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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三七


  吳師爺怕來人要造膝密陳,自己先到後堂去等。沒多大工夫,聽差引來一人,入內見禮。

  吳棠仔細打量了來人幾眼:「你知道我有什麼為難之事。」

  「大人缺銀子。」古平原壓根不想兜圈子,「要想填飽旗營官兵的胃口,大人就得按十五兩一石的市價變賣手中的糧食,然後把銀子運到京城去。」

  「你是何人?」吳棠暗自吃驚,為免監察禦史參劾,他下令嚴守機密,不料一個商人卻能知曉內幕。

  「大人不必見疑。官有官途,商有商路,只問大人一句話,草民的消息准還是不准?」

  吳棠能當到總督,也不全靠宮裡有人,察言觀色之間發覺此人特來求見,又早已通曉內情,明明是有備而來,或者真有什麼辦法也說不定,於是不大情願地點了點頭。

  「既然如此,三十萬石糧食就是四百五十萬兩銀子,大人拿得出來嗎?」

  「要是能拿得出來,我還見你做什麼!」吳棠有些惱怒地說。漕督衙門的銀子也不是大風刮來的,付給漕幫這麼一大筆錢之後,銀庫差不多都空了。

  「是草民失言。」古平原微微一笑,「既然如此,我就沒白來一趟。這一趟,草民是專程給大人送銀子來的。當然這銀子不是白給的,要大人拿糧食來換。」

  「你要買本督的漕糧?」吳棠又驚又喜,懷疑地問道,「我可沒空跟你做萬八千的生意,要買就是三十萬石全數買下。」

  「當然全買下,而且付現銀。」古平原不慌不忙。

  一語既出,吳棠更是驚奇,再次上下打量古平原:「你在江寧城做的是什麼生意,能拿得出四百多萬兩銀子?」

  古平原眨了眨眼睛,忽然靜了下來,也看了吳棠兩眼,然後才說:「這三十萬石糧,我只能按五兩一石的價兒來收,換句話說是一百五十萬兩。」

  「你莫非得了失心瘋。」吳棠頓時變了臉色,「市面上……」

  「市面上是十五兩一石,這我知道。」古平原打斷他的話。

  「那你為何說是五兩?」

  「大人息怒。」古平原不緊不慢,語速平緩,就像是在街頭茶館中聊著一件聽來的趣聞,娓娓道來,「五兩也好,十五兩也罷,不過是一石糧價而已,其實與京城的旗人無干。他們真正關心的是漕督總共能拿出多少銀子。」

  「這何消說得,盤口不是已經開出來了嘛,三十萬石的糧食要折算十五兩的糧價,一共四百五十萬兩。」吳棠少年時是銅陵一帶的紈絝,情急之下不知不覺就帶了幾分「痞子腔」。

  古平原搖搖頭:「十五兩不假,可三十萬石這個數不對。」

  吳棠皺眉道:「我給戶部呈遞的文書上明明寫的是三十萬石。」

  「不對,是十萬石。」

  「三十萬。」吳棠不耐煩道。

  「十萬。」古平原竟像是一心要抬杠,斬釘截鐵地說。

  吳棠怒笑道:「此時我也希望呈報的是十萬石,那這麻煩就少了六七成。可文書上白紙黑字,我親自用了印,怎會從三十萬變了十萬!」

  「大人不信可以派快馬專差到戶部去查。戶部登記在案的就是十萬石,京城街頭流傳的也是十萬石,如今聚在通州的那些官兵想要的就是十萬石的糧食折算十五兩的糧價。換句話說,大人把三十萬石糧賣給我,我給大人一百五十萬兩的銀子,就可以把那些旗人打發得心滿意足。」

  「這奇了,你是怎麼知道的?」吳棠越聽越覺得摸不透眼前這人的底細。古平原還是那句話:「大人就不必細問了吧。何況,我買糧不是為了自己做生意,而是幫曾國藩曾大人做事。」

  「曾國藩?」同是一品總督,兩江曾大帥的聲光自然遠在漕運吳大帥之上。

  就在吳棠驚疑發怔時,古平原端容道:「曾大人也是愛民如子,希望能用這批糧食去救江南百姓,吳大人如能相助,兩江衙門一定領情。」

  能借此結交曾國藩,那當然是好事一件,可是吳棠不能沒有疑問:「你說京城只知有十萬石糧食要運到,又說自己是曾大人派來的,這兩樣我可都有些信不過你。」

  「好辦!」古平原早就想到了,胸有成竹地說,「請大人立刻派人進京去問,快馬來回不過七天。我趁這幾日回明曾大人,到江甯藩司那裡去支銀子。一旦京城回信,請吳大人將糧運到江寧下關碼頭,由藩司衙門的人一手交錢一手交貨,這樣可妥當?」

  「唔……」這確實是萬無一失的法子,古平原見吳棠蹙眉沉思,探身向前放低了聲音道,「這其中尚有一處極大的妙處,對大人的前程關係不小。」

  吳棠別樣事都可以不管,就是聽到「前程」二字最是患得患失,抬起頭用詢問的眼光看著古平原。

  「大人請想。京裡旗營官兵為什麼如此群情激憤,不就是因為『漕運總督把霉米運來給旗人吃,為的是省下銀子來給湘軍發軍餉』這一句話嗎?」

  「著啊!」吳棠一拍桌案,恨恨道,「也不知是誰如此造謠生事,把沒影的事兒說得好像真的一般。」他最擔心的就是朝中滿人大佬因此對他產生嫌隙,誤了自己的大好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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