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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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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黑塔傻眼了,早知道還真不如不問,問了又什麼都做不了,只好憋在心裡,這滋味可太難受了。 「這大半年,可真是難為你了。」劉黑塔算是真的理解古雨婷了,而且連帶著不勝感激。 古雨婷得了這麼一句話,眼圈頓時就紅了,心情激動之下,不由得脫口而出:「若不是你問,別人哪怕跪穿這山,磕破這石,我也不會說的。」 劉黑塔站起身,愣頭愣腦地問:「那你為什麼偏偏就和我說了呢。」 古雨婷登時氣急,她本來就性子爽快,乾脆回了一句:「你自己不知道啊?」「既然這話你和兩個哥哥都沒提,那一定是覺得我比你大哥和二哥還親。」 古雨婷頓時臉上飛霞,卻是芳心暗喜,看來這半截黑塔總算是開竅了。 「那這麼辦吧,我收你當乾妹子,到時候我又多了一個既不同父也不同母的妹妹。」劉黑塔認真地說。 古雨婷簡直難以置信,望了劉黑塔半天,才明白他不是在開玩笑。 「你、你簡直是天底下最渾的渾人。」 「這不願意認就不認唄,幹嗎罵我呀。」劉黑塔看著古雨婷跑遠的背影,兀自不解地摸著黑大腦袋。 古平原再到漕幫赴約時,並沒帶脾氣火爆的劉黑塔,而是隻身赴會。這一次知客早就得到囑咐,見了古平原就將其延入客堂,江泰隨即從後宅出來相見。 「江幫主,萬請節哀,保重身子才好。」才幾天沒見,江泰仿佛更加虛弱,面上都是愁容。 「多謝古東家記掛。我老了,很多事情有心無力,想帶著漕幫再大幹一場,只怕是難了。」江泰半眯著眼,緩緩搖著頭。 聽話聽音,古平原一聽就知道江泰直接就說到了正題兒上,對這筆生意恐怕已有定見。 那麼到底是怎樣呢,是應還是不應?古平原屏氣凝神地望著江泰。 「這幾天我始終在考慮漕幫的將來。我覺得你說的都很有道理,漕幫現在確實是要做一件揚眉吐氣的事兒來擦擦招牌,這件事既能得名聲,又保證了秋收的漕糧,實在是一舉兩得,我打算……」 「乾爹先別忙,一舉兩得算什麼,還有一舉三得的事兒呢!」門外忽然傳來一個脆生生的聲音。 古平原聽聲音就知道是白依梅來了,他知道白依梅始終怨恨難消,認為是自己把陳玉成騙到了壽州城裡。古平原幾次想解釋,開口之前自己就先氣餒,畢竟那封洪秀全的「親筆信」的確是偽造的,雖然用意是絕了陳玉成回援天京的心,勸他投降清軍,可畢竟事情因此而起,才最終鑄成大錯。 古平原覺得在事理上已經辯無可辯,唯有一片心可對天日,卻又不見諒于白依梅,一想起此事便好不灰心,連口都懶得張了。 正因如此,古平原在白依梅面前自覺得就像矮了一截。像眼前這筆生意,原本可以理直氣壯侃侃而談,但是只要一對上白依梅的眼神,心便是一痛,所有爭執反駁的話都說不出口,等於是只能挨打還不了手。 「你說什麼一舉三得,是什麼意思?」 江泰對這個乾女兒也很是頭疼,她手裡那封信,就像一桶火藥,說不上什麼時候就把漕幫炸個底朝天。 「這幾天,女兒去找吳大帥了。帶了幾句話,大家不妨聽聽。」白依梅今天穿了一身素淨的白衣,不帶一點花色,頭上只別了一根荊木釵。她可不是一個人進來的,身後跟進來一幫人,個個打扮都差不多,不是一身黑就是一身白,都是通海幫的得力幹將,在為他們的老大服喪。 「哪個吳大帥?」江泰皺皺眉,心中判斷著白依梅帶著這些人來的用意。「還能有哪個。」白依梅笑了一下,「吳棠吳總督啊。」 