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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二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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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出價不高,也能成交 「所以哪怕只是為了漕幫今後的生計,這糧食也一定要賣給江南百姓,非如此不能生生不息。打個比方說,水上行舟,沒有一開始『推』的那一下,何來此後的萬里航程?」 「徐四哥,按說我這做主人的,不該誇耀自家。不過這酒實在是好,一句話,『有錢買不到』。您不妨多嘗兩杯。」 「哦。是什麼酒?」聽話的這個人瞄了一眼杯中酒,神情頗有些不信。 李萬堂知道,眼前這個徐書辦別看衣著樸素,人也方頭方腦,但是其人家中從前明開始就在戶部當書辦,真正是吃過見過,一般的東西根本不入法眼。這樣的人也有一樣好處,真東西一聽就知道,不必多費口舌。 「是桑落酒。這釀酒的方子早就失傳了,難得江南有個富戶家裡還存著兩壇,我就買了來,專請行家來嘗,才不枉了這好酒。」 只是輕描淡寫兩句話,徐書辦卻顯得很重視,京商李萬堂家財萬貫,他特意買下的酒,自然是好,而且必是重金換得。 徐書辦別看是在戶部專司文書的雜佐,肚子裡還算是有些墨水,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將乾隆窯的細白瓷酒盅把玩著,贊了句:「果然好,記得有兩句詩,『不知桑落酒,今歲誰與傾?』」 「自然是有人為君傾酒。」李萬堂微微一笑,話音剛落,從簾後走出個身著一身深藍色織錦的長裙,裙裾上繡著潔白點點蘭草的麗人,端的是眉目如畫,笑靨生輝,款款幾步來到徐書辦面前,纖手提起微溫的酒壺為他再滿上一杯。 「這是?」美色當前,徐書辦目眩神迷,眼睛也圍著可人兒打轉。 「我叫玲瓏。想必徐老爺常去胡同,不大往珠市口逛?」那美人兒抿嘴一笑。 這一說,徐書辦刮目相看了。八大胡同裡的「小班」「茶室」,裡面的姑娘已 然不是庸脂俗粉,想做入幕之賓,得打茶圍、吃花酒,去個三五次才有得商量。不比「下處」「窯子」給錢就行。 然而還有一處是給錢都不行,那就是珠市口的兩家「清吟小班」。姑娘坐在紗簾後操琴唱曲,真的是賣嘴不賣身,論人才更是京中頭一份,真想要一親芳澤,那得量珠來聘,大部分都被王公顯貴金屋藏嬌,也有一些是被豪奢富商聘了去做妾。像這位玲瓏,如此絕色之姿,不問可知是清吟小班裡的紅角兒,光是聽曲打賞,至少也要五十兩一個的馬蹄銀才行。況且「清吟小班」有自己的規矩,姑娘不出局就是其中之一,李萬堂能打破這個規矩,把這位玲瓏姑娘請來,除了銀子還要有面子,可見待客之誠。 徐書辦心中一直存著戒心,這李萬堂特意把自己從家中請到「都一處」,包下了二樓所有的雅座,專請自己一人,不問可知事情不簡單,極有可能是件麻煩事,所以他心中打著如何推脫閃躲的算盤。眼下看李萬堂如此用心,心感之餘戒心稍退,好奇心卻無可避免地高熾,弄得心裡直癢癢:以「李半城」的本事,難不成還有什麼事兒是他做不到需要自己幫忙的? 他當然想知道答案,但開口問了就等於入了李萬堂觳中,只得耐下性子來等,隨著身邊這朵解語花不斷執壺勸酒,徐書辦偶爾旁敲側擊,李萬堂卻隻字不露來意。 「今宵只可談風月!」李萬堂剛從大亂初平的南邊回來,有的是新奇的見聞,一件件搬出來講,連玲瓏都不免聽得時不時眨眼凝神,席間始終不顯得沉悶,而時間卻一分一秒過去。 「喲,定更了,我記得這『都一處』是定更關門上板啊。」徐書辦聽了窗外的梆子,略略有些驚訝。「不打緊,今兒是我把店包下來了。