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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四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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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國藩聽到這裡已經心裡有數,再看這份單子,裡面詳細列有蘇州府、常州府、鎮江府、松江府、揚州府、淮安府、九江府、吉安府等各個州、縣、府城和地方碼頭的屋址地址,數一數足有二百多處,而且有各地方官府出具的屋主已亡,本親無從查找的文書,上面都蓋著該管衙門的大印。 單子上的這些房屋,既然找不到本主,按理說應該交由官賣。從文書上看,這些都是衝要繁華所在,所有地契房契加在一起,至少也要上百萬兩銀子,而且這是現成的店鋪,不必翻蓋,稍加整修就可以開張做買賣。李萬堂胃口真大,竟然要一口氣包圓全吞了。 李萬堂要是沒為湘軍出了這麼大的力,就算是提出這樣的要求,曾國藩也必然不會應允。而這份單子也不是朝夕之間可以準備的,別的不說,光是打通各地官府的關節,蓋上那一枚大印,就非下功夫做一番疏通不可。看樣子李萬堂早在赴京城之前就已經做好了要朝廷全盤打消「報銷案」的準備,此人當得起「老謀深算」四個字。 京商一下子要拿走這麼多的房屋商鋪,而且一兩銀子都不掏,在兩江也只有曾國藩能做得了這個主。看在李萬堂的功勞,以及那封前日剛剛驛馬送到,由軍機大臣寶鋆親書,隱約替恭親王陳詞,對李萬堂十分褒揚的信兒的份上,曾國藩沉吟片刻,心中左右權衡過後,將單子遞給薛福成。 「薛師爺,此事交由你去辦,只要真的如李道台所言,是無主空屋,那就暫交京商管理,至於日後如何議定房價,繳納官銀,你與李道台擬個詳細的章程,務必不要讓官庫受損失。」 這等於是定了一個宗旨,只要京商能按照房價繳銀,別讓禦史言官挑出毛病來,那這些房子就儘管用,反正江南現在民生凋敝,就算發賣一年半載也不見得能找到買主,與其閒置還不如讓京商把鹽店運營起來,這樣鹽稅也有了,這一大批的房子也等於變相賣了出去,銀子遲早也要繳入官庫,何樂而不為。 薛福成接過單子,瞄了一眼上面那密密麻麻的各地屋址,心中暗自佩服李萬堂的心計,既設計好了雙贏的局面,也看准了曾國藩勇於擔責又目光長遠,換了其他督撫,斷不肯為了公家事而冒被禦史參劾的危險。 「多謝大人。」李萬堂也是心中大喜,這些地方是他派手下得力的大掌櫃去挨個看好的,都在碼頭顯要處或是州府縣城的熱鬧買賣街上,要是一處處擇址修建,費時費力不說,李家的銀子如今幾乎全都投在鹽場裡,再要拿這麼一大筆銀子確實很難。 現在曾國藩點點頭,事情就都解決了,這省了多少事,又省了多少銀子!李家一向倚重官場做生意,而李欽對此向來不以為然,可是事在眼前,他這才明白,父親讓自己去修建鹽店,是因為自己修建的那幾個地方,當地沒有合適的無主空屋可供京商利用,但這還不是李萬堂的主要目的,不然建店找個大掌櫃去也是一樣,他是要讓李欽親身體會一下,所謂千難萬難的事兒,只要打通了官府就一夕可成,變得輕而易舉。 李萬堂在兩江總督府以事教子,比說上一萬句還管用,一瞥間見李欽若有所思,他滿意地點了點頭。 「來而不往非禮也,既然大人這樣關照京商,京商不能不為地方上出力。」