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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九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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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什麼!」古平原真是大吃一驚,「我怎麼不知道?」 「別說你了,就連撫台袁大人事先也被蒙在鼓裡。」 事情起在兩日前,原本風平浪靜的合肥城,半夜裡卻忽然響了三聲震耳欲聾的炮聲。袁甲三是驚弓之鳥,深恐是陳玉成再派長毛來襲,立時派出衙差打探,結果發覺居然是程學啟動員了手下全數的官軍,動用全部火器,夜襲三河鎮,事先連個招呼都沒和袁甲三打。 「程學啟瘋了不成!」 古平原最有把握的就是猜准了袁甲三的心理,知道他不願意打這沒有把握的一仗,寧可拖下去,最好是拖到曾國藩收復南京,到時候要麼陳玉成投降朝廷,要麼湘軍從江蘇打過來,形成合圍之勢,那就是有贏無輸之仗。古平原幾次試探,發覺袁甲三與自己的心思不謀而合,都是以拖待變,而他是一省巡撫,上馬管軍,下馬治民,他不發話誰也不能出兵攻打長毛。 想不到程學啟居然就有這麼大的膽子,敢繞過巡撫直接發兵,要是打輸了那非掉腦袋不可。 陳永清歎道:「我問過了,那天午後,有人給程學啟的大營裡送了兩口棺材,他打開一看頓時怒發如狂,誰也勸不住,到底是弄出了這麼一樁大事來。」 「棺材,誰的棺材?」 「還能有誰,說是被長毛棄屍荒野的程夫人和他的兒子。」 古平原倒吸了一口涼氣,這就難怪了。 「陳玉成莫非就這麼不經打,兩天就把三河鎮丟了?」 眼前都是好朋友,他可以直言無忌。 「說來這還是拜你所賜。」郝師爺苦笑地搖搖頭,「你那六千支洋槍和許多洋炮如今都在程學啟手裡,加上軍餉充足,他發令時有言在先,凡是長毛的私財誰搶到了歸誰所有,割一個長毛人頭賞五兩銀子。就這麼著生生把一群貪生怕死的官兵鼓動成了虎狼之師。」 「那她呢?」 郝師爺知道他問的是誰,依舊搖頭:「兵荒馬亂,誰也不知道,不過依我想來,她必定是跟著陳玉成的中軍,陳玉成隊伍沒散,她就不至於有性命之憂。」 「陳玉成的隊伍如今在什麼地方?」古平原急急問。 「唉,我們著急來鎮上就是想勸你別管這檔子事兒了。」陳永清從郝師爺那兒知道了古平原與「陳王妃」的糾葛,「與長毛逆屬攪到一塊兒還有好?」 「陳老哥這話我贊成,今時不同往日,她已經嫁了人,你也娶了親,這段過去的事兒就乾脆抹了吧,你總不能一次次為她拼了命吧,別忘了你也有一堆家人指望你呢。」 古平原就覺得心裡像堵了什麼東西:「今天我也當著你們二位坦明我的心。你們別以為我想保白依梅,就是還想和她在一起。成婚當日,我已經和妻子賭咒發誓,今生絕了這個念頭。可是就算忘了當初青梅竹馬的情分,總不能把老師囑咐我的話拋在腦後,郝大哥,我老師怎麼死的你也親眼看見了,要不是為了保住我,老人家能一頭撞死嗎?」 古平原一提起這件事,兩眼就發紅,聲音也哽咽起來:「我對白家,對白依梅沒什麼別的想頭,只想讓她能平平安安過日子,甭管是布衣荊釵,還是錦衣玉食,只要能遠避刀兵,得享太平,我就算把這份心盡到了,我一輩子都可以不再見她!」 