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閣網 > 影視原著 > 大生意人 | 上頁 下頁
四七八


  「來,把他架到囚車上去。」喬鶴年吩咐一聲。

  「別,別!」鹽城縣令鼻涕一把眼淚一把,「喬大人,念在同朝為官,您給我稍留體面吧。」

  「哼!」喬鶴年冷冷一笑,湊近了低聲道,「你別怨喬某,你自己也看到了,不如此拿你作伐,怎麼讓百姓解氣。」

  他又站直身大聲道:「是你自己不給自己體面,既然你是衣冠禽獸,索性就讓你脫了衣冠當禽獸!」

  官兵又是好笑又是驚訝,誰都沒辦過這個差,最後還是史管帶指揮人,七手八腳把赤裸裸一絲不掛,臉漲得豬肝似的鹽城縣令在囚車上捆成一個大字。

  「朝廷派我來安撫百姓,我想了又想,怎麼能安撫大家,最後想到一個法子,那就是讓大家出出氣,解解恨!」喬鶴年指著鹽城縣令,「當然,此人犯了國法,最終難逃一死,可是就讓他這麼死了,豈不是便宜了他。像他這種『滿口仁義道德,一肚子男盜女娼』的虛偽小人就要狠狠剝他的面皮,掃他的臉面。所以我如此處置他,就是讓大家出出心頭的一口惡氣。鹽城鄉親們,你們如今可解氣了嗎?」喬鶴年大聲問道。

  「解氣!」百姓同聲大呼,離得近的一口口唾沫吐向那縣令。

  「本官如此處置,大家可還滿意?」

  「滿意!」「謝大人公平處置!」一片片喊聲震天動地,原本的殺氣轉瞬之間已成歡呼,史管帶與那些士兵握緊刀槍的手也不知不覺放鬆了下來。

  喬鶴年全靠一口氣頂著,此刻驟然放鬆下來,差點癱倒在地。他硬是挺直腰板,用汗巾擦了擦臉,含笑道:「既然如此,古東家要帶人去趕修海塘,本官也要去分發賑濟,你們都攔在街上堵得水泄不通,我們如何辦事呢?」

  喬鶴年演的這出大戲,看得古平原驚心動魄,等到百姓都散了,他才來到近前,看著一身是血的喬鶴年,不知如何開口。

  「平原兄,你看我手段如何?倘若早為官幾年,這李鴻章、左宗棠的位子還指不定誰來坐呢。」說罷,喬鶴年哈哈大笑。

  古平原卻笑不出來,怔怔地望著喬鶴年,仿佛在看一個從不認識的人。

  血色燦然,印在一紙文書上,這文書拿在李萬堂手中,輕輕晃著,仿佛是在嘲諷對面那個人。

  「王大掌櫃。契約是你親手所簽,這上面的手印是你用指血按上去的。你看清楚了,是不是這一張?」

  依舊還是在李萬堂的書房裡,只不過上次趾高氣揚的王天貴,現在卻面如死灰,微微喘著氣,眼神像一隻被逼入絕境的狼。

  「你不說話,那也沒關係。這契約在衙門戶書那兒記了檔,去查查不就知道真假了。」李萬堂看著王天貴那灰敗的臉色,嘴角露出譏諷的笑意。

  王天貴像是沒聽見一樣,從他正式接掌鹽店,到昨天為止,正好是一個月。可是鹽店的收益還不如上個月的四成,比契約中規定的六成底數還差了一大截。早在半個月前,王天貴就已經慌了神,他怎麼都想不明白,為什麼好端端的鹽店,到了自己手上偏偏就賣不出貨,仿佛兩江百姓一夜之間都成了茹素淡食的佛門居士。

  王天貴起初還認為是店裡那些京商的老夥計受了李萬堂的指使,不肯賣力,於是換了一批人,可買賣還是依舊不開張,有時候一爿鹽店,從天不亮就摘板做生意,直到日上三竿連一兩鹽都賣不出去。

  王天貴急了眼,乾脆降價,先是把鹽價降到八成,一看還是賣不動,又降到七成、六成,最後甚至是五成半價,可依舊是門可羅雀。

  兩江人都不吃鹽了?還是說,我賣的鹽與李萬堂賣的鹽味道不同?當然絕無此事。王天貴日思夜想,可就是想不明白,眼看月末結賬的日子一天天近了,王天貴發覺自己就如被縛待宰的生豬,只能一步步看著屠夫走近,卻毫無辦法。

  如今屠夫亮出了尖刀,而這把刀居然還是當初自己千方百計塞到人家手上的。王天貴恨不得搶下那一紙契約,撕碎了咽到肚子裡。可是如李萬堂所說,官府還存有記檔,就算是契約沒了,當初定下的事情也依然有效。

  「這不過才第一個月而已。」王天貴勉強說道。

  「喔。莫不是我眼花了沒看到,難道說這契約上規定了,要滿兩個月,還是三個月甚至更久不成?真要這樣,可真得給王大掌櫃賠不是了。更要向四位大掌櫃說聲抱歉,累你們往返徒勞,實在是對不住。」

  說著,李萬堂向在書房中坐著的「四大恒」的掌櫃拱了拱手。四大恒的掌櫃心裡氣也不打一處來,好歹他們也是京商中的拔尖人物,卻被李萬堂招之即來揮之即去,這麼遠的路接了一封信就要匆匆趕來,如此的暑熱天幾乎跑出痧子。可是沒法子,李家手裡的鹽場紅利對四大恒來說是一筆不可或缺的巨利,無論如何也不敢得罪人家,何況李萬堂在信上說的事情,對兩淮鹽場的股東確實是大事。

  王天貴聽著這些充滿著譏誚的反話,氣得肚子鼓鼓的,忽然他眼珠轉了轉,站起身來死死盯著李萬堂。

  「李東家,有件事我怎麼弄不懂了?這江寧往返京城,哪怕是驛馬送信至京,再沿陸路駕車趕來,也要一個月的時間。這麼說從簽下簽約那天開始,你就派人給四大恒的掌櫃送了信,讓他們趕過來做個見證。這麼說從一個月之前,你就料定了我一定賣不出去六成利,一定會輸給你。」

  他指著李萬堂的手直抖:「是你做了手腳,對不對?」

  「哈哈哈。」就在大家都以為李萬堂要否認的時候,他卻大笑著點了點頭,然後臉色一變,冷冷望著王天貴,「你總算想明白了。這兩淮鹽場是我李家千辛萬苦結識了朝中重臣才弄到手,你拿了幾百萬兩銀子來,就想予取予求,就想挑肥揀瘦?哼!你去打聽打聽,這幾十年來,在我李萬堂面前挺腰子的買賣人,還有幾個能笑得出來。」

  這才見到京商首領「李半城」的威勢,四大恒的掌櫃雖然對他諸多不滿,可是卻不能不對他的手腕暗自心服。尤其他們與王天貴都是錢莊票號界的頭面人物,山西泰裕豐的大掌櫃,那是出了名的老奸巨猾不吃虧,卻一個照面就被李萬堂給制住了。

  「李萬堂,你究竟耍了什麼手段,居然讓兩江人都不吃鹽了。」王天貴瞪著血紅的眼珠子問道。

  「這你自己去想,真要是想不明白,就把這個問題帶到棺材裡去吧。」李萬堂聲音不高,卻聽得人打心裡發寒,「你要明白,當初找上門來非要簽這契約的人,是你不是我!」


虛閣網(Xuges.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