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虛閣網 > 影視原著 > 大生意人 | 上頁 下頁 |
| 四九七 |
|
|
|
他雖然沒有明說,但是大家都明白,這話裡即說的是古母與常玉兒之間的那段不愉快,也包括了李萬堂即是父親古皖章這件事。劉黑塔與常玉兒自然沒有二話,但是古平文卻覺得此事不能就此不提,天地君親師,父子人倫是大事,怎麼能裝糊塗呢? 他一向訥於言語,剛把這個意思結結巴巴一說,妹妹先就搶白道:「二哥,你說什麼!是他先不要我們的,不是我們不認這個父親。他要是哪怕存著一點為人父的心,這些年我們在古家村寸步未離,娘守活寡等了他二十年,我們被村裡孩子打小笑話有娘沒爹,大哥護著我們被人追打的時候,他在哪裡?在哪裡!」 古平文被妹妹逼問得面紅耳赤,發急道:「難道我說要認他了嗎?這事兒娘說了算。」 「娘更不會認他。別忘了,他給娘寫過休書,便是絕了夫妻之情。」古平原忽然冷冷插言道,「入贅京城改了姓氏,便是與古家一刀兩斷,就連列祖列宗也不會認他。娘和我們三兄妹相依為命,與這個姓李的人沒有半點關係。」 古平文張著嘴還想說什麼,可是囁嚅幾下,到底是無話可說,深深歎息著低下頭去,豆大的淚水落在青石板上。 「哭什麼!」古平原厲聲道,隨即回頭看了看古母的房間,壓低了聲音卻帶著不容辯駁的權威,「平文、雨婷,你們聽我說,這話我只說一次。」 古平文和古雨婷兩個人被大哥的語氣震住了,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望著他。 古平原的目光也直視著他們:「金山寺外,你們都在場,那李太太說的話你們也都聽見了。一個人不能受這樣的欺侮,不管是為了娘,還是我們三兄妹,又或者為了我古家。」說著,古平原將目光投向常玉兒和劉黑塔,那奇恥大辱和殺父之仇的真凶到底是誰,這二人直到現在都被蒙在鼓裡,古平原說的古家也自然包括了他們。 「這個仇都不能不報!」 「報仇?!」別說古平文,就連古雨婷也驚訝出聲。不認親是一回事兒,向自己的生身父親報仇,這、這怎麼個做法? 「他當年為什麼要拋棄我們,不就是為了錢嘛,為了李家的金山銀海。」古平原的語氣瞬間變得有些兇狠,「『李半城』,哼,好威風、好光鮮的名字,我將來要讓他嘗嘗一無所有的滋味。我要讓天下的生意人都看到,京城李家是如何被古家人一手打敗的。只有這樣,李萬堂才會明白,他當年拋棄的到底是什麼!」 「等到了那一天,我要親口去問他到底後不後悔!」古雨婷被大哥說得渾身發熱,眼裡閃著期望的光芒。 「對,只有到了那一天,我們才能去堂堂正正地問出這句話。」古平原看向弟弟,「平文?」 古平文起初猶豫了一下,隨即一咬牙,重重地點了點頭。古家三兄妹的手握在了一起,彼此都感到手心發燙,微微顫抖著。 「好嘞。」劉黑塔一躍而起,他一直沒說話,這時候卻再也憋不住了,「咱們就痛痛快快地做他一場,不把李家掀個底朝天,決不干休。」 常玉兒不言聲地走到丈夫身邊,輕輕地貼著他,夫妻兩人此時都有個奇妙的感覺,仿佛那還未有知覺的孩子也與古家人站在一起,一念及此,古平原身上像是陡然增添了無窮的力量。 李家自願將一半鹽鋪退回官府的消息,是郝師爺從江甯城匆匆趕來報的信兒。接到這個信兒之後,古平原便陷入了沉思,身邊人說的話像是一句也沒聽見。 