一番話說得郝師爺和陳永清各自沉默,都看得出來古平原說的是實話,可就是這麼一個最平常的願望,因為白依梅身陷長毛,而且是朝廷欲得之而後快的「英王妃」,偏偏就不能實現,這也真是天意弄人。 「陳玉成是不是拉著隊伍奔南京去了?」古平原再次急急發問。 「陳玉成要是個庸將,也許會不管不顧回南京。」郝師爺用桌上的茶杯擺了個地圖,「他要是繞過巢湖直奔南京,就得與身後追擊的程學啟部一邊糾纏一邊行軍,他帶著一幫老弱婦孺,沒法急行軍,就只能邊戰邊撤。浙江巡撫李鴻章是好惹的?一看這個形勢必定發兵來攻陳玉成的側翼,就算陳玉成統兵得當,勉強撤到南京附近,可是南京被江南大營圍得鐵桶樣,裡外消息隔絕,沒有人接應,曾氏弟兄又深諳用兵之道,自然要派兵迎頭痛擊。」 郝師爺用三個茶杯擺成三角狀,中間夾著一把茶壺,指了指:「後有殺紅了眼的程學啟,中有神速飄忽的李鴻章,前有堅如磐石的曾國藩,陳玉成天大的能耐也沒用,他是多年的統兵大將,熟知兵法,所以他不會也不敢回援南京。這是喬大人與我們商議之後的見識,想來錯不了。」 古平原也通兵法,細想來就知道郝師爺說得沒錯,贊成地點點頭:「北面是直隸門戶,朝廷重兵把守,他更不會往北去。如此一來那就只剩下西和南了。」 「西邊是壽州的苗沛霖,這個人與長毛和官軍都是時敵時友,也許就落井下石砍上一刀,這麼危急的時候,陳玉成不見得敢冒險往西。」陳永清沉吟道。 「這麼說難道他往徽州來了?」古平原心中一動。 「恐怕是池州。雖然陳玉成用了疑兵之計,可是幾萬人的隊伍行動起來難免有蛛絲馬跡,看樣子像是奔著池州去,探馬這兩日就有回報。喬大人說,陳玉成大概是看中了九華山的地利,想憑山據守。」 池州與徽州密邇,快馬半日可到,古平原一想到白依梅可能就在不遠的大山中正在挨餓受凍,立時坐立不安起來。 郝師爺看出他的心思,再次勸道:「我聽喬大人說,其實袁巡撫也有招降陳玉成之意,不然你再等等,先別急往這趟渾水裡趟。」 「等不得,那程學啟一門心思要殺陳玉成報仇,白依梅落到他手上還有個好?再說他已經把袁巡撫拋諸腦後,就算是袁甲三下令招降,他也不見得能聽,將在外君命尚且不受,何況巡撫之命,他既然一不做,想必就能二不休。」 「唉。」郝師爺深深歎了口氣,又問道,「兩軍交戰,雙方還是解不開的血仇,你又能怎麼辦呢?」 「我還是老辦法,勸陳玉成投降朝廷,他只要直接向袁甲三投誠,就成了被收編的官軍。到了那時程學啟也只能罷手,他手下的營兵也不敢做出攻打官軍的事兒來,那豈不是造反了。」 「你試過一次了,不是沒成嘛,這次就有把握?」陳永清問道。 「稍等。」古平原抽身進了內屋,不一會兒拿出一個滿是塵土的布包,像是從磚縫地角剛剛挖出來,打開一看裡面是兩張紙箋。 古平原拿出其中一張,遞給郝師爺:「這是當日從程學啟那兒拿到的,洪秀全寫給他的親筆文書,許諾攻下合肥封他為王。」 郝師爺接過一看果然不假,這信他在程學啟大營也見過:「那另一封呢?」 古平原微微一笑:「這個嘛,可費了我不少心血,足足弄了上百張,這張是最像的,其餘的都燒了。」 陳永清好奇心起,略一過目便吃了一驚:「這、這也是洪秀全的親筆信。」 古平原笑而不語。郝師爺與陳永清拿著兩張文書對照,見筆跡毫無矯揉造作之感,確出自一人之手。過了許久,兩人才抬起頭,疑惑地看向古平原。 「你二位是整日與筆墨打交道的人,連你們都看不出,陳玉成軍營裡那幫老粗想必更是看不出來。」 「真是你偽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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