漕運總督吳棠,是朝廷規定的總掌運河上下漕糧徵收、運送、歸倉的總督,凡是與漕運有關的事情都歸他管,對於漕幫來說那是尊得罪不起的菩薩。 白依梅與蘇紫軒二人連夜趕到漕運總督衙門所在地—淮安清江浦。蘇紫軒辦事很有手腕,找到漕督的管家,送了一份很厚的門包,第二天就見到了吳棠。 吳棠起初不知道什麼事,等聽完了這兩人的來意,頓時大為興奮。 就像古平原說的那樣,這十年來,漕運幾乎處於停滯的狀態,一是無糧可運,二來一條運河被官軍和長毛各自攻佔,水道不通則糧船不行。這一來漕運總督就處在一個很尷尬的地位,原本是個肥缺,如今卻變成了天下第一的苦缺。吳棠這些年既撈不到什麼油水,又要應付朝廷對漕運的連番催責。責成州縣征糧吧,地方上應付繁重軍務還來不及,就算有糧也要先交給湘軍做軍餉,不然曾國藩動本參人,曾國荃瞪眼殺人,都不是好耍的。故此州縣哪裡有工夫理睬吳棠,都是敷衍了事,十成中還收不到一成。弄得吳棠上下交攻,裡外難做,好處弄不到,軍機處擬發的處分旨意倒接了好幾封,整日在後堂唉聲歎氣。 白依梅登門拜訪,先提出手上有三十萬石的糧食,願意作價賣給官府作為漕糧。又代表漕幫承諾,運河如今通了,可以即刻啟運,先到清江浦集中過數,然後運往京郊通州。 這在吳棠真是喜出望外。他早就在琢磨,要挪動一個差事,看上四川總督這個位置。四川是天府之國,天高皇帝遠,當幾任「土皇帝」,比起四處受氣的漕運總督來說簡直是天壤之別。 想要動這個差事,人情方面,吳棠是夠了,因為他有一個別人比不了的優勢—他曾經有恩于當今西太后慈禧的母家。那還是慈禧尚未入宮之前,吳棠在安徽當一任知縣,半夜聽說有故交的靈船載著棺材過境停泊,便派手下人去送了二百兩銀子的奠儀。等到手下人回來交上回帖,吳棠一看,姓名籍貫完全不對,帖上寫的是京城滿洲人氏,姓葉赫那拉。原來當時有兩艘船同時泊在碼頭,偏巧都是運棺材的,這手下人糊裡糊塗弄錯了,把銀子送到了不該送的那家。 吳棠大發脾氣,要人去把銀子追回來,被手下一個師爺勸住了。師爺一直在旁聽著,知道這家葉赫那拉氏的船上沒有男丁,出面接奠儀的是一個還沒有出閣的滿洲姑奶奶,待人接物很是精明。他便勸吳棠,說八旗的姑娘將來都有進宮之望,這女子聽起來很聰明,又通人情世故,萬一得寵,那是花多少錢也買不來的奧援,何妨就將錯就錯,落了這個人情。 吳棠一聽有道理,於是改變了態度,又帶著聽差親往船上致祭,送了路上用的米麵等物,很是敷衍了一番,使得船上的一家人感激涕零。 出面的那位女子當然就是如今的慈禧太后,她當初扶父親靈柩從任上返京歸旗的一路上,真是見識了「太太死了壓斷街,老爺死了沒人埋」,沿路無人理睬,淒淒惶惶中遇到了吳棠這個熱心人,真如雪中送炭,錢糧事小,那份心意真是讓人煲貼。 慈禧早就有意要報恩,自從在圓明園「天下一家春」得寵之後,枕頭風一吹,吳棠官符如火,一路從知縣、知府升上去,幾年間連升道台、臬台、藩台。兩宮垂簾之後,吳棠又越過巡撫一級,直接升到了漕運總督的位置。 他這個人沒什麼才幹抱負,當官就是為了發財,官居一品再無頂頭上司,更是肆無忌憚地幹了起來。結果過了不到半年,就因擅自發賣黃漫涸地,十幾位禦史言官聯名參他「拆堰制災,圈城賣地」,按理說應該革職拿問,就是因為慈禧太后為其撐腰,僅僅得了個輕描淡寫的「降級罰俸,留任觀效」的處分。 有這麼個大靠山,吳棠當然有資格「想入非非」,但是四川總督一職不比漕督,那是西南重鎮,想要慈禧太后為他說話,必須得有個由頭,最好是能立上一功,得蒙降旨褒揚,那就十拿九穩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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