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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九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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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官遵命。」袁甲三擦擦頭上的汗,這才敢起身回話。 「本王第一條命令就是,決不能將洪逆酋的死訊洩露出去,不然以資敵論處!明白嗎?」 袁甲三嘴上連連答應,心裡其實稀裡糊塗,可是有一點他懂,這個王爺千萬得罪不得,河南藩台就是因為辦差不力,被他當眾砍了,藩台與巡撫差著不過一級而已,藩台砍得,撫台自然也砍得,自己的脖子不是鐵鑄的,還是少說話多從命的好。 「第二條,我的五萬騎兵人吃馬嚼,要派個精幹的給我辦糧台,此事要快。」 袁甲三登時做了難,誰敢給這魔王辦糧辦餉,出了丁點差錯就是掉腦袋的罪。他正猶豫,忽聽後面喬鶴年輕咳一聲,他稍側身看去,喬鶴年正沖自己詭秘一笑。 袁甲三恍然大悟,前幾天才跟喬鶴年在書房密議之事,想不到今日便派上用場。 他精神一振,回道:「稟王爺,本省藩臺布赫吏務嫺熟,為人通達,剛剛為安徽駐軍籌得大筆軍餉,可謂是經濟之才。下官已然向朝廷保舉了他,也許吏部近日便另有重任,王爺既然急需人才,何不再向朝廷請旨,便將布赫調入王爺所部,軍功上最易升遷,于公於私,想來他都會願意為王爺效勞。」 見僧格林沁點頭答應,袁甲三喜心翻倒,本想給布赫記個籌餉之功,將其保舉到別省為官,沒想到僧王這一來,竟然讓自己如此痛快地甩掉了這張狗皮膏藥,想到布赫得知之後那張欲哭無淚的臉,袁甲三差點笑出聲來。 喬鶴年更是心中暗喜,當初布赫使計,先升他的官兒,然後送他去閻敬銘那兒領死,喬鶴年記在心裡,於是向袁甲三獻策,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想不到朝廷還沒下旨,僧王先卻把布赫挑了去,真是天遂人願,這口氣總算出得痛快。 見沒自己什麼事了,喬鶴年告退而出。到了二堂外面,向儀門走去的時候。長隨康七猶豫著問了一句。 「老爺,您看這洪秀全死了的事兒用不用派人到徽州告訴古老闆。」 「哦?」 「上次分手之時,古老闆不是特意叮囑您,要是有事關長毛的重大軍報,希望您能即刻告知。」 喬鶴年沉思了一會兒,果決地搖搖頭:「不,這事兒尤其要瞞著他。我知道他想做什麼,無非就還是為了那個女人。我眼下要借重他的地方很多,不能讓他再與發匪攪到一起。至於那女人,最好是死在亂軍之中,一了百了。」 「老爺怕是多慮了,眼下陳玉成兵敗如山倒,誰有那個膽子去幫長毛啊。」 喬鶴年眼睛望向徽州的方向,緩緩道:「這個人連十八反的藥材都敢往肚子裡吞,世上就沒什麼他不敢幹的事兒。」 「我不是清軍奸細,我特來見英王,有話要和他講。」兩把雪亮鋒利的鋼刀架在脖子上,古平原只有這麼一句話。 他為了找陳玉成的兵馬,真是吃了大苦頭。號稱「東南第一山」的九華山有九十九座山峰,古平原從九華十景的「天臺曉日」找起,幾乎日夜不眠,連找了三天三夜,因為心急的緣故,中間幾次差點失足跌落山澗,後來又兩次遇上搜山的清軍,頭一次用銀票打發了,第二次的士兵更加凶蠻,打算行兇搶掠,意圖殺人滅口,古平原見勢不妙,滾下山坡這才逃了一條性命。 他不敢再這麼漫無目的地找下去,索性尋了個僻靜地方靜靜思索陳玉成可能去的藏身之地,當想到兵法上「水因地而制流,兵因敵而制勝」,古平原忽有所悟,帶著幾萬人的兵馬,無論怎麼藏一定要找水源。而且水少了還不濟事。 想明白這一條,古平原便向當地采藥的藥農打聽了九華山幾條主要水脈,尋跡而去,終於在碧桃澗的桃岩瀑布附近遇上了太平軍。 眼下他被人押入一片連營,滿目所見觸目驚心。營盤中的這些長毛幾乎個個身上帶傷,橫七豎八地躺倒一地,不住呻吟。另有大群的老弱婦孺聽天由命般或坐或倚在山岩下,目光中除了驚恐便是麻木。大營的石砌火灶上正在用大鍋熬著軍糧,古平原被推著從旁走過,快速地看了一眼,裡面哪有糧食,全都是樹根草葉,還有幾塊不知從哪兒打來的野獸肉塊,散發著腥臭的味道。 古平原一想到白依梅也在吃這樣的飯菜,受著同樣的苦,心中登時一酸。 「進去!」身後頭紮黃巾的長毛兵往前一推,古平原這才驚覺已進了大帳。 「怎麼又是你!」帳中大將黃文金一眼就認出了古平原,「好哇,上次老子想殺你,王爺卻放了,這次看你往哪兒跑!」說著大踏步過來就往古平原肚腹上狠狠擊了一拳。古平原猝不及防,猛地挨了一下,黃文金是個壯漢,這一拳含忿打出使了全力,古平原就覺得五臟六腑都被打裂開來,疼得不由自主彎腰蜷身,眼前一片模糊。 「你這清狗,還敢來做奸細,老子零碎割了你。」黃文金拔出一把長匕,卻又回頭看了看。 