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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三三


  「那你做得可真好,不枉了我爹捨命救你。」白依梅不屑地看了他一眼,扭臉走到江泰面前。

  「乾爹,古東家說這生意他不做了。他回去後自會向兩江曾大人解釋。」

  江泰無言地點了點頭,剛要端茶送客,古平原忽然走回來,揚聲說了句:「這筆生意就算了,不過我說的話不能就這麼算了。」

  「哦,古老弟,你這是什麼意思,指的又是哪一句話呢?」江泰不解地問。「當初我剛一進貴宅,曾經說之所以來此,不僅是為了替曾大人買糧,而且還是為了給漕幫弟兄開條路,為了大家今後的生計和幫中百年基業著想。」

  江泰聽完更糊塗了,不錯,當初古平原是這麼說的,可是如今買賣不成,這其他的事情自然也就無從談起了,他為什麼又重提此事?

  「買賣不成仁義在。難得江幫主不嫌棄古某是個初來乍到的空子,願意和我商量生意,那我自然要投桃報李,絕不會做半吊子,說了不算。」古平原來之前就已經想好了要錦上添花,不料事情起了變化,他很快就做了決定,在兩江做生意,漕幫一定要交,而且此時放交情,更加讓人見情。

  「古某代表徽商與洞庭商幫的陳七台陳主事和杭州埠康錢莊的胡雪岩胡東家聯手在杭州碼頭開了一家大貨棧。事情正在辦,很快就好。杭州是運河起點,我們打算將來把東南和西南運往北方的茶葉生意都攬過來。與其另造新船,不如就用漕幫的船,將來北貨南運,自然要勞煩漕幫。這筆生意,江幫主可有興趣?」

  江泰在運河上跑了一輩子,一聽就知道這是人家在挑自己發財。漕運一年一次,去時運糧,返程稱之為「回空」,有時也帶些雜貨,但那都是時有時無的生意。如今徽商、洞庭商幫還有胡財神聯手做生意,不問可知必定貨源滾滾,到時候一年到頭,運河上的漕船往來穿梭,走一程就有一程的水腳銀子,興旺發達那真是指日可待。江泰想到這兒,佝僂著身子,走下正中的交椅,拱手一禮:「古老弟,你的為人心地我真是領教了,漕幫受惠甚多,不知何以為報,至於方才那筆糧食生意嘛……」他又為難地看了看一旁面帶冷笑的白依梅。

  「不敢當,您老太抬舉我了。這事兒說到底是彼此相幫,至於糧食生意既然漕幫已經和吳大人談妥,我絕不敢讓您為難,此事就當從來沒提過好了。」

  「老弟,你可真是落門落檻。好,這個情,我江泰替漕幫領了。」江泰用一雙佈滿青筋的手按在古平原肩上,沖著他鄭重地點了點頭。

  「古大哥,這可就是你不對了。」劉黑塔一拍大腿:「按你這麼說,這事兒分明還有緩兒,你再說一說,江泰指不定就能把生意給咱們。現如今你一口回絕,那這三十萬石糧食上哪兒找去。」

  彭海碗在一旁也深深點頭,只不過這是店東做的決定,又與茶莊業務無干,他自然是不好插嘴。

  古平原先不回答,對著彭海碗道:「胡老太爺要我來江寧,幫他整頓茶莊,重整旗鼓,這一點如今我做到了。關於茶葉生意,彭掌櫃你是內行,原先怎麼做,現在就怎麼做,該守成還是開創,全看你的判斷,我絕不插手。我辦這家南北貨棧,就是開一條路,方便你去走。」

  彭掌櫃心裡清楚,古平原這是把話說得太謙虛了。杭州是水陸要衝,這家貨棧碼頭何止是一條路而已,那是咽喉要道,兵家必爭之地。有了這個碼頭,一則運費必然低,與別家競爭就有了優勢;二則掌控了運輸中轉的必經之地,茶商就必須要與徽州茶莊打交道,這裡面的好處一天兩天看不出,可時間長了,自家那就隱隱成了茶業生意的龍頭,成了南北茶商裡的泰山北斗,光靠這份名氣,就可立於不敗之地。

