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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八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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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說到兩淮鹽運使這個官兒,李萬堂當初與蘇紫軒定計時,真沒想到曾國藩會給自己這麼大的酬庸,等到想起海塘早晚要出事兒,這個官兒不過是鏡花水月,他也不免覺得心疼,可是魚與熊掌不可兼得,再說木已成舟,也就撂開了手。而蘇紫軒提的那個要求,李萬堂已經通過管戶部的軍機大臣寶鋆,順利地為她做到了。 「現在你聽明白了吧。蘇紫軒操縱棋局,李家和王天貴,還有漕幫都是她的棋子。本來我只下棋,從不親身入局,可是這一次蘇紫軒明白見告,李家幫她贏了這局棋,就可以獨佔兩淮鹽場的經營。大利所趨,所以我答應了。」 「原來、原來這都是你們設好的套兒,王天貴來騙我的那套說辭,是蘇紫軒編的嘍?」李欽又驚又怒。 「不!是我告訴她的。知子莫如父嘛。」 李欽氣得站起身,卻不知該沖誰發火,怒衝衝瞪著眼睛,只覺得手腳發抖。 「欽兒啊。」李萬堂輕輕歎了一口氣,「其實什麼獨佔兩淮鹽場,什麼兩淮鹽運使,這些東西,即便此次不成事,將來我都有辦法得回來。我一心想聽到的,是蘇紫軒回來告訴我,說你不受王天貴的激,沒上她的當,她這一計從你這兒開始就不成。要真是這樣,我會比現在高興得多。」 李欽望著父親的眼睛,呆呆地不知如何回話。 「我聽說你用在塘工上克扣下來的錢,包下了同慶樓,終日飲酒作樂?」 「那不是您說的嘛,要結交官府才能無往不利。」李欽勉強辯解道。 李萬堂失望地搖搖頭:「我本來以為,你在我身邊,看著我做事能領悟到什麼是從商之道,可惜你壓根就沒看懂。結交那班風塵俗吏頂什麼用,真正管用的是像曾國藩這樣的『天下第一臣』,可以一語定乾坤,又或者像蘇紫軒這樣的人,能夠四兩撥千斤。這才是我們要結識利用的有用之人。你什麼時候能分清是利還是餌,後面帶不帶著鉤,這我才能放心把要害生意交給你。至於今後,鹽這門生意利在鹽店,可根本在鹽場,短了任何一處都不行。我打算坐鎮鹽場,好好整頓鹽務,切實弄一套辦法出來,讓鹽的產、運、銷能如流水般運轉自如。鹽店嘛,如今已然初成規模,遍佈兩江三省,需要個年富力強的人去認真經辦。本來這個鹽店總掌櫃是非你莫屬,可是我想來想去,還是不放心哪。」李欽心裡怦怦直跳,總掌兩江三省的幾百家鹽店,無論走到何處都是前呼後擁,不知有多少人要看自己的臉色,這不正是自己夢寐以求的風光嗎?聽到父親說不放心,他急著說話,卻被李萬堂一擺手止住了。 「我已經想好了,將鹽店一分為二,你負責江西和江蘇的半個省。」 「那安徽和江蘇另外半個省呢?」李欽急急問。 「我打算交給李安去辦。」 「他?他不過是奴才,憑什麼和我這個主子平分鹽店。」 「住口!」李萬堂呵斥道,「就是因為你是我的兒子,是李家未來的東家,我才將鹽店交給你。說句實話,是給你學做生意用的。至於真正要賺錢牟利,還得靠李安的那一半!」 李欽想不到在父親眼裡,自己竟連個奴才都不如,臉色頓時極為難看,要不是面前這個人是他一向畏懼的父親,他真恨不得把這書房砸個稀爛。 不等他再說話,李萬堂已經喚道:「李安進來。」 李安一直站在門口,屋中的一字一句都聽得清清楚楚,聽到李萬堂說要分一半的鹽店讓自己經營,他臉上毫無表情,只是在心中做了一個決定:方才看到王天貴眼中的恨與狠,既然只有自己看到了,那就暫且先放在自己心裡。 李萬堂喚他,李安等了一下才推開房門,垂手而立。 「老爺有事吩咐?」 