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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〇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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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王萬萬沒想到,這樣一個弱質女流,剛剛幫助撚子殺了僧王,轉瞬居然能說出這樣的豪言,甭管事情能不能成,有這份心就是難得。他激動不已,可是轉瞬又冷靜下來:「如今江南是龍潭虎穴,清軍嚴加看管下的幾萬人,想要救出來,這豈止是難,簡直是難如登天。」 話音剛落,一旁的蘇紫軒忽然輕輕鼓起掌來:「好大的膽子,我就喜歡你這樣的人,龍潭虎穴怕什麼,現如今已經殺了一龍,再去降虎便是了。」笑笑又道,「送佛送到西,乾脆我陪你去好了。」她下一步本來就要去江南攪一場大事,白依梅這個「英王妃」的身份,對自己也許極有用處。 見梁王還要勸阻,蘇紫軒徐徐道:「要真是能救出這些太平軍的老兵,挨著江寧這麼近,興許就能奇兵突襲,倘若能趁亂殺了曾國藩,等於撐著清廷的兩根柱子一起倒了,到時候還愁撚子的天不亮?」 蘇紫軒的話不多,但句句都打動人心。梁王微微點了點頭,蘇紫軒智計無雙,白依梅堅韌不拔,這兩個人去江南暗中謀劃,或許真能讓志滿得意的曾氏弟兄吃個大虧。他這樣想著,點手喚過一人:「英王妃,這是我撚軍娃子兵的主將,方才你也看到了,是他一刀砍了僧妖頭,與清廷自是不共戴天。你去江南把他帶上吧,他就是兩江人氏,對那裡很熟悉。」 「梁王,你、你不要我了?」張皮綆剛立大功,忽聞此言立時大驚。「傻兄弟,我怎麼會不要你,只不過……」梁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殺了僧妖頭,清妖不會放過你的。」 「我不怕,我這條命是撚子給的,大不了和清妖一刀一槍拼個明白。」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哪,清妖一定會重金懸賞,到時候不止你有危險,連帶你身邊的人也都危險。與其這樣日防夜防,不如你先離開,等過一段日子,此事和緩下去,你再回來不遲。」撚子萬千之眾,作為當家主事的人,梁王心裡明白,撚子裡自然是有面對萬兩黃金毫不動心的人,可要說全是這樣的人,那也不儘然。這話只能意會不可言傳,否則會動搖士氣。 「那……」張皮綆眼圈一紅,「那我去哪兒?」 「跟著英王妃去江甯。誠如蘇公子所說,江寧如今是燈下黑,誰會想到殺了僧格林沁的撚子會跑到曾妖頭眼皮底下?」梁王又道,「張皮綆,我把你派在英王妃面前,是要你去保護她。咱們撚子受英王妃的這個大恩,全靠你來還了。」 張皮綆點頭道:「我懂了!梁王放心,不管走到哪兒,我絕不丟撚子的臉。」 「好!」梁王誇讚一聲,又轉回身將白依梅請到一旁無人之處。 「你要去江南,我讓這個張皮綆充作護衛,這小子機靈膽大,想必能幫上你的忙。」 「多謝梁王。」白依梅也知道此行之難,有了張皮綆,成事的機會就大了幾分,所以並未推辭。 「我還有一事相求。」梁王從懷中取出一封信,「離江寧不遠便是鎮江,你得空不妨去一趟,幫我把這封信還給一個人。」 「誰?」 「漕幫幫主江泰。」梁王仿佛不勝感慨,「天國初起時,我在江南招撚,江泰曾與我有過一面之緣。幾年前,太平軍和撚軍其勢最盛,江泰來了封信,意思是想要舉全幫之眾向太平天國投誠,幫中幾個頭領都想封個王爺,希望我能從中促成此事。我當時正在西北領兵,無暇顧及此事,信就一直留在我這兒。」 「後來局勢發展有利於清軍,江泰就再也不提此事。等到天京陷落,他托人遞話,想讓我把這封信還給他。」 「照這麼說,此人見風使舵,是個勢利小人。」白依梅一蹙眉。 