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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七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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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依梅憤怒地瞪了她一眼,向門外一指:「你這就去找李萬堂,讓他把說帖撤回來。」 蘇紫軒笑了出來,用略帶譏誚的口氣說:「大阿姐,你說得真輕巧,豈不聞『一字入公門,九牛拉不回』,何況曾總督已經看過,你總不能讓他又忘了。」蘇 紫軒一定要保住李萬堂,兩淮鹽場的巨額鹽稅對她來說,是鼓動曾國荃起兵造反的最好誘惑,她又豈肯為了區區幾十個鹽丁而讓自己苦心謀劃的事情功虧一簣。 白依梅沉默了一會兒,披上大氅,向外走去。 「你不肯去,我就另找人想辦法。」 劉黑塔受了古平原的托,到城裡最大的南北貨棧,買了一千套夾衣,讓店家發貨到南通張家,另附一封信,寫明這是捐給災民之用,請張老爺代為分發。 事情辦得順利,劉黑塔心裡高興,回來路上在一家酒鋪沽了半斤酒,叫了一份熏鴨,連喝帶吃,聽著來往人群閒談,不知不覺月上梢頭,這才起身往回走。 走到茶莊邊上,他看到有個人站在門口的陰影裡,一動也不動,要不是那身玄色大氅上繡了銀邊,還真難以分辨。劉黑塔以為自己酒喝多了眼花,揉了揉眼睛,這才說道:「茶莊這會兒關板了,買茶明天再來吧。」 那人身後還站著一個小夥子,他低聲說:「大阿姐,這不是上次到江幫主門口攪鬧的那人嗎?我認得他,他也當過撚子,在陝西時是『鬼難拿』黃旅帥的手下,聽說還在土匪山寨救過梁王。上次我就看他面熟,今天認出來了。」 「是嘛。」白依梅揚了揚眉,「他好像是古平原的妻兄。」 正說著,劉黑塔晃晃悠悠走了過來,定睛一看頓時舌頭打結:「你、你不是,那個、那個……」他指著白依梅,顯然也把她認了出來。 「你認得我?」白依梅有些疑惑地皺了皺眉。 「嗐,當初在徽州古家村旁的赤松林,我一頓鞭子打走了衙差,不然你就被押解到合肥去了。當時我蒙著面,怪不得你不記得我的樣子。」 「哦,那我可要謝謝你了。」白依梅不知前因後果,以為劉黑塔救自己是受了古平原所托,當下只是淡淡一笑,語氣也極冷漠。 這就讓劉黑塔很不舒服,等到聽說她是來找古平原,讓劉黑塔幫她喊一聲。劉黑塔心裡更是彆扭,借著酒勁兒把大眼一瞪:「幹嗎讓我妹夫出來,你進去找他不就結了,正好我妹妹也在,雖然天晚了,可是有女眷在,沒什麼不方便的。」他平素都喊古平原為「大哥」,很少把「妹夫」這兩個字叫得如此響亮,說著話將茶莊大門一推,做了個請的手勢,目中都是挑釁之意。 白依梅瞟了他一眼,一抬腳上了臺階,徑直往裡就走。 「哎、哎。」劉黑塔沒想到白依梅真的往裡走,擔心被妹妹看見,手忙腳亂要去攔。可惜晚了一步,常玉兒與彭家的幾個女眷有說有笑,正從堂屋裡出來,一眼就看到了。 常玉兒只看了白依梅一眼,便覺得她是白依梅,是自己丈夫曾經喜愛的那個女子。白依梅也是在幾個女人中,只看見了常玉兒,心中想:「這便是他的妻子嗎,是他娶了的那個女人,是與他朝夕相伴的那個女人。」 這二人,你望著我,我望著你,一時都呆住了。 劉黑塔左看看,右看看,搓著大手瞪著眼,頓時沒詞兒了。 張皮綆看看不是事兒,走過來低聲說了句:「大阿姐,咱們還有事兒要辦,不能耽擱。」 白依梅這才回過神,臉上隨即掛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沖著常玉兒說:「這位是古家嫂子吧。