帳中無座,一塊大石上鋪了虎皮,上面端坐的正是英王陳玉成。他冷冷地看著古平原,此時方才徐徐開口道:「古平原,要不是王妃求情,你早已是天國的刀下鬼,我恩出格外饒你不死,你為何又找了過來。」 「王爺,和他多說什麼。上次的事兒就是壞在他手上,要不是他勸降程學啟,如今在合肥發號施令的就是咱們了,這次又是程學啟帶著清妖攻下了三河,歸根到底,都是這姓古的搗鬼,他是天國不共戴天的仇人,請讓末將屠了他,以謝死去的弟兄。」 陳玉成沒言語,用一雙漆黑晶瑩的眼睛靜靜地盯著古平原,許久才道:「你該不會是又來找她的吧。」 古平原用力搖著頭,忍著痛艱難地說:「我是來找你的。」 他接著說道:「如今勝負已分,你這支軍隊已經走到了絕路。從古至今沒聽過帶著一大幫老人小孩還能在深山中與官軍周旋,別看你手下還有幾萬兵馬,可是在山中打仗,人越多越難藏匿蹤跡,也越沒有回旋的餘地。何況你內無糧餉,外無強援,這麼撐下去,每打一仗就要損失一成人馬,不到一個月,你手下的這些人就死光了。」 「放屁!」黃文金暴怒地拎起古平原,一口唾在他臉上,帳中眾將也無不怒目大罵。 只有陳玉成一言不發,眼下的情勢他看得比誰都清楚,確實是已經到了絕境。如果說手下只帶千余勇猛的戰士,他倒是有信心出其不意殺出一條路來逃之夭夭。可是剩下的幾萬人怎麼辦,這些老人孩子該如何處置,難道就任由清妖找到他們殘殺殆盡?這可都是天國的弟兄,其中有些人從金田起義就跟著洪天王,如今我要把他們拋下,怎麼對得起良心,真要那樣,還不如堂堂正正帶兵出山,與清妖決一死戰,死也死得轟轟烈烈。 他無聲地歎息著,隨後道:「我知道你來做什麼,你是為清妖做說客,想讓我降清,告訴你,我寧死不做對不起天王的事情。」 「只可惜你那位天王不這麼想。」古平原說完之後,不出意料地看見陳玉成射來兩道淩厲的目光。 「我身上有封信,你拿去看了就知道了。」 陳玉成讓親兵從古平原身上搜出那封信,展開一讀,身子便是一顫。 「這是假的!」他抖了抖手上的信,斬釘截鐵地說。 「你跟了洪秀全這麼久,真的假的分不清嗎?告訴你,這封文書洪秀全已經傳遍了各地,但凡有太平軍駐守的地方都接到了。海寧剛剛被官軍收復,這就是從那兒搜出來的,由浙江巡撫李鴻章派人送來安徽,交給了袁甲三。」 「那怎麼又落在你手裡?」 「其實是落在程學啟手裡,他是先見了這文書,料定你必無後援,這才放心攻打三河鎮。我是勸降他的人,自然有些交情,趁他軍務繁忙把文書偷了來。」古平原這番話早就在心裡說過十幾遍了,絲絲入扣,聽來天衣無縫。 陳玉成被他說得猶豫起來,又仔細辨了辨文書上的字跡,喃喃道:「我不信,天王不會這樣對我!我要到天京去,面見天王自明心跡。」 「陳玉成!」古平原忽然大喊一聲,「你別做夢了。洪秀全連楊秀清和韋昌輝都能殺,何況是你。他在文書中寫得明明白白,說你違命怠令,不肯回援天京,與清妖通同一氣,讓出三河鎮,已然背叛天國,要各地太平軍見你及部下立斬不赦。就這個罪名,你辯有何用,回去也是死路一條。」 營中諸將這才聽明白,原來天王文書上寫的是這樣的話,頓時大聲喧嘩起來。古平原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偽造這封書信,就是從白依梅一句「除非洪天王要他降,他才會降」中得了靈感,要洪秀全命陳玉成投降那是癡人說夢,可是古平原卻由此觸機,反其道而行之,要陳玉成斷了回援天京的念頭,既然無路可走,那就只剩下投降一道了。 黃文金一蹦三尺高,眼睛瞪得比牛都大:「英王,這王八蛋說的是不是真的,難道老天王真不要咱們了?」 陳玉成就是再有決斷,此時也亂了心神,看著帳中吵成一團的眾將士,眼神中一片茫然。 古平原揚聲道:「你看看外面那些老人孩子,還有這些跟著你出生入死的人,你難道一定要把他們推上絕路?你降了朝廷,他們自然也能跟著赦免,從今往後又是安善平民,豈不比在大山裡挨餓受凍,甚至被官軍斬殺強上百倍?」 黃文金久不見陳玉成答言,古平原又絮絮不休,惹得他躁怒無比,回手一推,將古平原狠狠推倒在地,大吼道:「再多嘴,老子割了你的舌頭!」 古平原就像沒聽見一樣,繼續喊著:「眼下勝負既分,大丈夫就應該拿得起放得下,你一人負荊請罪,能救幾萬條性命。陳玉成,你當真一意孤行,要他們陪著你去死嗎?」 「他娘的!」黃文金氣極了,撲過來一舉匕首就要下手。 「慢!」陳玉成忽然一擺手,黃文金扭頭看向這位深得軍心的主將,就聽他一向激昂的聲音中忽然帶了疲態,「把他帶下去押起來,此事我要從長計議。」 「方才在大營外,逮到一個清妖的奸細。」陳玉成緩慢地說。此刻他在後帳,白依梅就坐在桌子對面,她雖然卸去了王妃的服飾,穿著普通婦人的衣服,卻難掩容顏秀麗。 「哦。」白依梅只是應了一聲,她從來也不過問丈夫的軍事。 「這個人你也認識,就是古平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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