先說話的永遠都是劉黑塔,他張嘴就說:「我看哪,這是他心裡有愧,故意把鋪子讓出來,作為對古家的補償。咱們有志氣,決不能要!要了,不就等於是跟李家喝了和合酒嘛。」 郝師爺吧唧吧唧抽著煙袋,不贊成地搖著頭:「李萬堂可不是這種人哪。他要是想補償古家,這些年有的是機會,挑現在這個時機可謂是最為不智,本來金山寺外一場熱鬧就傳得沸沸揚揚,現在再來這麼一手,等於是把事情推到了風口浪尖上。嘿嘿,你們不妨出去聽聽,別說兩江三省,就是大江南北都已經傳遍了,除了聾子之外,沒聽過這事兒的人恐怕打著燈籠都找不出一個,就快被人編成鼓詞兒在書場裡唱了。」 古平文臉皮最薄,不由得大皺眉頭,急得坐立不安。 「那豈不是連古家村都知道了,這可怎麼好。」 古雨婷白了他一眼,:「知道又如何,咱們又沒做虧心事。」 「話不是這麼說。」古平文看了一眼始終不搭腔的大哥,無奈道,「郝大哥,那依你說,李家為什麼選在這個時候退回一半店鋪,他們安的什麼心?」 有些話真是礙口,郝師爺撩眼皮看了看房間中的幾個人,斟酌著開了口:「按說這話有些難講,不過以我與你們家的關係,也不好藏著不說。依我看來,李家絕對不是好心,這裡面搞不好是個套子。」 「套子?」劉黑塔頗為不解。 「李萬堂也許是想用對付那個潘姓鹽商的手段來對付古老弟。」這一句話,郝師爺吞吞吐吐幾次才說完,說完了看都不敢看古家人的臉色。 李萬堂當眾揭出舊日八大鹽商中的潘姓商人靠妻女操持皮肉生意維持生計的醜事,逼得那家女兒當場跳樓自盡,潘姓商人也發了瘋,這一舉立威的狠辣手腕讓揚州鹽商無人敢出面承辦鹽鋪,此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正因如此,古平文第一個就連連擺手:「不、不,絕不可能,這裡面應該是另有隱情。」 別看古雨婷一口一個對李萬堂深惡痛絕,可是她也無法想像李萬堂會對自己的骨肉下此毒手,因此少見地與二哥站在了一起,也不由自主地搖著頭。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聲音響起,瞬間讓這兩兄妹的血都冷了下來。 「郝大哥,你不愧是做過刑名師爺,見多識廣,看得真准哪。」 「大哥……」古平文難以置信地望著他。 古平原長長吐出一口氣,用異常冷靜的聲音道:「這一百多家鹽鋪子不是李家的私產,是官府借給李家生財之用,要按時繳納大筆的租金和鋪稅。眼下兩江百業凋零,小生意根本撐不起這許多鋪子,只有糧茶絲鹽這四大行才可考慮。不過要是賣糧,糧從何來?賣茶,茶非必飲之物。賣絲嘛,大家溫飽尚且勉強,幾人做得起新衣裳?說來說去,能撐起這樣大場面的店,就只有鹽店。」 「咱們現在做的就是鹽店哪?」古平文怔怔道。 「二弟,你怎麼還不明白。你說的那是和李家撕破臉之前,現在李家的兩淮鹽場豈會再給這些店供貨,就算是供,也必定是提高價格,讓你無法去賣。鹽是引岸專賣的,兩淮鹽場不供貨,這些鹽鋪子就只有死路一條。」 「那、那咱們不接不就行了?」 古平原一哂:「李萬堂這一著,毒就毒在這裡。古家和李家的事兒已經傳開了,他們在這時候讓出一半鋪子,分明就是向我下了戰書,要在兩江用這些鹽鋪決一勝負,我不接就等於是不戰而降,今後有何面目在大清商界繼續做生意。」 |
| 虛閣網(Xuges.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