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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三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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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國藩率領漢勇湘軍立下不世奇功,本就讓那些滿蒙的將弁軍卒極不服氣。在京中茶館酒肆,只消坐上一會兒,滿耳朵聽到的都是謾駡湘軍的污言穢語。這個節骨眼上,「漢人的漕運總督把快發霉了的糧食運來給京中旗人吃,為的是省下大筆銀子來給漢人的兩江總督充作軍餉。」就這麼一句話,激得京城裡的旗人和旗營駐軍怒發如狂,很快就相約齊聚通州。通州是運河終點,也是直隸糧倉所在,倉場侍郎常年駐在此地,辦的就是漕糧運收、庫儲、發放的差使。 如今旗人聞風而動,把倉場侍郎的衙門圍了個裡三層外三層,口口聲聲說如果戶部敢接收這批漕糧,那麼他們就敢一把火把倉場燒成白地,運糧來的船統統鑿沉在運河裡。 這些面帶驕橫蠻不講理的旗營大爺幾乎個個都與當朝勳貴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像什麼奶媽子的兒子、側福晉的兄弟這都是平常事,還有些人自己就是黃帶子,是開國功臣的後代旁系,身上還襲著爵位,走在大街上看起來不顯眼,亮出身份來連一品大臣都要躬身相讓。 倉場侍郎富朗哈本身就是旗人,最識得厲害,知道一個處置不當,就會被推到風口浪尖,替吳棠擋槍犯不著。於是一面先命人沿運河驛道快馬往清江浦,告訴吳棠把船就泊在淮安,不可沿運河北上。以免消息傳來,更激怒這些旗兵。 另一面,他托出人來,把旗營裡能出頭說話拿主意的幾個人請到衙門裡,好茶好酒待著,盡力周旋,問他們這麼鬧,到底是想要鬧出一個什麼結果。 旗兵的要求也很簡單,不要這批糧食,而要折價發銀,而且不能按照北方的糧價,只能按江南如今的糧價來折兌。 這就難了,江南糧價是十五兩一石,吳棠怎麼能把這批本就米質不佳的糧食折賣出如此高價? 富朗哈倒也不去多想,反正這是漕運總督的麻煩,於己無干。於是他把旗營官兵的要求和如今通州的形勢詳細寫了一封信,信中告誡吳棠,此事要儘快解決,若是遲了,大有旗營嘩變之危,到了那個時候,追究緣由,非革職拿問不可,任誰都無法回護。這封信富朗哈用火漆封印,派快馬送往清江浦,一切都要看吳棠如何應對了。 彭海碗急匆匆跑進門,一見了古平原就迫不及待地道:「東家,你算是看准了,通州真的鬧起來了。」 「到什麼地步了?」古平原放下手中的書。 「就快要不能收場了。」彭海碗得意地笑著,「您這五千兩銀子花得真值。」 古平原用了三千兩銀子買通駐紮在淮安的督糧道,撿著這批糧食裡最不好的糧樣送了一小袋到戶部。又用一千兩銀子,請戶部一個文案故意把糧樣洩露了出去。剩下的一千兩就是雇人在京城街頭巷尾四處散佈,把江南如今的糧價說給旗營官兵聽,而且造出吳棠之所以要運劣糧是為了省錢給曾國藩發餉的流言。 前後花了五千兩銀子,其效如神,彭掌櫃打探來的消息是,吳棠接信之後已經慌了手腳,連夜召集幕友商量對策,可都是一籌莫展。 「這位吳總督一著不慎,等於是把自己逼入了絕境。」古平原冷靜地說,「已向朝廷出奏的事兒萬難更改,就算朝廷同意他撤回這批米糧,八旗也不會放過他,這筆折賣銀子非追著他要不可,不給,就等於把旗人都得罪了,吳棠膽子再大也不敢冒這個大不韙。」 「那他要是把糧食還給漕幫,把銀子要回來呢?」彭海碗問道。 「漕幫困頓已久,幫中兄弟等這筆銀子安家已經盼了好久了,把發下去的銀子再收上來,慢說辦不辦得到,就是辦到了,肯定也會鬧出大亂子。漕幫中人豈是善男信女,真要是因此事揭竿而起,吳棠這顆腦袋就甭想要了。他的幕友中但凡有一個明白人兒,就不能讓他這麼辦。」 「照這麼說,他是進也死,退也死,豈不是死定了。」劉黑塔在旁聽著,這時候才插了一句。 「不見得,他還有一條生路。」 「在哪兒?」 古平原微微一笑:「在我這兒。」 「大人,千萬不可輕舉妄動。」勸吳棠的是他幕府中一位資深師爺,也姓吳,與吳棠同宗沾親,打從吳棠當縣令起就跟隨他當文案,這些年共過許多機密,真正是無話不談,「咱們已經錯了一步了,要是再走錯一步,不是京城就是江南,不是嘩變就是民變,那可就不是擔處分的事兒了。恕個罪說,到時候別說單靠西太后,就是兩宮太后一起回護大人,恐怕也無濟於事。」 吳棠緊鎖眉頭,在簽押房轉來轉去,煩躁地說:「漕幫的人還沒到嗎?這事兒解鈴還須系鈴人,我看還要靠漕幫出力。」 吳師爺無聲地搖了搖頭。要漕幫從井救人,那也得江泰能彈壓得住才行,可是他老病侵身,幫中又剛折損一員得力幹將,要把剛發到數萬幫眾手裡的銀子再收上來,只怕是有心無力。 「再說,那也不夠數啊。漕督買這三十萬石糧,總計是九兩半一石,漕督衙門先付一百五十萬兩,還有一百三十五萬兩交由幾家大錢莊代墊。就算是把這些銀子都收回來,可是離著京城那些旗人要的十五兩一石的價兒,還差了一百六十五萬兩,這偌大之數從何而來?」 「錯了,錯了。」吳棠痛心疾首,「當初就不該貪這樣的功勞,眼下功沒爭到,卻落了一身的埋怨。唉!」 「稟大帥!衙門外有人遞帖求見。」門房這時來報。漕督也有十營兵,專為彈壓征糧時挑亂鬧事的暴民所設,稱之為漕標中軍,所以漕督也用得上「大帥」這個稱呼。 「不見,什麼人都不見!」吳棠正在心煩意亂,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吳師爺看出那門房有些猶豫,問道:「是什麼人?」 「他說他在江甯城裡做生意,聽說大帥有為難之事,特來獻策。」 「我這麼多功名在身的幕友都無計可施,卻要一個生意人來出主意,可笑。」吳棠不屑一顧。 這話在吳師爺聽來就有些訕訕地不得勁兒,但是他與吳棠實在是福禍相依,還是進言道:「大人,圜闠之中常有奇才,眼下這筆其實正是生意,何妨聽聽這個商人的話。」 「嗯。」吳棠長出一口氣,沖著門房點了點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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