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虛閣網 > 影視原著 > 大生意人 | 上頁 下頁 |
| 四四七 |
|
|
|
「古大哥,有件事兒我不懂。你要花錢做好事,這江南遍地災民,有的是地方做善事,為什麼偏偏要去搶著和京商那群王八蛋修海塘呢。」常家從前就是做鹽生意,劉黑塔幫著常四老爹打理鹽池,與來來往往的鹽挑子整日閒談,對南邊的海鹽生意並不陌生,知道修海塘對李萬堂的鹽場有百利而無一害。他相信古平原肯定也明白,所以才想不通。 自打今天從總督衙門回來,古平原就始終板著臉,不見一絲笑容,此時又陰沉幾分。 「有件事,我一直沒對任何人說,今天才算是徹底弄個明白。」古平原被這塊石頭壓在心裡,沉甸甸地快一年了,今天算是一吐為快。他把當初怎麼做假書信騙陳玉成,希望他能帶著白依梅投誠官軍。沒想到陳玉成執意去投苗沛霖,正中了引君入甕之計,結果陳玉成和手下的二十八將被殘殺殆盡,白依梅被僧格林沁收作小妾的事情一五一十講說出來,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李欽。 劉、彭兩人聽得目瞪口呆,彭海碗是沒想到這位東家與長毛的關係比自己還深,而劉黑塔則更是大感驚訝:「原來你母親過生日那一晚,你是剛從壽州回來。」劉黑塔想著當時壽州城內如地獄一般的情形,饒是膽子大,心裡也直發毛。 「僧格林沁死了,那白依梅怎麼又到了漕幫呢?」 「我不知道,看來她也不想讓我知道。」古平原老老實實地說,「雖然不知內情,可是也不能瞎打聽,更不能把這事兒說出去。」 「我懂,我懂。」要是和長毛的英王妃扯上什麼關係,這店就甭開了,彭海碗剛吃過虧,識得其中利害,瞧了瞧劉黑塔,「劉爺,你也不能夠往外說,不然就把你妹夫害了,這是株連九族的事兒,到時候連你妹妹都要跟著受罪。」 彭海碗不愧是整日與人打交道,那雙眼睛厲害得很,一看就知道劉黑塔最擔心的是什麼,果然把他嚇住了,不自覺地咽了口唾沫,緊緊閉上了嘴。 「這麼說,東家此舉是沖著京商的李少東而來。」 古平原眼中閃過一抹恨意:「我今日才算明白,原來真的是我把白依梅害了。李欽起這歹毒心思,是在我揭穿他的詭計,從洋人手中奪回了茶葉市場的五成份額之後。他明知道我要保白依梅,卻為了報復我,找來了僧格林沁,這才把白依梅推上絕路。」說著不知不覺握緊拳頭。 他話還沒有說完,就見劉黑塔怔怔地瞧著自己身後,扭回頭看去,只見房門開了一角,有人在門口停住腳步,一個黃楊木盤上露出半截酒壺,從門邊吹過的風中隱隱嗅到飯菜的香氣。「玉兒……」古平原也愣住了,方才自己的話一定是被她聽見了。 常玉兒起初沒回答,但很快就走了進來,臉上平靜如恒。 「你們商量生意上的事兒,我也幫不上什麼忙,做了幾個下酒菜,你們邊吃邊聊吧。」 貪吃如劉黑塔,這時候也是滿臉的不自在,連筷子都不敢去摸。 「別等菜涼了,快吃吧。」常玉兒轉身走出去,她由始至終也沒有對上古平原的目光。 「唉!」劉黑塔望著那幾個噴香的好菜和一壺燙好的老酒,歎了口氣,「怎麼一談起那女人就被她聽見,真邪了門了。你要替那女人報仇,也難怪我妹子要惱。不然,我去和她說說?」 古平原無聲地搖搖頭:「明天我就去南通勘察海塘,海風淩厲,玉兒就留下吧,你也在這兒多陪陪她。」 古平原回到內院,臥室的燈已經熄了,他踟躕了片刻,走入書房中。 第二天早上古平原起身時,院子裡已經很熱鬧了。