火氣啊?真要告喬某也不能你來告,應該李老爺出面,他身上畢竟有四品的官銜。至於你,以民告官,先要受八十大板,就算告贏了,也要流配三千里,你這個貴家公子哥,怕是吃不了這等苦楚吧。」 話到人到,就見喬鶴年一身官服,神態灑然地從外走了進來。 這可謂是「說曹操,曹操到」。李欽心知方才的話必定是被喬鶴年聽去了,臉上有些掛不住,再往旁邊一看,王天貴早就蹤影不見,他心裡暗罵一聲「老狐狸」,心想你這姓喬的不過是剛得意的三品官,我李家論官職不輸給你,論人脈更是比你強得多,憑什麼向你低頭。 這麼想著,他昂頭硬頂道:「原來是喬大人到我這店鋪裡來,真是有失遠迎了。也好,省了我去拜望大人的工夫,既然大人當面問到了,我也問一句,為什麼一味偏幫古平原?難道我李家少了給大人的孝敬,又或者古平原那邊給的更多?」 喬鶴年聽了這咄咄逼人的話,並不以為杵,也沒有絲毫動怒,反倒是一提袍角,施施然坐了下來。 「李少東,你說我偏幫,指的就是那兩張封條?」 「不錯,要是我沒猜錯的話,你這兩張封條只怕是貼遍了這一百多家古家鹽鋪吧。用官府的封條幫你的好友留住本不屬於他的鹽貨,這難道不是假公濟私?」 喬鶴年微微一笑:「你說錯了,喬某只有一片公心,當初勸你父親是出於此心,如今來勸你也是出於此心,並無半點私意在其中。」 李欽一陣哂笑:「喬大人,你真當我是三歲小孩?那些鹽價值上百萬兩銀子,足夠古家鹽鋪賣上三四個月,你就用兩張輕飄飄的封條就想這麼吞了,天底下也找不到這個理兒。李家做買賣可不是一天兩天了,跟什麼官都打過交道,再大的府門也進得去。說句大人不愛聽的話,您頭上的那頂烏紗帽,李家還沒放在眼裡。」 這話說得太狂了,喬鶴年本來是沖著息事寧人來的,聽了也不禁臉上變色,冷冷道:「李少東,這話由你父親說倒還可以,至於你,恐怕還沒這個資格。」 「那又怎樣,敢欺負李家的官兒,自打我生下來還沒見過呢。」李欽把眼睛瞪得溜圓。 喬鶴年壓了壓火氣,道:「你想什麼我也清楚,不就是想把那批鹽從古家鹽鋪裡運回來,讓古平原無鹽可賣嘛。」 「對,就是要這樣。這批鹽當初是我李家運到自己店鋪裡去賣的,如今這些鋪子不姓李了,我要運回來是天經地義,誰敢說我不對?你又憑哪條王法貼了封條!」 「我身為兩淮鹽運使,對鹽務有處置之權。不錯,鹽是兩淮鹽場的,產鹽稅由李家來繳,這批鹽自然歸李家所有。可是人無鹽不行,民無鹽必亂,你把鹽都運走了,老百姓吃什麼?」 「吃……吃我李家鹽鋪的鹽唄。」 「你要鄰省的百姓徒步上千里到你李家來買鹽,這說得過去嗎?」 「那我不管。」李欽把頭一扭。 「可喬某既然當了這個官,那就不能不管。要是百姓因為吃不上鹽而起了民變,我是要摘頂子的,到時候你李家恐怕也是難辭其咎吧。所以這批鹽我做主扣下了,你不服氣,儘管到總督衙門去告我。」 「你……」李欽聽是這麼個冠冕堂皇的藉口,心知告不倒喬鶴年,氣急敗壞道,「好哇,你們勾結在一起來坑我李家。嘿,拿了李家的鹽卻分文不給,就沖這一件事兒,我就要讓古平原身敗名裂,看誰還敢和他做生意!」 「誰說我不給錢。」廊下傳來淡淡的聲音。李欽渾身一抖,這聲音他太熟悉了。 果然,走進來的正是古平原,他走到離李欽一丈遠的地方站住,像是不願意太過接近,但一雙眼卻死死盯住他,像是要瞧透他的五臟六腑。 李欽起先閃避了一下,忽然覺得不能示弱,於是把眼一張也瞪了回去,他突然意識到一件事:「以前我怎麼沒發現,古平原長得居然和我有那麼幾分相似。」