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閣網 > 影視原著 > 大生意人 | 上頁 下頁
四〇七


  「呵呵,不說不說。總之呢,長毛這一完蛋,咱們的生意就好做多了,也不必再像從前那樣爭來爭去。我已經發下話去,今後洞庭商幫遇到徽商,就要像見到自家兄弟一樣,只許幫不許擋,有錢一起賺,有難一起扛。」

  陳七台為人本就豪爽,古平原知道和他也用不著客氣,反正徽商這邊也都知道,與洞庭商幫聯手有百利無一害,今後必然其樂融融。

  眼瞅著喬鶴年、陳七台這些好朋友都意氣風發,躊躇滿志,就連侯二爺也都整日紅光滿面,古平原高興之餘,再想想自己的家事,心想怪不得古訓云:「家和萬事興」,自己這一攤子家務事,想起來就心亂如麻,打理生意的心思不知不覺都用在了家裡,長此以往可怎麼得了。

  古平原本想等過了正月,再好好和母親談談,誰知他還沒開口,上元節那天,古母把兄妹三人找到房裡,宣佈了一件事。「過幾天,我要去一趟鎮江的金山寺。」

  三人對望,彼此都不解其意,還是古平原先反應過來:「想必娘是要給祖父去上香,我和二弟去就好了,不必勞煩您老人家,雨婷也留在家裡陪您就是。」

  古平原的祖父當初在揚州做糧食生意,因為趕上了一次極嚴重的「鬧漕」,賠了個血本無歸,急病之下把命丟在了揚州。古平原的父親古皖章趕到揚州時,老人家就只剩下最後一口氣了,臨死之前有個心願:一輩子篤信佛法,死後寧願一火焚去臭皮囊,將骨壇寄身金山寺。

  父命難違,何況是遺命,古皖章痛哭一場,最後還是依囑而為,將父親的骨灰寄在鎮江金山寺。

  古平原是家中老大,尚不記事的時候就隨父母去過一趟金山寺拜祭祖父靈位,後來父親離家多年,都說是凶多吉少,古平原十二歲那年還特意孤身去了一趟鎮江,在祖父靈前哭訴,希望老人家在天之靈能保佑父親平安。

  現在母親要去金山寺,古平原自然覺得是要去祭祀祖父,沒想到卻猜錯了。

  「前天七嬸來串門,說金山寺不久之後要舉辦一場異常盛大的水陸道場。你父親雖然設了靈位,可是始終沒有請方外人超度亡靈。聽說這一次是兩江總督曾大人要為江南長毛作亂以來無辜喪生的百萬亡靈超度,特意請來了各大名山古刹的有道高僧數十位。」

  「哦……」三兄妹不待母親說完就都明白了,敢情這次去金山寺,不是為了祖父,而是為了父親,那非全家人一起去不可了。

  偏偏古母卻還有話,向外指了一指:「不許她跟著!」

  可不管古平原怎麼說,常玉兒還是跟來了,她認准了一個理兒:自己是長房長媳,為公爹做法事超度,自己不在場無論如何也說不過去。

  她這番道理誰都駁不倒,只能把常玉兒帶上,只是坐車行舟,打尖住店都不與古母安排在一處。古家人裡,古平原自不必說,古平文打心裡佩服大嫂,話裡話外也總是替她說話,古雨婷則是向著老太太多些,可是她也挑不出大嫂的毛病,只是直覺地站在娘這一邊。從徽州到鎮江一路上,一家人這樣各懷心事,幾乎就沒個笑模樣。

  古家在鎮江包了一處客棧的東跨院,正房自然是古母住,兄妹幾個分住廂房,車夫是從徽州帶過來的,又臨時在當地找了個僕婦幫著料理。至於常玉兒,因為古母的緣故,自然不能住在一個院裡,但也在這家客棧為她租了間上房。

  古平原心裡還抱著一個希望,盼望母親為父親做過法事,了卻一樁心願,能夠回心轉意,看在常玉兒純孝的份兒,早點把話收回來,一家人再和和美美地過日子。

  可是他想錯了,古母到了鎮江之後,每日到金山寺的觀音閣裡誦一百遍《心經》,後來漸漸透出話風,竟是不打算再回古家村,準備將丈夫古皖章的靈位正式移到金山寺,自己在鎮江做個居士,就近長伴青燈。

  古平原大為吃驚,可又不敢勸,生怕一勸反倒更堅母親離家避世之意,他把弟妹找到自己房裡,一起商量如何是好。古平文人老實,一心以為母親是心傷父親之死,或許早有此意。古平原卻知道這事兒十有八九還是跟常玉兒有關,不然老太太一年前還樂呵呵地盼著抱孫子,看不出半點倦世之意,怎麼會突然就想依著古刹,了此殘生。

  「當然是跟大嫂有關了。」古雨婷心疼娘,卻又不知道這脾氣該沖著誰發,於是愈加氣惱,「依我看哪,娘就是在賭氣。大哥,你跟嫂子說說,別整天在娘面前出現,這不是火上澆油嘛。」

  「你這話昧良心,大嫂做錯什麼了,孝敬婆婆有錯嗎?幹嗎像見不得人似的躲起來。」古平文忍不住說了一句。

  古雨婷早憋著一股火呢,騰地站了起來,指著古平文的鼻子尖:「娘多大歲數了,這些年吃苦受累把咱們拉扯大,怎麼,臨了在自己家也過不得舒心日子,還要受外人的氣嗎?」

  「誰是外人!」古平文也不示弱,「大嫂是外人?她可是明媒正娶進的咱古家門。就算是官府斷罪,也要有個判詞,哪能這麼不明不白就休了大嫂。」

  「我又沒說讓大哥休了嫂子,只不過讓她別總在娘面前,省得娘心裡煩。她老人家要是心氣順,哪會起離家修行的念頭。」「行了,都少說兩句。」

  古平原一聲低吼,二人對大哥一向又敬又怕,立馬沒了聲音。

  過了半晌,古雨婷站起身,撂下一句:「反正讓娘受委屈不行。」說完快步走

  了出去。

  「唉!」屋裡的兩個男人同時重重歎了口氣。

  古平原原本是把弟妹找來相商,卻是越說越亂,眼見二弟和小妹吵得面紅耳赤,弄得他也心煩意亂,想了又想,猛一起身,便要往外走。

  「大哥!」古平文趕緊把他攔住,「你要做什麼?」

  「都是一家人,有什麼事情不能在一起說開。」

  「這可不行,娘年紀大了,受不得刺激,本來就不滿大哥你遲遲不肯休了嫂子,現在你再去逼她老人家,那、那……」古平文言拙,期期艾艾地說不出口。

  「這樣拖下去也不成啊,都快一年了,再這樣下去家裡人都快扛不住了。」

  「娘來金山寺,不是為了給父親超度嘛,這件事過去,也算了結了娘的一樁心事,那時候本來就該回家,借這個由頭再勸也不遲。」

  弟弟說的有道理,古平原默默點了點頭。

  「這曾大人也是,說好了要趕在佛祖涅槃日辦這水陸道場,眼看快到正日子了,怎麼毫無動靜?」


虛閣網(Xuges.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