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閣網 > 影視原著 > 大生意人 | 上頁 下頁
四九八


  「接了,會被李家逼到絕路,不接,則等於遞了降表。這就是李萬堂的如意算盤囉。」郝師爺神情有些無奈,「唉,這李萬堂真是……親骨肉嘛,何必做得這麼絕呢,難道要古老弟反過來去向他磕頭賠罪不成。」

  這些人再聰明也想不到這是李太太的主意,目的是為自己的兒子李欽出一口氣,順便將古平原踩在腳下。古平文與古雨婷已是信了,惟其信了,更覺悽惶,心裡酸澀難當,直想抱頭痛哭一場。

  「哇!」冷不防劉黑塔暴叫一聲,倒把屋裡人都嚇了一跳。

  「真氣死我了,李萬堂這也算是個人麼,那天我真該一鞭子把他腦袋打開花。」劉黑塔怒氣勃發,可還沒等他發完脾氣,常玉兒立刻止住他,她剛巧從外面進來,一腳剛邁入門口,就聽自己的大哥在罵李萬堂,這是古家三兄妹的生身父親,人家怎麼說都行,可是自己就不能妄加評論,何況是又隔著一層的劉黑塔。

  「大哥,你在胡說什麼,打啊殺啊的,聽得我心驚肉跳。」常玉兒白了他一眼。

  劉黑塔自從知道妹妹有了身孕,比什麼時候都小心護著她,趕緊賠上笑臉,一聲不吭坐了回去。

  「不必再等著看是不是有人來接這些店鋪了,生意人都不傻,誰也不會送上門來躺在砧板上給李家剁。」郝師爺把話接了下去。

  「這麼說,大家都在等著看我如何去做了?」古平原不動聲色地說,「喬大人怎麼說?」

  郝師爺皺著眉頭:「唉,不瞞老弟說,我這個師爺當得越來越沒有味道,喬大人有很多事現在都瞞著我,像上次在揚州擺酒說合你與李萬堂,我事先就毫不知情。這次的事兒,喬大人也沒有明說,不過他倒是有這麼一句話,鹽鋪停業對兩淮鹽業不利,如果誰能接下那一半的鹽鋪,他願意以兩淮鹽運使的身份保證,鹽場不會強行運走目前鹽鋪裡的存鹽。」

  「哦……」古平原眼前一亮。

  「大哥,這些鹽鋪裡現在還有多少存貨?」古平文急急問道。

  「有多少都沒用,李欽的那一半鋪子坐擁鹽場之利,可以用低價擠得咱們一兩鹽都賣不出去。」

  「你是一眼就能看透這裡面的厲害,喬大人也明白,以我看,他是揣著明白裝糊塗,希望你能接下這些鹽鋪。」郝師爺索性把話點透,讓古平原自己拿主意。

  「那是當然,做此官行此禮嘛,喬大人管著兩淮鹽務,這麼說也是題中應有之義。倘若兩江三省一下子倒了一半的鹽鋪,那他可就要整天頭疼了。」

  「那、怎麼樣呢,老弟你到底是個什麼主意?」談了半天,郝師爺也想聽聽古平原的意思。

  「接!」古平原簡簡單單回答了一個字,屋裡的人彼此看了一眼,都沒出聲。

  「看來,你們是不贊成我跳這個火坑。」

  「明知是火坑還要跳,那不太傻了嗎?」古雨婷一語道出眾人心聲。

  「難道說老弟有了什麼好主意,能破了李家這一計?」郝師爺試探地問。

  「兩淮鹽場握在人家手裡,沒了來路,進退都是死路,能有什麼法子。」古平原搖搖頭。

  「那你……」郝師爺也弄不明白了。

  「寧鳴而死,不默而生。」古平原一字一句地說,看樣子是拿定了主意。「老弟,你再想想,這做生意可不能賭氣啊。」

  「我也沒打算坐以待斃。有一個人,也許可以幫我。」

  「誰啊?」眾人齊聲問。

  古平原微微一笑:「財神。」

  江甯鹽鋪是李家販鹽的總鋪,李欽作為安徽一省以及半個江蘇的鹽鋪總掌櫃,平素就在這裡指揮夥計辦事。如今鹽鋪後堂裡寂靜無聲,只聽得一個人在怒吼著。

  「混賬,這點事兒都辦不明白!欠債還錢,欠貨還鹽,怎麼就要不來?」李欽將手重重一拍椅背,氣得抄起桌上的蓋碗茶,將茶水潑了面前這個人一身一臉。

  這是李欽專門派去向古平原手下鹽鋪討貨的人。所謂的「貨」,就是前些日子兩淮鹽場運到這些鹽鋪裡的鹽。李欽雖然對王天貴存著防備之心,可是他心裡卻明白,雖然是一個爹生出來的兄弟,自己與古平原今生今世不可能和睦相處,別的不說,就是常玉兒那件事,彼此就已經不共戴天,更何況還有常四老爹一筆血債。

  反倒是王天貴說得有道理,爹同娘不同,骨血同而祖宗不同,輸給任何人也不能輸給古平原!

  王天貴自告奮勇給李欽當「師爺」,他的眼光老辣,得知古平原果然到總督衙門具了文書,接下了安徽全省和江蘇一半的鹽鋪,他立刻就把心思打到了那批存鹽上。

  「把住兩淮鹽場就已經等於是掐住了古平原的脖子,若是要回這批鹽,那就和在他脖子上狠狠抹一刀沒什麼區別。要是一切順利的話,這件事很快就能了結,咱們就等著看古平原的笑話吧。」

  李欽猶豫道:「咱們這麼快就能想到的事情,他接下鋪子之前會想不到?明知道這批鹽是鹽鋪的命,能這麼痛快地交出來?」

  王天貴笑道:「欽少爺,你也別把他想得太厲害了。古平原為什麼敢接鋪子,想必是覺得這是李家讓給他的,既然這麼想,就不會對我們有什麼防備。」

  「那我爹要是真想給他好處,會不會連這批鹽也給了出去?」

  「那怎麼會?」王天貴把眼睛一瞪,「你別忘了,兩淮鹽場是三家的買賣,雖然由李家經營,可是這成千上萬石的鹽誰敢說個『送』字?這件事你不必稟告李老爺,就打著我這個股東的旗號去要,我看古平原敢不給。要是不給,咱們就把消息散播出去,說他硬吞了鹽場的貨,那他好不容易積攢下的名聲可就臭了。」

  李欽聽得頻頻點頭,便依計派出精明能幹的夥計先從贛皖交界處饒州府的上饒縣開始收鹽,這裡也是古家鹽鋪中離江寧最近的一處水陸碼頭。本以為幾天之內會有好消息,沒想到那夥計帶著人灰頭土臉地回來,連一兩鹽都沒要回來。

  夥計也不敢擦去臉上的茶汁,苦著臉說:「少東家,不是我們不賣力,而是一到了上饒鹽鋪就看見官府的封條貼在庫房上,人家說了官府不開封,自家也是無能為力。咱們再有理,也不敢跟官府去碰,別看就是輕飄飄的兩張紙,硬是把咱們給堵了回來。」

  「封條?」一旁的王天貴沉吟著,忽然問道,「看清楚是哪處衙門貼的封條了嗎?」

  「是兩淮鹽運使的印記。」

  「原來如此。」王天貴眼裡放出寒光,「這個喬鶴年滿口公道,說什麼兩不相幫,結果還不是一屁股坐在了古平原那頭,這事兒倒有些不好辦了。」

  「還、還有一件事兒。」夥計訥訥地說道。

  「說!」李欽氣不打一處來。


虛閣網(Xuges.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