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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二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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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看曾國藩率領湘軍無往不勝,要是落到這群積年老吏手裡,公事公辦來個「拖」字訣,到時候陷入泥潭,叫天不應,呼地不靈,真能把人磨死。 李萬堂臨來時,曾國藩早就料到戶部會獅子大開口,要他個上千萬兩。這筆銀子拿來塞狗洞,曾國藩實在心有不甘,而且江南亟待重建,實在也拿不出這麼多錢打點。可如果不拿,只怕真是「小鬼跌金剛」,統兵大將遇事從權,花錢更是如此,有時候為了激勵士氣,大手一揮,幾十萬兩銀子就發了賞,哪能筆筆賬目都經得住推敲。萬一被禦史尋個短處奏上一本,指責貪污挪用,又無以自辯,一世英名就付諸流水。 所以曾國藩希望李萬堂能借用京中人脈尋個兩全之策,既要把報銷的事兒漂漂亮亮辦下來,又不能任由著這班書吏獅子大開口。 想不到真的是獅子大開口,按著徐書辦所說,這事兒比起曾國藩所想還要難,「兵刑工,吏戶禮」六部紛紛伸手,部費漲了一倍,要應付的人更是多了幾倍,要想面面俱到,真是難如登天。 「李大哥,我把實底露給你了,能砍下來多少,就看你和各部堂官、司官的交情了。」徐書辦講完了,自斟自飲一杯酒。 李萬堂嘴角噙了一絲冷笑。六部官吏,個個要錢,真如同一團亂麻般,要是挨個去談,只怕要跑斷腿,而且那樣能談下來的價錢也是微乎其微,根本沒法向曾國藩交差。 事情越難,辦下來了功勞就越大,曾國藩就越會見自己的情。李萬堂這樣想著,忽然生出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徐四哥,談完了部費,談你自家。這筆部費要是十足進賬,分到你這兒該當多少?」 「嗨,上面有堂官、司官、郎中、主事、筆帖式……說起來都是帶品階的官兒,各自還都有一大幫的親戚掛了虛銜等著分肥。我是提筆算賬的小吏,真要是分到手上,能有這個數就心滿意足了。」說著,徐書辦亮出五根手指。 「什麼堂官、司官,無非是尸位素餐罷了,論經驗誰比得上你徐四哥。五千兩?笑話,那不太委屈人了!」李萬堂從懷中拿出一個封套,放在桌上向前輕輕一推,「承蒙指教,這點銀子還望四哥笑納。」 「哦……」徐書辦伸手接過,封套沒有系扣,他向裡看了一眼,隨即睜大眼睛,伸指進去輕輕將幾張銀票輕輕撚開,頓時感到呼吸一窒,差點沒背過氣去。 五張銀票,每張都是一萬兩的龍頭大票。 徐書辦打今兒一入席,就知道必定能撈些好處,可是五萬兩這個數目確實把他驚到了。等了十年,不過是希望能得到五千兩的好處,然而李萬堂一出手就是十倍,這絕不可能只是打聽部費這麼簡單。 想到這兒,徐書辦將眼睛從銀票移開,迷惑地望著李萬堂。 這種表情,李萬堂一生看得多了。用銀子開路,很少有辦不成的事兒,至少李萬堂還沒遇到過。所以他對接下來這個問題充滿了信心。 「除了這五萬兩,我打算一兩銀子都不花,把報銷這件事痛痛快快辦下來。還請四哥幫著出個主意。」 「啊?」徐書辦仿佛聽了什麼笑話,怔了一下後呵呵大笑,「一兩銀子都不花?李大哥定是醉了。」 李萬堂沒有答話,只不過整晚都帶著笑意的眼神忽然變得淩厲如刀。 古平原指了指不遠處的水上營寮:「那裡便是長江水師營,要是打聽來的消息不錯的話,鄧大哥的湘西老鄉都駐紮在這一帶。」 他又看了看身邊的常玉兒:「其實我一個人來就行了,這裡是軍隊所在,你一個女人家實在是不方便。」 常玉兒手中拿著一個長匣子,她撫了撫那物件,低聲說:「當初鄧大哥帶隊來山西,我爹爹尚被王天貴羈押獄中,他雖然是為了幫你對付這惡人而死,但無論如何也是常家欠了人家一條命。所以今天我一定要來,也算是略略盡些心意。」 妻子說得有道理,古平原點點頭又忽然一笑,常玉兒不解地看向他。「其實你闖大營可算是家常便飯了,在蒙古闖過王爺的軍營,在山西闖過巡撫的轅門,這區區水師營又豈在你的眼裡。」 「你呀。」常玉兒聽丈夫調笑,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站住!什麼人?」 說著說著,已經到了水師營前哨的位置,長毛雖然潰滅,可是餘黨四散,各地駐軍絲毫不敢鬆懈,關防極嚴。 「這位軍爺。」古平原作揖道,「我是受人所托,向幾位湘西老鄉交付東西。」 「找人啊。姓什麼叫什麼,哪一營的?」 古平原道:「我想找咸豐五年,在湖口大戰時,水師營的湘西老弟兄。」 哨兵聽了駭然笑道:「你這算是什麼找法,咸豐五年我還在家裡種地呢,怎麼給你去找,不要搗亂了,趕緊走吧。」 「總爺,請您多幫忙,我們是大老遠從徽州來的,找人確實是有事,不敢和您開玩笑。」常玉兒上前一步柔聲道。 這哨兵是最近才入的行伍,連江寧圍城都沒趕上,實在不是個兵痞子,聽常玉兒說得誠懇,上下打量了夫妻倆幾眼,為難道:「可是你們要找的人,得問老兵,我這兒值哨走不開……」 古平原手中捏了塊兩把重的銀角子,塞在他的手心:「還望軍爺多費心。」 有錢且又客氣,那哨兵少不得要替他想想辦法,正琢磨著忽然眼前一亮。 「巧了,問他就什麼都齊了。」 哨兵口中的「他」稱之為「櫓子爺」,看號衣是個千總,四十多歲的年紀,下巴上被刀砍去一塊肉,眉毛粗得像兩把大櫓,說話聲音低沉。 聽完古平原的話,他眨巴眨巴眼睛,伸出一根手指對著自己:「湖口大戰時我就在曾大人的旗船上,有什麼事問我就行。」 古平原大喜過望:「總爺,您認識一個叫鄧鐵翼的湘西人嗎?」 「鄧鐵翼……」櫓子爺摸了一把鬍子,「認得啊,那老表真厲害,硬生生從曾大人手中得了一把腰刀。嘿,當初我們都是剛入行伍,他當著水師上下給咱們湘西人爭了光,我到現在還記得。聽說他後來調到陝西打撚子,如今還好嗎?」 古平原沉默了一下:「鄧大哥亡故了。」 「哦。」生死的事兒在軍隊裡是家常便飯,櫓子爺只是點了點頭,「那你此來是有什麼事呢?」 「我與鄧大哥是把兄弟,我知道他在家鄉還有老娘,想托個湘西老鄉給他家裡帶些東西。」 「那交給我就行了,我還記得他家住在什麼地方,其實離著我家不過幾個山頭而已。」 古平原聽了卻有些作難,與常玉兒對視一眼,夫妻倆都沒說話。 「明白了,你們是怕我黑了人家的東西,彼此初見這也難怪。」櫓子爺是老行伍,光棍玲瓏心,立時就懂了,很爽快地說道,「這樣吧,我帶你們去見幾個老表,讓他們做個見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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