梁王擺了擺手:「江泰這個人還是很講義氣的,只不過亂世之中,帶著一大幫的弟兄,為名為利為自保,倒也不是不能理解,我並不怪他。」他把信遞到白依梅手上,「你還了這心腹大患給他,他自然感激,到時候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去找他,開口也容易。」 白依梅聽人說過,江南一帶,明裡是官府,暗裡是漕幫,他們的手腕有時候連官府也要瞠乎其後,別看就是輕飄飄的一封信,裡面的人情卻勝過千軍萬馬。 「撚子就是星星草,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早晚有再見的機會!」梁王喚來一輛拉輜重的大車,將他們送到大路上,揮手作別。 蘇紫軒一直沒再說話,卻始終望著怔怔出神的白依梅,走出很遠之後,她忽然開口道:「三個月前,你假說苗沛霖想要強辱你,激怒僧王殺了他,這是你報的第一個仇。今天僧王也死了,這是第二個。可是我記得,你當初說要殺三個仇人,你回江南,究竟是去救人,還是去殺人?」 白依梅遽然抬眼望向她,二人對視良久,白依梅移開目光:「我也聽你說過,你要讓一個人下地獄,再讓另一個人上天堂。今天該下地獄的人已經去了,所謂『上有天堂,下有蘇杭』,你到江南,又是去找誰?」 蘇紫軒倒沒想到白依梅有這一問,半晌才微微苦笑:「看來有些話,還是不要說得太明白的好。」兩個人渾似機鋒一般的對答,把坐在一旁的四喜和張皮綆聽得面面相覷,半點摸不著頭腦。 「放著好好的家不回,成天在這金山寺裡吃齋念佛,這圖的什麼啊!」古家三兄妹裡,性子最急的就是小妹古雨婷,她雖不敢在佛門禁地大聲,可是臉上表情焦急,聲音也不自覺地抬高了。 「你、你,哎呀!你小聲點。」古平文就差沒堵她的嘴,急得殺雞抹脖子似地直沖她使眼色。 古家兄妹此時站在鎮江金山寺的觀音閣外,古平原陪著母親在內禮佛,二弟古平文和小妹古雨婷就在院子裡。不遠處的院門外,就見一個荊釵布衣的女子正跪在石階上,低眉斂目在誠心禱告。 古平文就是沖著那邊使眼色,古雨婷瞥了一眼,無聲地歎口氣,「唉,咱家本來過得好好的,我真想不明白,為什麼娘一定要讓大哥把大嫂休回家。」 「這話你問誰?」古平文氣不打一處來,「娘當初問了你一句話,之後就沖著大嫂翻了臉,她到底問了什麼,你怎麼就是不肯說呢?」 「二哥,你再問一遍試試!」古雨婷真急了,一雙杏眼瞪得溜圓,「我說了多少遍了,我要是把那句話告訴你們,娘就要把我趕出家門,我敢說嗎。」 「再說、再說就是告訴你們也沒用。」古雨婷這一年最感委屈的就是這件事,「我放在心裡,顛過來倒過去想了整整一年了,還是想不出個究竟。娘問的那件事,壓根就……沒什麼嘛,何至於要休了大嫂呢。」 古平文愁眉苦臉地看著她:「你這麼說還不如不說,我聽得更糊塗了。」 古雨婷剛要答話,看見古母從觀音閣中走出來,連忙迎了上去。 「娘,我扶著你。」 古平原稍稍讓開,讓小妹攙扶著母親,他閃目向院門處瞧去,果然看見了常玉兒跪在那兒。他臉色一黯,看了看母親,又看了看自己的妻子,眉頭不自覺地擰在一起。 一年前,古母在過大壽時接到一封賀信,看過後驚厥昏倒,醒來就要古平原一定休了這大兒媳。誰勸都沒用,古母把牙咬得死死地,非要休了她。常玉兒乍遇變故,心神大亂,跪在當場哭得像淚人,說要是自己犯了「七出」之條,或者有什麼做得不對的地方,請古母直言相告,只要是確有其事,自己甘願離開古家。按說這話說得在理兒,可一向賢明通理的古母卻偏偏不「講理」,什麼理由都不說,也不解釋,更不對著常玉兒說話,總之就是告訴古平原:這個兒媳我不要了,你要是認她當媳婦,那是你的事兒,「兒大不由娘」,我管不了,可她不能 和我住在一個家裡,必須搬出去。你一天不休了她,那你也一天不許進古家門。要是古平原執意不聽,那古母就打算自己搬出這個家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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