他猛然間明白了,自己為什麼特別地厭惡古平原,不是因為他是流犯,自己是富家少爺,而是因為這種模模糊糊的相似,讓他從心底裡覺得一個像自己的人能做到的事兒,自己反而做不到,還屢屢敗給他,這幾乎讓人抓狂。 古平原心中也如怒海翻濤,他不由自主地想到,眼前這個人竟然是自己最小的弟弟。「弟弟」——那是古平文,而不是李欽。古平原拼命控制自己的思緒,想要把這個詞從腦海中甩出去,卻反而越來越清晰,「弟弟、弟弟……」這個原本充滿了溫情的稱呼,如今卻像一把鋼鋸在鋸著他的腦子,像一隻猛獸在他的耳邊嘶吼。 古平原死死地攥緊著拳頭,咬著牙開口道:「今天我來,沒有別的事兒,請喬大人做個見證,與你李家把那批鹽款了結一下。」 古平原的到來出乎李欽的意料,他一時不知說什麼才好,怔了一會兒才道:「看來你們是一定不肯退回這批鹽了。也罷,我就讓一步,讓你買下這批鹽,可是鹽價得按市價來算。」 「這怎麼行?李少東,順風旗別扯得太足了。」喬鶴年脫口而出,鹽有巨利,從鹽場到鹽店,特別是路途遙遠的內地,漲上七八倍的價錢是很平常的事情。李欽要按市價把鹽賣給古平原,那古家鹽店還有什麼賺頭。別說古平原,任何一個商人都不會答應這個離譜的要求。 「就按你說的,我按市價買下了。」這是更加出人意料的一個回答,別說喬鶴年,就連李欽也睜大了雙眼,驚詫地看著古平原。 古平原語氣很平靜,仿佛談的只是一筆十幾兩銀子的小生意。「就像你方才說的,這批鹽放在鋪子裡賣,要三四個月才能賣光。如今我一下子都用市價買了,是做了李家鹽場的大主顧。不是你讓步,而是我讓利,這一點,你要聽明白了。」 「喔,明白,那李家就承古東家的情了。」李欽恍然,原來古平原是在賭氣。那就別怪我心狠,這批鹽用這麼高的價兒買進來,我看你怎麼往外賣。「銀子呢?」 「我沒銀子。」 「沒有?」李欽剛要急,古平原一擺手。 「我暫時沒有現銀給你,要等上一個月才行。你也知道這筆買賣占了多大的好處,一個月後付錢,並不過分。」 「一個月……」李欽沉吟著,他心想,別說一個月,就算是過三四個月再收錢,古家也不過是把賣鹽得來的錢原封不動地轉交給李家,別說一分都沒賺到,而且這幾個月夥計的開銷,店鋪的維持都是一大筆錢,到時候想不關門歇業都不行。 「好,就一個月。不過要立字據,而且要喬大人以兩淮鹽運使的身份做中保,如果到時候你交不出銀子,你的鹽店就要關張。」 「行。」古平原簡簡單單答應了。 從李家總鋪出來,喬鶴年忍了幾次,到底還是開口道:「平原兄,你這筆生意做得也未免太吃虧了。」 「不然怎樣,雖說靠大人幫忙暫時維持住了局面,可這是借官威壓人,不是生意之道,就算別人不說三道四,我也不能用這樣的手段去贏李家。再說不讓他大賺一筆,李家是不會把鹽賣給我的。如今我手下有一百多個鹽鋪子,總不能無貨可賣吧。弄到鹽貨是當務之急,至於怎麼賺錢,那是下一步的事兒。」「下一步?只怕沒有那麼多的時間留給你,你可剛剛才跟李欽定了一個月的契約,到時候拿不出銀子怎麼辦?難道說你想將徽州的茶山都賣了來湊這筆錢。」 古平原緩緩搖頭:「大人說哪裡話。茶山是我立業之根,鹽鋪是我生財之道,財未到手,先撅了自家的根,未免太過不智。再說情急出手,也賣不上價兒啊。」 「那你上哪兒去弄這筆銀子,總不成要靠這批市價購得的鹽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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