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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七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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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之後,我上院去,把你的話轉給曾大人,用鹽丁頂罪這個法子看來不能用。」聽了古平原的話,喬鶴年的主意也變過了。 此時反倒是古平原再緩緩搖頭。 「怎麼,這不是遂了你的心意,把鹽丁開脫出來了嗎?」郝師爺不解地問。 古平原苦笑道:「喬大人、郝大哥,你們總聽過『飲鴆止渴』吧,眼下鹽丁就是這杯鴆酒,雖然有毒卻是緩發,不管曾大人認不認同我的看法,這杯李萬堂端上來的酒他都不得不喝,不然就要渴死。」 喬鶴年吸了口氣,怔怔地看著古平原,好半天才微微點了點頭。 「那該如何是好?誠如你所說,伸頭一刀縮頭也一刀,難不成這江南就要大亂了。」 「除非有人能給他一杯真正的解藥來代替這杯鴆酒,那就真正是給曾大人解了圍消了難。可惜,我想了好久都想不出有什麼法子能代替李萬堂的這個辦法。」 喬鶴年聞言,站起身繞室彷徨,不住地兜著圈子。郝師爺的煙袋熄了又燃,燃了又熄。古平原想著白依梅的話,心裡焦急萬分,卻偏偏無法可想。 就這樣不知過了多久,雞鳴寺裡養的那只據說是江寧城中啼叫聲最大的九斤黃,扯著嗓子一聲叫,當真是高亢入雲。幾個人同時抬頭向窗邊看去,一縷曙光已經照入屋中。 「唉!」古平原霍然站身,他打算去找白依梅,不管怎樣都要攔著她,不能為了救陳玉成的舊部而白白送死。 就在這時,古平原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聲— 「或者……我勉強可以一試。」 古平原一回頭,與郝師爺都不敢相信地望著喬鶴年。 「真的?」古平原實在是懷疑自己聽錯了,顫聲問道。 喬鶴年點點頭:「可是你要出力幫我。」 「喬大人,這還用說嗎。你肯幫我這個忙,古某感激不盡,你要我做什麼儘管吩咐。」 喬鶴年笑了一笑,古平原的感激還在其次,關鍵是他說的那句「那就真正是給曾大人解了圍消了難」著實令喬鶴年動心。他心裡清楚,誰能把這件事辦得圓滿了,將災民和洋人兩頭安撫下來,誰就是曾國藩眼中的江寧第一能員幹吏,飛黃騰達指日可待。 「你先別忙,我去一趟總督衙門,這事兒還得看曾總督答應不答應。」 「卑職來兩江不過旬月,最引以為憾之事就是未能在戡平大亂的十年裡追隨大人左右,效犬馬之勞。如今有個機會能為大人盡力,必當全力報效,決不讓大人失望。」 「喬鶴年,這可不是兒戲,稍有差錯,剛剛平定的兩江就要再次陷入兵火,而且極有可能是民亂與洋兵齊至,到了那時,你作為辦差官可是首當其衝。」曾國藩凝視面前的喬鶴年良久,徐徐開口。 「請大人放心,卑職絕非浪擲前程之人,既然敢去,當然有把握。」 「你打算如何去做?」 「這……卑職不能說。」喬鶴年低了低頭。 薛福成在旁道:「曾大人是兩江總督,總掌幾省軍政,這麼要緊的事兒,你卻如此草率回話,總該不是要隨機應變吧?」 「回大人,其實卑職心中已有成算,可是說了出來,只是讓大人為難罷了,還莫不如不說。等到木已成舟,朝廷萬一怪罪下來,只以卑職事急從權,大人事先並不知情回稟就是了。」 曾國藩聽後沉吟不語。這麼一說,喬鶴年是打算以非常手段來解決此事,而這手段或與朝廷法度相左,或為衛道士所不容,事情能不能解決尚未可知,也許會帶來新的麻煩。 喬鶴年眼中滿是誠懇,挺直身子直視曾國藩道:「萬一事有不諧,請大人將罪責都歸於卑職,卑職甘心領罪。」他來時的路上就想好了,這一步邁出去,萬無回頭之理,就像在賭牌九,一翻兩瞪眼,絕無和氣,要麼贏得盆滿缽滿,要麼輸得連褲子都沒得當。 喬鶴年這話等於是心甘情願為曾國藩去當替罪羊,雖說他以一個四品道員之職,說這話未免自不量力,可是這份心意卻是可感。曾國藩不動聲色,拿過喬鶴年遞進的手本翻看。 「看履歷上,原來是你解了合肥之圍。」 「當初也是情急之舉。」喬鶴年老老實實答道。 「嗯,闔省官員都被圍在城中,你以微末官職遽擔大任,能臨危不亂招降了程學啟,裡應外合擊退陳玉成,確是不易。」曾國藩看人,一向從緊處看,平日裡辦差做公事,個個都差不多,唯有滄海橫流時方見英雄本色。自己就是個例子,在京當翰林時,也不過做個普普通通的三品官,一旦遇到長毛作亂,風雲際遇居然能平步青雲為「天下第一臣」。從這姓喬的四品道員解了合肥之圍來看,其人有膽有識,是個厲害角色。 「謝大人誇讚。當時還有徽商古平原也出了大力,他前些日子為南通修的海塘在此次潮災中堅不可摧,民間口碑甚好,卑職打算請他一同前去,由他出面重修鹽城海塘。」 「原來你與古東家是舊識,那再好沒有了。」曾國藩一聽就明白,這是要借重古平原的信譽,否則再派人修海塘,災民依舊不會買賬。古平原修的那道魚鱗塘已經成了金字招牌,恐怕也是當地人唯一信得過的人,至於重修海塘的錢,當然要李家來負責。 這喬鶴年能擔大事,又如此心思獨到。曾國藩決定了,便將事情交他去做。 「多謝大人成全,卑職粉身碎骨,也要把事情辦得妥妥當當再回來覆命。」喬鶴年離座一揖到地。 「你要本督派多少兵馬給你?」暴民遍地,要是帶兵少了,只怕進不了鹽城。 「兵馬倒不必多,倒要向大人借兩樣東西。一是可以先斬後奏的王命旗牌,二是聽說鹽城知縣已經押解回江甯,請大人將其交與卑職,一同帶往鹽城。」曾國藩一揚眉,叮囑道:「知縣雖只七品,卻是朝廷命官,你絕不能擅殺。」 「大人放心,卑職絕不動那知縣一根汗毛,將來必定把他完璧歸趙,送回兩江大獄。」 喬鶴年始終面露微笑,這讓以為猜中他心事的曾國藩也疑惑了,看他莫測高深的樣子,倒真像是成竹在胸。然而此是何等大事,就算曾國藩親自去,也沒把握能兩邊討好,喬鶴年卻仿佛十拿九穩。曾國藩看了一眼薛師爺,正好薛福成的目光也望了過來,二人都看出彼此心中猜不透這個道台將出以何種奇策來解決眼前這場亂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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