  彭海碗心裡暗挑大拇指,胡老爺子找這麼個人來做聯號生意,當真是慧眼識人,外人以為是古平原占了胡家的便宜,其實是胡家沾了人家的光。

  「開疆拓土最是累人,怎麼能讓二爺去呢?東家,你把這事兒交給我吧,我一定不辱使命,將來我見了老太爺也能表表功,贖贖罪戾。」彭海碗提了個要求。

  古平原微微一笑:「我二弟年富力強,正該去歷練歷練。江甯的生意主要靠歷年積攢下的人脈,這全仗彭掌櫃從中操持,別人難以替代。」

  這說的也是,彭掌櫃聽了便不再堅持。

  「那糧食怎麼辦,難道就雙手空空去見曾大人?」劉黑塔對此耿耿於懷。

  「我後來想明白了。事情已經弄到了漕運總督那裡,要是我堅持非要這批糧,我想江泰能從中勻出一半來給我,但是漕幫就因此得罪了吳棠,不能為了自己做生意而連累朋友。」

  「朋友?古大哥,你說的是江泰還是那個白依梅?你做生意一向是無往不利,這次卻弄得灰頭土臉地回來,該不是顧念舊情,憐香惜玉吧?」劉黑塔沖他擠擠眼,卻旋即變了臉色,尷尬地沖著古平原身後笑了笑。

  常玉兒一腳踏進門,就聽見哥哥在提白依梅的名字,腳步頓時一滯,但很快就恢復了常態,像是什麼都沒聽見,指揮彭家的下人,端上來兩碗蓮子羹,一碗鴨粥,還有幾樣時令的小菜。

  「呀,嫂子,這是我家內人該做的事,怎麼勞煩你了。」彭海碗頗不好意思。「一樣的。她白天要做家務事,還要帶兩個孩子,晚上早睡一會兒,何必又叫她。」常玉兒淺淺一笑。

  「還是妹子瞭解我,我就不習慣吃那蓮啊藕的。」劉黑塔端過鴨粥,三扒兩扒入了胃,嘴裡嚼一根醬黃瓜,嘎嘣嘣直響。

  常玉兒端過蓮子粥,遞到古平原面前:「喝點蓮子粥清清火,為了生意也別太過焦心。」

  她在古母壽宴上突逢大變,卻並沒有忘記關心照顧丈夫的傷勢,延醫敷藥,讓古平原受的外傷很快地好了起來。她猜到古平原受傷一定是與白依梅有關,卻一個字也沒有開口問過。她對自己說:「古大哥已經在他老師的小院裡向我發過誓,我就該相信他,他說過今後與白依梅絕無半點男女私情,就算兩人再見面,我也不必放在心上。」可是如今這個名字驟然入耳,心中卻依然還是有些酸楚,面上只是努力不露出罷了。

  古平原也猜到她聽見了,刻意解釋反倒顯得心虛,只好宕開一筆:「你放心,生意的事情我已經有辦法了。」

  「莫非東家要與湖廣的那幾位大糧商打交道?」彭海碗問道,「我上次提了個陳大戶,他的心可黑著呢。就這幾天,他又出了新花樣。弄了一萬石的糧食裝船運到江上,每日用小船載米運到岸上的各鄉各村,就在村口用大鍋熬粥,熬好了,每碗粥賣十文錢。」

  「那不貴啊。」劉黑塔瞅了瞅手裡的碗,嘟囔了一句。

  「你以為是像咱們喝的這粥,插筷子不倒,毛巾裹著不滲?嘿,他那粥光可鑒人,拿來當鏡子用都行,用大馬勺在鍋裡撈一圈都甭想撈起幾粒米。陳大戶把米按份兒分,一石米熬出的粥非要賣上二十兩銀子不可,據說還放出話,『你們不是嫌貴不買我的糧嗎,不要緊,我照樣把糧賣出去,看你們買不買。』唉,各家各戶的小孩子餓得直哭,央求爹媽給買碗粥喝,誰家不得拿錢去買啊,十文錢瞅著不多,可是積少成多,這麼下去,老百姓這點壓箱底的錢,就一天天地被陳大戶給抽走了。」

  「謔,這老小子太缺德了,和那個王天貴有一拼。」劉黑塔最好打抱不平,一聽眼睛就立起來了。

  彭海碗不知道王天貴是誰,他有些擔心地對古平原說:「這樣的糧商心都是黑的,您要是去和他們談生意,無異於與虎謀皮啊。」

  「不,挨處去碰釘子,這種生意太無趣了。眼前就有三十萬石糧食,我為什麼還要去別處找。」

  「您的意思是?」

  「我還是盯著漕幫這批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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