他穿著輕衫來到院中,就見常玉兒正在指揮著彭家的下人將出遠門的應用之物裝車,裡面也有不少女人家的物件。 「玉兒,你這是?」古平原看到她的一隻衣箱放在了車裡,訝聲問。 「我聽大哥說,你不要我去?」常玉兒對著丈夫眨了眨眼,面上微帶笑容,絲毫看不出有什麼介懷,「那怎麼行,我不在金山寺侍奉婆婆,就要在你身邊照顧,不然我這個古家大兒媳豈不被人在背後笑話。築海塘聽起來就是極苦的一件事,你一個男人家,忙起來顧不上吃穿,我不在身邊怎麼行。」 「既然你們倆都去,那我也得去。」劉黑塔才不耐煩留在店裡,能到海邊去轉轉在他是求之不得。 「我並非單單為了白依梅而去找京商的麻煩。」劉黑塔騎馬,一輛車裝行李,另一輛車則被佈置得很是舒適,讓古平原夫婦二人坐了。車剛出江甯城,古平原便打破了沉默。 「胡老太爺托我對付京商,我起初不贊成。在我看來,『商』這個字本就是貨物流通之意,如果視其他商幫為敵國,自己的地盤不許他人染指,那麼反過來,他人的地盤自己當然也就不可能踏足,久而久之,畫地為牢,就失去了經商的本意。所以我倒是覺得京商來兩江也未嘗不可,但是昨天在總督衙門,我的看法變過了。這個李萬堂依舊是本性未改,他一口氣拿下上百間鋪子,分明是就是要霸佔江南鹽業生意。百姓不能食淡,早晚有一天李家會操控鹽價,讓兩江百姓受苦。我身為商人,不能坐視不理。」 常玉兒靜靜地坐著聽,不時點點頭表示自己在聽,卻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京商是從軍機處那裡拿到了兩淮鹽場的經營權利,這是他們最大的利藪,斷然不會允許別人從中取利。這密不透風的陣勢,任誰也休想插手進去,我只能另闢蹊徑,從不但不能得利,反倒要賠上銀子的海塘工程下手。這是義行善舉,李萬堂就算瞧出端倪,也無法阻止我。既然修海塘是為了保鹽場,那麼下一步我就可以從此入手,慢慢滲進京商的勢力範圍。」古平原攤了攤手,「這是虎口奪食 的舉動,眼下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當日爹在世時就是經營鹽池,雖然是小本生意,可是道理是一樣的。鹽利最厚,往往一河之隔就能漲上二三成的價兒,而一省之隔能差上十幾倍。做鹽生意若是順手,可以一本萬利,但萬一出了岔子,任你百萬家財也可能一夕散盡。」常玉兒望著對面,「古大哥,生意上的事兒我不懂,可是當初爹就是因為鹽生意差點跳了海,京商財大勢大,李家更是難惹,你千萬要小心。」 「他要是半點弱點都沒有,那真是無從下手。我也是想到了這一點,所以不急著去與他正面交鋒,先穩紮穩打,把事情看清楚了再說。」 生意上的事情談到這裡,古平原想再向妻子解釋一番關於白依梅的事兒,想了又想,卻不知如何開口。忽聽常玉兒輕聲問了一句:「她如今又是一個人了,要是回來找你,你會娶她麼?」 劉黑塔駕馬跟在車旁,冷不丁聽見這麼一句,心裡頓時一縮,微微催馬又近了些,屏氣凝神地側耳聽著。 古平原很想說一句「她現在恨不得看我死在眼前」,但是他也知道這句話千千萬萬不能出口,能回答妻子的話最好就只是一聲簡單的「不」。 常玉兒聽了並沒吱聲。 經過一陣難言的沉默,古平原只得再加上一句:「我在徽州就告訴過你,我和她之間緣分已經盡了。」 「善緣盡了,只怕惡緣才剛剛開始。」 常玉兒輕輕一句話,讓車內車外兩個男人從江甯一直琢磨到南通。 |
| 虛閣網(Xuges.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