別說定更,三更也有熱菜溫酒,咱們只管盡興好了。」李萬堂微醺著說,忽然湊近了徐書辦,聲音小了些,「徐四哥,聽 說你在與人打官司?」 「唉,家門不幸。」提到這事兒,徐書辦便好一陣心煩。他的小兒子因為家中富裕,被北城的一幫混混看中拉攏,整日在一起鬥雞撩狗,不務正業。這倒也罷了,偏偏他前些日子跟人去大興縣收賬,對方也頗強硬,結果動起手來,混亂中不知是誰將對方家裡一名身懷六甲的孕婦推入水塘,救上來時已經一命嗚呼。 這是一屍兩命的案子,縣裡不敢怠慢,當天就詳備文書上報,順天府發下火簽一體緝拿。為首的當然要抵命,而徐書辦的小兒子平日本就招搖,被那幫小混混尊為「徐三爺」,當日又在場,無論如何也脫不得干係,看樣子至少也是個「充軍」的罪名。徐書辦的老婆平日最愛這個小兒子,聽說有可能遠戍,哭得聲嘶力竭,一定要徐書辦把兒子保下來,哪怕在京中系獄坐監,也比去關外塞北要強。為此,徐書辦也托了不少人情,可是案子太大,已經成了街頭巷尾的新聞,沒人敢給句准話說一定成功。 「不礙事。小孩子嘛,一時糊塗犯錯,哪能就不給個悔改的機會呢。俗話說『浪子回頭金不換』,今天這頓酒後,徐四哥只管去順天府具結領人,我包令郎一定無事。」李萬堂微笑望著徐書辦,輕描淡寫地說道。 徐書辦這幾日都在奔走此事,深知其中難處,但是「李半城」是什麼人,既然說了那就一定準,看樣子是為自家花了大錢,至少也得上萬兩銀子,而且托的人也比自己找的高明多了,不是尚書就是侍郎,否則哪有這麼痛快。 「李老爺……」 「徐四哥,你這就見外了,難道真當我是個『官兒』,那是唬外人的,當我是朋友,就換個稱呼。」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李大哥!」 「哎,這樣好,彼此親切,酒也喝得熱鬧。」 「酒不能再喝了。」人家這樣出力,自己也不能再裝糊塗,「李大哥,今日雖然是初會,但我受惠甚多。大恩不言謝,既然咱們多親多近,那何妨打開天窗說亮話,有兄弟能幫得上的地方,一定盡力。」 「嗯。」李萬堂沉吟了一下,抬眼看看玲瓏。 「二位老爺先寬坐,我去看看還有沒有什麼應時的好菜,讓灶上做些來。」果然是玲瓏七竅,立時起身托言避開。 「今日一會只想盡歡而已,有什麼事不妨擺著慢慢說。既然徐四哥古道熱腸快人快語,那……我就可要掃興了。」 「李大哥真是客氣。」包下了「都一處」,請了清吟小班的紅牌姑娘,還為自己打點官司,當然有所干求。事情到了節骨眼了,徐書辦半點也不敢馬虎,凝神直視李萬堂。 「方才徐四哥說『盡力』,這實在不敢當。實不相瞞,我有些事想請四哥指點,能知無不言,就算四哥當我是好朋友了。」 繞了一個大圈子,想不到是這麼簡單,徐書辦倒有些不敢置信,口中連連道:「那當然,那當然,李大哥是京中要角,外面四九城,朝裡六部九卿,誰不給李大哥面子?我巴結還巴結不上,怎麼說指點呢,有話但請吩咐。」 「徐四哥太捧我了,好朋友面前不敢自高自大,這話實在不敢當。」李萬堂輕輕吸了口氣,他受了曾國藩的重托,此番回京要辦一件大事。這件事在曾國藩心中不比打下江寧的分量輕,如果能辦好了,等於是曾國藩欠下李家一個莫大人情,所以李萬堂回京路上殫精竭慮一直在思考如何去做得圓滿。 這件事牽扯的範圍實在太廣,又難如移山,要是一座山頭一座山頭去搬,累死也無功。李萬堂心中其實已經有了主意,請徐書辦來,就是要找個內行來看看,自己這個主意到底是不是行得通。 「四哥在戶部當差,聞說戶部上下如今都盯著一樁案子,不知可有此事?」「光棍眼,賽夾剪。」一語既出,徐書辦就把李萬堂的來意猜了個七八成,心中立時就在盤算自己從中能落什麼好處。好處太大了,徐書辦一時心中怦怦直跳,不相信會有這樣的好事從天而降落在自己頭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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