我是古平原的同鄉,今天有事登門拜訪,能不能請你行個方便?讓他出來見見我。」 常玉兒也明白過來,淡然一笑:「他是敞開門做生意的人,天下人無不是相與,與人方便也是與己方便,談不到一個『請』字。」 白依梅沒想到古平原的這位妻子詞鋒居然甚是犀利,怔了一下,又聽她接著說:「我家相公就在後院書房,你自去找他吧。」 「那多謝了。」白依梅也不客氣,與常玉兒擦身而過之際,兩個女人的目光碰在一處,複雜的目光中都仿佛有千言萬語,但是都被擋在一層厚厚的屏障後。 「妹子,這女人太不要臉,居然大大方方找上門來。要不要我把她攆走?」 「上門是客,人家又沒做什麼失禮的事兒,怎麼能動手去攆呢。」常玉兒吩咐身邊的丫鬟,準備上好的蘭雪茶,端到書房去待客。 「不攆?那妹子你也去書房,往古大哥身邊一站,我看那女人還好意思說什麼。實在不行,你站左邊,我站右邊。」 常玉兒不想笑也被他逗笑了:「大哥你幹嗎,不嫌丟人哪,好像我有多不放心自家相公似的。」 「那……」劉黑塔放低了聲音,「那你真的放心?」 常玉兒點點頭,她臉上確實沒有什麼,可是劉黑塔與她從小一起長大,自然能看出她還是有些神思不屬。 「那女人不知搞什麼鬼,我可得去幫著妹子聽聽。」劉黑塔來到後院,把耳朵往門縫上一貼,屏氣凝神聽著裡面的交談。 「這些人是因為你才被送到兩淮鹽場受苦的,你要是還沒有喪盡天良,就不該坐視不理。」屋中白依梅正說到這一句。 古平原緩緩搖了搖頭,臉上帶著些激憤:「依梅……」「你又忘了,該如何叫我?」 「好。大阿姐,且不說那是不是古某的過錯,就算是,也只好當我救了他們一條性命。你看看如今江南的局勢,那些頑抗到底的太平軍,個個兒都是身首異處,反倒是這些人,因為被俘,反倒能以工抵罪,留下一條命來。 「原來如此。」白依梅臉上浮現出驚喜之色,「這倒真一向看走了眼,原來古東家是大善人,煞費苦心偽造了洪天王的書信,把這麼多人騙到城裡任人宰殺,就是為了救這幾萬人出苦海!這麼說,皇天菩薩真要保佑你了,那幾萬人真該早晚一炷香,祝你長命百歲,將來好帶著子子孫孫去給那些死在壽州城裡的天國將士上墳祭拜。至於我嘛,丈夫被人殺了,又要夜夜給仇人侍寢,更是全靠古東家的關照了,我應該好謝謝你才是,對嗎?」 她面上的笑容始終不減,字字句句卻如寒冰利刃,說到最後一句,雖然是輕描淡寫,可是劉黑塔隔著門都聽得激靈靈打個冷戰。 「這女人太厲害了,我妹子可對付不了她。」劉黑塔暗自擔心,卻見彭海碗也躡手躡腳走了過來。 他是聽了自家媳婦的話,趕過來看熱鬧,張口就問道:「劉爺,聽說裡面這女人是古東家的老相好?」 「呸!」劉黑塔氣得想罵,又趕忙捂住嘴,小聲說,「她是、她是……嗐,三言兩語說不清楚,你到那邊聽著去吧。」說著一指窗根底下。 白依梅這些話都是在刺古平原的心,特別是最後一句,更是讓他覺得大錯已成無可挽回,本來還想解釋這是李欽的陰謀詭計,可是想到李欽是為了報復自己,到底還是心灰意冷頹然坐下。 「你要我怎麼去救人?」 「這我不知道。反正李萬堂的說帖一上,曾國藩隨時會有命令下來,你要是趕不及,那我可就要回去佈置一切了。」 「佈置?」古平原疑惑地抬起頭。 「你別忘了,我是江泰的義女,他如今什麼都聽我的。漕幫弟兄十幾萬人,大不了我帶著他們和官軍拼了,把鹽丁都救出來,兵合一處將打一家,說不定能再攻下這江寧城。」 「依梅,你瘋了不成!」古平原遽然起身。 這一次白依梅沒有反駁,只是冷冷看著他。 「你這是在逼我。」古平原痛苦地說。 「不應該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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