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虛閣網 > 影視原著 > 大生意人 | 上頁 下頁 |
| 四三四 |
|
|
|
「可這糧賣給吳棠吳大人了呀。」彭海碗不解其意。 「俗話說『鹵水點豆腐,一物降一物。』吳棠是大人,可還有比他更大的人。」 「您是想找人壓吳棠?吳棠是一品總督,要說比他還大,那、那就只有軍機大臣了。」 古平原搖搖頭:「做生意豈能硬來。我說的這個『大』是『以小搏大』,四兩 撥千斤。」 「東家,您就明說吧,我實在聽不懂了。」彭海碗徹底糊塗了。 「妹子,你幹嗎笑啊,難道說古大哥要做什麼,你都早就知道了不成。」劉黑塔更不明白,一轉頭見常玉兒面露微笑,便開口問道。 「我哪兒知道。」常玉兒指揮著丫鬟收拾碗筷,望了一眼古平原然後轉身離開,唇邊還有掩不住的笑意,「我只知道,你們說的那個吳大人要倒霉了。」 天當正午,正是一天中最熱鬧的時候,京城李宅卻是沉寂無聲,僕人們走路都躡手躡腳。按說夫妻一年沒見面,自然有很多體己話要說,誰知昨夜家宅不甯,李太太在臥房中大發雷霆,與李萬堂大吵一架。主人心情不好,下人自然要識趣,沒事可不要自找不痛快。 「我真弄不懂。像老爺這樣,家裡花不完的金山銀海,不娶妾不說,除了應酬,也沒聽說在外尋花問柳,包養外室。說句打嘴的話,只怕老爺見過的女人,還沒有少爺睡過的女人多呢。」開水房裡,幾個僕人趁著等水開閒聊天。 有個年長的下人一笑:「只怕你真說對了,咱們那位欽少爺真像色鬼投胎。」 「先不提他。還是我方才說的,這老爺也忒有情有義了,怎麼太太隔三岔五就發作他一次,竟像是有意找彆扭似的。」 「大宅院嘛,人多事雜。我進來十年,你進來才不過兩年,誰知道之前出過什麼事兒。」年長的搖搖頭。 「哎,我可聽說這一回老爺再往南邊去,太太也要跟去。」 「不會吧。」有人提出質疑,「昨兒吵得像是要拆房子,今天就要一道出行。這也太怪了。」 「一點都不怪。我聽上房的翠兒說,昨晚太太就是嗔著老爺這一年沒回來,問他是不是在南邊置了宅院,養了小婆。這一回硬要跟著走,那分明是不放心老爺,要時刻看著才行。」 李萬堂自然是聽不到下人的談話。究其本心,他本來不願帶妻子去南邊,怎麼說家中也要留個女主人,可是李太太死活不依,放話說要是不讓自己跟去,那李萬堂也必須留下。 原本是輕車簡從,結果就因為李太太要挪動,跟隨的下人多了十二個,裝行李的大車雇了十六輛,運到通州走水路,又得多雇了三艘船,就又耽擱了幾天。 李萬堂索性一切不管,都交由管家去辦,自己打算坐快船先行回南。沒想到在動身當天來了幾個不得不見的客人。 「四位都是大忙人,居然特意從城裡趕到通州來給李某送行,實在是不敢當。」京城「四大恒」錢莊的四位掌櫃,加起來就等於是直隸界面上銀錢行的四大天王,他們跺跺腳,就能晃倒一大片買賣。今天會齊了一起來,當然絕不會只是為了送行而已。 最先開口的還是性子最急的「恒利」的焦大掌櫃,他用那條唱黑頭的嗓子道:「李東家,你說我們是大忙人,這我們也不敢當,拜您所賜,咱們『四大恒』離關門倒鋪不遠了,到時候咱們四個閒人還得求李家賞碗飯吃。」 一上來就語氣不善,李萬堂卻權當沒聽見,好整以暇地對「恒興」的張掌櫃說:「上個月到期的那筆利錢不急著提,且存著,夠數之後請幫我匯給天津的馬老闆,付那一筆絲綢賬。」 「李東家,我說的話你聽見沒有!」焦大掌櫃氣得忍無可忍,就差拍桌子了,調門也驟然提高了八度。 「這廳中震得嗡嗡響,我當然聽見了。」李萬堂一下子沉了臉,「怎麼說我也是京商會館的主人,這裡也是京城地面兒,你也未免太放肆了。」 