李萬堂站起身來,誠懇地道,「江南連年征戰,沿岸海塘失修,如今潮汛將至,一旦再受潮災,農田被淹,今後幾年的收成都難保,饑民更是雪上加霜。李家願意出銀兩重修全部海塘,還望大人應允。」 這是善行義舉。堂上堂下的官員,對於本省本府的海塘自然心中有數,幾乎處處破爛不堪,勉強修補維持而已。上百里的海岸線,海塘不下三十多處,沒有幾十萬銀子絕下不來,這李家真是財大氣粗,居然主動要求承修。 別人都在嘖嘖稱讚,只有曾國藩看透了李萬堂的心思,與其說修海塘是為了保農田,還不如說是為了保鹽場,海水一旦灌進鹽場,那才是真正的顆粒無收。只不過這與方才那筆「鹽店交易」一樣,都是官府與京商雙贏,不妨聽聽李萬堂接下來要求什麼。 果然,李萬堂信誓旦旦三個月內一定修好海塘,然後話鋒一轉,希望官府對於運工料的車船能夠給予方便,不徵稅亦不留難。這一條,曾國藩很痛快地答應了。可是對於李萬堂所說的另一件事,他不得不詳加考慮。 「征伕……」歷來苛捐雜稅與強征民伕是禍亂之源,秦代殷鑒不可不防。 「怎麼會強征!」李萬堂臉上是那種不惜犯顏直諫的神情,「百姓都在受苦,京商倘若此時還要強征民伕,那不等於是民賊嗎?自然是要給報酬的,別的不說,一日三餐要吃飽才有力氣幹活,還要發給工錢,去養活家小。」 真能如此則又是一番善舉,三個月的工期可以活人無數,朝廷本有旨意,不許強征民伕,但是以工代賑,則不無不可。遇到這樣的事兒,地方大吏有便宜處置之權,曾國藩也點頭應允了。 兩江總督居然這麼給面子,連一句話都沒駁回,兩件事都有著落,李萬堂自然心滿意足,雖然舟車勞頓,可是神清氣爽。一旁的李欽也覺得很是興奮,把身子在座中拔得高高的,一臉的得意,不住瞧著對面的古平原。 「古東家,你此番買糧亦是功勞不小,本督也要酬庸於你。你可有何要求?不妨當眾說來。」 照曾國藩想,古平原的生意沒有京商大,局面也不夠開闊,就算是有所需求,也不會比李萬堂提出來的更難。他是這樣想,其他人也都照此想,都當古平原有什麼要求,也不過是多開幾家茶店,或是包攬官府的茶葉生意。 「草民別無所求,只是也想效仿京城李家,為地方上做做好事。請大人將李家承修的海塘分一半與我,則足感盛情。」 話一出口,總督衙門上上下下幾百人,都只當自己聽錯了。就連李萬堂這樣洞察人心,薛福成這般通曉人情的人,都瞧著古平原直怔神。 李萬堂肯出錢出力修海塘,是為了借官府提供的便利和民伕,來防止海潮侵蝕淹沒鹽田鹽場,只不過修海塘也可保護民田,防禦潮災,省了官府的這筆開銷,等於是官商兩利,這是明眼人一眼就可以看出來的。 可是古平原做的是茶葉生意,先不說茶山地勢高不怕水淹,就算地上的茶場也都遠離海岸,絕無被潮水沖犯之險,古平原卻要巴巴地拿出幾十萬兩銀子,跟著李萬堂修海塘,這不等於是替京商省銀子嗎?何況方才大家都看出來了,這位古東家與京商的李少東彼此相仇,他幹嗎要幫京商的忙? 這是絕無可能的一件事,古平原偏偏就在眾目睽睽之下做了。誰都猜不透古平原葫蘆裡賣的什麼藥,在場只有一個人的臉上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 「古東家深明大義。這樣一來工期自然可以縮短不少,對沿海百姓也是好事。既然如此,方才答應京商的徵集民伕與工料通行的事情,你也可以仿照辦理。」曾國藩的笑容越發深不可測,薛福成與他相識十餘年,一看就知道,這位大帥必是瞧出了什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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