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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一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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賣鹽給江寧城裡太平軍的人正是王天貴,他出資與京商合辦鹽場,雖然只占了三分之一的股,但是京城「四大恒」和其他商家出的股裡面有一半是虛的,王天貴以這個理由來爭,與李萬堂討價還價,最後約定,李家負責外運賣貨,王天貴負責鹽場管理,各負其責,兩不相擾,利潤自有一套算法,餘下的收入是一筆總賬,最後按股分成。 王天貴雇了一幫本地打手充作鹽場把頭,以重金喂飽了這幫兇神惡煞,將鹽場牢牢控制在手裡。他心裡早就打好了算盤,鹽場一定要針紮不進、水潑不進,反正鹽場歸自己管,只要不出事,李家也就無話可說。但是當初說好的歸李家管的外銷一事,王天貴卻並不打算就此袖手旁觀。 鹽場是整個鹽運生意起點,李家要販鹽,就得從鹽場把貨運出。王天貴在運鹽的麻袋上做手腳,所有麻袋都刷上砂漿,每條足有二斤重。原本一百斤的鹽,如今變了九十八斤,他將克扣的鹽私自賣出,自然不計入公賬。這手法其實不難懂,沒多久,被李萬堂派去負責接運食鹽的李欽便接到手下報告。他年少氣盛,打算去與王天貴理論,卻被父親李萬堂攔了下來,不許再提此事。 李欽氣不過,從此之後在接運時處處找王天貴的麻煩,不是說成色不對,就是嫌交貨太慢,弄得鹽場時常要返工。王天貴許是真怕了他,在揚州最有名的麒麟閣設宴單請李欽,席間不斷恭維,最後拿出一張一萬兩銀子的龍頭大票。 「李公子,以前在山西多有得罪,還望海涵。不過你想想看,如今一股折三,李家一份,我一份,還有京城『四大恒』一份。這『四大恒』入的可是半實半虛的股呀,紅利卻實打實拿走三成,這公平嗎?」 這件事李欽也想過,也覺得確實讓「四大恒」占了便宜,但這是他父親決定的事兒,自己沒有插嘴的餘地,此刻聽王天貴說起,不由自主地點點頭。 「王某人之所以辦些私貨,只是為了把『四大恒』摘出去,卻並非是與貴父子為難,這裡是前些日子賺的利錢,你我二一添作五分了它。」 一萬兩銀子不是小數目,李欽覺得王天貴說得有道理,便半推半就地收了下來。但這事兒他可沒敢和父親說,直到江甯克復,李萬堂一夕之間做了決定,將辦事之所從揚州搬到江甯,王天貴這才主動找上門來,對李萬堂說,當初克扣下來的鹽,幾乎全都以官鹽三倍的價格賣給了江寧城裡困守的長毛。 鹽是朝廷嚴控的物資,私通長毛,向江寧城裡運鹽,要是被官府知道了,輕則殺頭抄家,重則禍滅滿門。 王天貴卻毫不在意:「鹽是我賣的,可這銀子卻是令郎用了。真要是追究起來,恐怕你我兩家都多有不便吧。」 四目相對,仿佛刀劍相撞,過了好一會兒,李萬堂淡淡回了句:「這事兒,我知道了。」就此送客。如此莫測高深,倒讓王天貴摸不透底細。 李萬堂把李欽找來,將王天貴的話告訴他,李欽把眼睜得大大的:「銀票上又沒有記號,他憑什麼說就是賣給長毛拿回的銀子。」 「王天貴是只老狐狸,又是票號的大掌櫃,他豈會想不到這一點。你手裡那張銀票已然兌開,這就留了證據,官府要是到錢莊去查,一定能查出與長毛有關的線索,而這條線必定是當初王天貴埋好了的。」 「我找他去!」李欽抬腳就要往外走。 「回來。」李萬堂喝住他,「他才不怕你把事情鬧大,反倒是撕破臉才好,這也正是當初發現他克扣鹽斤,我卻不讓你追究的原因。」 「笑話,我們李家會怕他?」李欽半點不服。 「自打朝廷的批文下來,王天貴日思夜想的就是將這七十二家鹽場分開,拿走其中三成,各辦各的。他找我談過多次,都被我拒絕了,所以才不停地想激怒我,讓我主動提出分道揚鑣。可我寧可讓他占些便宜,多拿銀子,也絕不能把七十二家鹽場分開。」李萬堂斬釘截鐵地說。 「那為什麼?」李欽倒是覺得快刀斬亂麻也不失為一策。 李萬堂凝視著李欽的臉。李欽被父親的目光盯得有些慌亂,正要將目光閃開,就聽李萬堂慢悠悠地開口道:「他要三分天下有其一,我卻要獨佔兩淮!」 古平原從總督衙門平安回來,彭海碗已經是謝天謝地,等到聽說曾國藩燒了長毛的賬簿,更是大念阿彌陀佛。 「這下可好了,滿天烏雲都散了。佛祖保佑,我明天就去金山寺燒上一百零八支高香。」 「先別忙,我看這事兒沒那麼容易過去。」古平原一直在沉思。 彭海碗一愣,望著古平原沒言聲。 「曾大人可是老謀深算之人,他今天擺的不是鴻門宴,可也不是和合宴。明著是放了江甯城裡所有生意人一條生路,暗裡嘛……」 「我懂了。」彭海碗一拍腦袋,「您瞧我,和官府打交道也不是頭回了,怎麼把這茬給忘了。東家您甭管了,這事兒都在我身上,不就是要錢嘛。明天我到錢莊開一張五千兩的銀票送到總督衙門簽押房去。」 古平原微笑著聽他說完,道:「那你就甭想回來了,非被扣下治罪不可。堂堂兩江總督,豈是五千兩銀子就能打發的。」 「八千?」彭海碗伸出兩根手指,然後又往上加,「一萬、兩萬、四萬、五萬……」他一路水漲船高,最後賭氣地喊道,「十萬!」 古平原卻只是微笑不語。 「就算是兩江總督,也不能這麼黑吧,怎麼著,十萬兩銀子都不夠?那、那他想要多少?」 「怎麼說呢,這位曾大人要的既是銀子,可也不是銀子。」 「喲,您這話透著玄,我怎麼聽不懂呢。」 古平原起身拍了拍彭海碗的肩膀:「送銀子到總督衙門,那是只進不出,賠錢的買賣。記住,咱們是生意人,凡事要想著如何與對方合作賺銀子,至少也不能虧本。」 古平原走出門口,彭海碗望著他的背影,喃喃道:「我沒聽錯吧,這位東家要和曾大帥做生意?」 當夜,古平原夫婦就宿在順德茶莊後院,彭海碗在城內還有處小宅子,這裡本來就是茶莊的產業,東家來了自然要讓出來。古平原倒是再三推辭,彭海碗卻很熱心,指揮著家眷鋪上全新的被褥,連窗紙都糊了新的。 「您別客氣了,不住這兒難道去住客棧?」他湊近了古平原,用獨得之秘的語氣悄聲道,「別看官軍克復了江寧,可是長毛也不是一敗塗地,眼下城裡還藏著不少他們的人,官軍落了單被殺的事時有耳聞,據說他們還有反攻江寧的計劃,還是住在店裡保險些。」 古平原吃了一驚:「你和長毛還有聯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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