李家是錢莊的大主顧,李萬堂又是京商首領,無論從哪一層說,他發了脾氣,「四大恒」的掌櫃就只能老老實實地聽著。可是今天不同了,焦大掌櫃真急了,騰一下站起來,沖著李萬堂就喊:「虧你還記得『京商』這兩個字,你可把京商害慘了。」 「哦。」李萬堂還是那副不緩不急的樣子,不再去理焦大掌櫃,反對著這幾人中最是年長和善的張掌櫃道,「張掌櫃,這是怎麼回事兒,李某願聞其詳。」 「這個嘛……」張掌櫃外表看去是個老好人,其實是扮豬吃老虎一路,凡事都願意讓別人打前陣,自己在後面觀望風色,不料李萬堂一開口就找上了自己,他只得抱歉笑笑,語氣和緩地說:「咱們京商一向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靠著京城吃皇上。這在京城做生意,全靠官場玩得轉,比方說『四大恒』吧,那戶部可就是咱們的衣食父母,打板上供都來不及,更別提剛得罪人家了。」說到這兒,他瞥了一眼李萬堂,見其還是一副無動於衷的樣子,心裡也有些冒火,皮笑肉不笑地說:「您真不愧是『李半城』,一下子就把六部的官吏書辦都 惹毛了。如今人家放話了,甭管是綢緞莊、茶葉鋪,還是藥行、瓷器店,再想得六部的生意,就得和晉商、徽商一道去爭,聽那口氣是爭也甭想爭得來。咱們京商的錢莊就更好了,二十九家官爐房新鑄的官銀優先供應一事被取消,原來定好的貼水也無端端加了二成,這一下子利就全沒了。」 「李老爺,您一向維護京商利益。這一次我們就想不明白了,您幫著外省的曾大人做事,從六部那些官兒的嘴裡生生摳了四千萬兩雪花白銀出來,這可是捅了馬蜂窩了。六部官吏不得好處倒也罷了,您這麼一弄,他們先前搭的銀子也都血本無歸,這是結瞭解不開的仇哪。」 原來六部的人早就看准了給湘軍辦報銷是一筆油水極豐的「大生意」,也知道辦報銷收支必須與底案相符,不然就要被「駁」。事隔十幾年,其中經手的人不知換過多少,有時候一場敗仗打下來,連軍需官帶賬本,死的死,燒的燒,錢花了多少,從何而來,花在何處,哪里弄得清楚? 六部敢需索這麼高的部費,當然要拿人錢財替人消災,早就做好了替湘軍造假賬的準備。這筆賬越快造出來,銀子也就越快到手,因此部裡書辦與各省佐雜小吏協議,由京裡派人就地查閱藩、厘、關、鹽四庫底案,代為辦理,雇請人手,租賃房屋,採買筆墨紙張,伙食薪水所需,一概由官吏出資共同代墊,將來算部費的時候,一起歸還。 這件事從江寧克復就開始辦,已經辦了大半年,假賬造了整整十大櫃,代墊的銀子少說也花了四五十萬兩。可沒想到,恭親王上朝之時當面請旨,將這十年征伐的所有軍費報銷事務一筆勾銷。這下真如霹靂閃電般,六部官吏美夢成空,還白白賠累了巨萬之數,這些錢有的還是借了印子錢,滿心以為部費一到就能連本帶利還上,結果竹籃打水一場空,真有賣房子還債的。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很快就有人打聽出恭親王之所以上了這麼一奏,是因為李萬堂從中作梗。 「所以我說是結了深仇大恨。從今往後,凡是與六部有關的生意,京商甭說近水樓臺先得月,就是連根尾巴毛都搶不上了,您這分明是把京商往死裡坑啊。」 焦大掌櫃聽得心煩,重重一跺腳:「京商做不成京城的買賣,那還叫京商?」 「怎麼不能!」李萬堂聽了半晌沒言語,此時霍然起身,眼神如刀鋒一般掃過來,直視四位大掌櫃,「有我李萬堂在的地方,才叫京商!」 四位掌櫃相顧失色,半晌張掌櫃才訥訥道:「您這麼說是什麼意思?」 |
| 虛閣網(Xuges.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