「你也跟著我這麼多年了,既有功勞也有苦勞,與你一起來府裡的張廣發早就是大掌櫃,你卻還是我身邊的聽差,實在委屈你了。」 「小人豈敢,能在老爺身邊,無論聽到見到都是小人的福氣。」 李萬堂瞥了一眼兒子,對李安道:「我知道,你一直很用心在學。聽說,你在京裡南城有間綢緞莊是不是?」 他忽然問出這句話,李安身上一顫,急忙彎腰回話:「老爺明鑒,那是我用月例銀子與人合夥開的,與李家的買賣沒有絲毫關係,我也從不敢利用李家的生意為那家綢緞鋪謀利。」 「這我當然知道,否則又豈會容你。」事情早就調查得一清二楚,李萬堂只不過遲遲不提,今天要放李安大用,才故意說出此事,是讓他知道,其一舉一動都在自己掌控中,不要有什麼妄念。 等到李萬堂把自己的決定說了出來,李安立時雙膝跪倒,嗚咽地說:「老爺待我天高地厚的恩情,我什麼都聽老爺的。您讓我去為李家賺錢,我就去當掌櫃,您要是哪天說不用我了,那我還回來繼續隨您左右。」 「好,是個忠心的。」李萬堂誇讚了一句,緊接著雙目忽然一寒,語氣也變得陰冷,「不過嘛,我要先把那一半鹽店交給一個人,之後才輪到你。」 李安一愕,正在生氣的李欽也不由得抬眼望向父親。 兩個人同時大吃一驚地發現,這個他們再熟悉不過的人,眼中忽然冒出了他們從未見過的怒火。古平原整個人都累得筋疲力盡,又黑又瘦簡直脫了相,但是心裡卻十分煲貼。原因無他,連日的辛苦總算是功德圓滿,重又築起一道高大結實的海塘。 錢,都是李家出的,古平原一點也沒客氣,請朱掌櫃幫著找了七八家木石商人,提出來供應海塘的石料,只能比狼山青石更好,絕不要次等工料。有錢好辦事,那些上好的石料便一車車運到工地上。古平原一絲不苟,按照南通「五縱五橫魚鱗大塘」的做法,命人在石材上打榫卯,石基下布馬牙樁和梅花樁,務求牢不可摧。 古平原眼見災情甚重,又都是李家的過錯,乾脆把那些災民家中個個補了一份海塘塘工的差事,按月支錢,這銀子可就如流水一般淌了出去。 李家送來的塘工用銀,連著花光了三次。古平原都是連夜派人去江寧催要,李萬堂卻很是痛快,大概是心中有愧,信到即付,從不在細賬上計較。 就這樣,前後花了兩個月的時間,用了先前李欽所花三倍不止的銀子,總算是把海塘修好了。 竣工之日的前夜,古平原知道鄉親們要大排筵宴,請來戲班子開上三天三夜的鑼鼓戲,除了慶祝海塘完工之外,主要是為了感謝自己為地方上盡心盡力。鄉親們本來就受了災,還要花上一筆不菲的銀子,古平原心裡過意不去,更擔心讓地方上受累,便打算悄然身退。 他只告訴了劉黑塔,劉黑塔最好熱鬧,起初失望,可是聽了理由之後也欣然贊同。古平原留了一封書信,兩個人就在半夜起身,悄悄上馬回轉江寧。 不出幾日到了江甯城邊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兩人同時發覺有些不對頭,老百姓三三兩兩腳步匆匆,都是從城外往城裡趕,卻又神情興奮,談談說說,不像是出了意外的事情,頗有些趕大集的意味。 回到順德茶莊,彭海碗帶著夥計趕緊出來迎接,常玉兒聞訊也急忙從後面出來。鹽城民亂,古平原擔心有危險,堅決不帶常玉兒去。他此行是因為白依梅而起,想起來就覺得對不起妻子,在塘工上忙起來倒還罷了,此番回來離江寧越近,心裡越不好過,簡直是有些怕見常玉兒的面。 沒想到一見了面,常玉兒只是噓寒問暖,對白依梅的事兒好像全然忘記了。劉黑塔本來也在擔心,看妹子忘了,他才松了口氣。古平原卻知道絕無此理,越是不提,只怕心裡惦記得越深。 夫妻間都很有默契地避開一個心照不宣的話題,場面難免有些尷尬。彭海碗當然懂得這些人情世故,主動另提了個話題。 「東家、劉爺,你們方才進城時,是不是看到很多人都在往城裡趕。」 「是啊,好像有什麼熱鬧事兒似的。」 「可是大熱鬧兒呢。」彭海碗一拍巴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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