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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六七


  ▼第四十一章 「天下第一茶」居然無人問津

  「依我看是無鬼不死人!」喬鶴年坐在館驛的房間裡,品了一口驛卒奉上來的上等祁紅,緩緩言道,「事情明擺著,這次『合肥大捷』兩個人的功勞至重,便是我和你這一官一民,結果非但沒有封賞保舉,反倒同遭貶斥,還每人給派了一件棘手的差事。這其中一定有人搗鬼。」

  「郝大哥去打聽了。此事殊為反常,必然有人私下要問,我想他一定能帶些內幕回來。」古平原站在窗前看了好一會兒了。

  「請問哪位是古老闆,有人找您。」驛卒來敲了敲門。

  「請進來吧。」

  門開處,一個身著華服的年輕公子走了進來,看見古平原就是哈哈一笑。

  「真是沒想到,你的命可真硬,居然又從關外逃回一次。」李欽拍了拍手,沖著古平原揶揄地點著頭,「相識一場,我可連紙人紙馬都備好了,打算著什麼時候到關外一遊,順便拜祭你。要不然這麼著,我差人把這些金銀箔紙送到你家裡去,免得浪費了。」

  「你是何人,居然跑到國家館驛裡大放厥詞!」喬鶴年其實在巡撫二堂見過李欽,知道他是京商的少東家,不過這華服少年如此狂傲,言語惡毒,心下很是厭惡,所以故作不識出言呵斥。

  京城李家向來與一二品的大員過從甚密,就是親王郡王的府上也是常客,哪裡會把喬鶴年這樣的小官放在眼裡,李欽只瞥了他一眼,不屑地笑了一下。

  「是京商的李東家啊。你不在京城裡結交達官顯貴,跑到安徽這窮鄉僻壤來做什麼。」古平原不露聲色反唇相譏道。

  李欽不料古平原並不受激,張口欲答卻又咽了回去:「古平原,其實我早就知道你托了宮裡的人情,可是沒想到真趕得及救你一命。你也不傻嘛,雖然比不上我們李家能結交真正的權貴皇族,可是居然交上了安德海這個太監頭兒。」

  他頓了頓,趨前一步故意輕聲道:「你知道太監是什麼嗎,是宮裡養的狗,我們李家交往的是他們的主子,而你這種身份卑賤的流犯,就只能和狗打交道,這就叫『魚找魚、蝦找蝦,烏龜專找大王八!』」

  喬鶴年聽這小子越說越不像話,便待拍案而起,古平原沉聲說:「喬兄,這事兒我自己能料理。」說罷轉向李欽,「李東家,京城到此千里之遙,你不是光來耍嘴皮子的吧?」

  一句「李東家」就讓李欽渾身不自在。自打來了安徽,別人如此稱呼他,他也就默認了下來,時間不久便有些顧盼自喜,可是這三個字打古平原口中說出來,李欽怎麼聽怎麼彆扭,就覺得比自己罵古平原的話還狠上三分。

  古平原面色如恒,心平氣和地接著道:「說句老實話,我當年在京被人陷害入獄與我岳父常四老爹被人謀刺,這兩件事恐怕與你李家都脫不開干係。眼下我是沒有證據,可要是我弄准了這是你李家做的好事,別說當朝權貴,就是皇上太后也救不了李家和李家名下的那些產業。我會讓你知道,李家這棵大樹一倒,你李欽什麼都不是!」

  古平原一字一句,既沒高聲叫喊,也沒有疾言厲色,可聲音中透著一股狠勁兒,就像把這番話刻在了石頭上一樣,聽得李欽心裡直發毛。他自己做的事情心裡清楚,立時心虛,躲閃著古平原的目光,卻不落架地還了一句:「哼,找我們李家算賬?你殺了張大叔,我還沒讓你償命呢。」

  「這些賬我們可以留著慢慢算,總有算清楚的那一天。」古平原答了一句。

  「到時候只怕後悔的人是你。」李欽嘴角忽然浮現一絲惡毒的笑容,他從身後長隨手中接過一個錦袋,從裡面掏出一摞銀票,往古平原身上一甩,銀票散開,張張飄落在地。

  「這是三十萬兩銀票。藩台讓你去辦軍火,我這可是把銀子送到了。你點一點數,寫張收條給我。我可不會像你那麼傻,借給官府三十萬兩居然連個字據都不要,就憑這一點,你也不算是個真正的生意人,憑什麼向我李家叫板!」

  古平原盯了李欽一眼,彎腰將銀票一張張拾起,張張點過無誤,提筆寫了一張收條,伸手遞給李欽。

  李欽一手接過去,卻不想古平原的手還牢牢地捏著收條。

  「你!」李欽手上用力,古平原卻不鬆手,眼睛緊緊盯著李欽。

  「我告訴你一句話。你方才丟在地上的銀票,不管怎麼說也是京商的各位掌櫃和夥計一分一毫辛苦賺來的。你不懂得尊重這筆錢,就永遠沒資格和我談什麼是生意!」

  李欽漲紅了臉,猛力一奪,卻不防古平原松了手,李欽用力過猛身子後仰,要不是長隨一把扶住,非栽個倒栽蔥不可。

  「古平原!」李欽悶聲吼著,本想來奚落一番這個昔日對手,看看他的狼狽相,可是只要是站在古平原身前,自己無論如何都落了下風,他那大少爺的自尊心仿佛又被針狠狠刺了一下。

  古平原見李欽扭頭便走,忽然問了一句:「李家此次萬茶大會損失非小,只怕手頭也不像從前那樣寬裕,卻為何巴巴地趕到安徽來,給藩庫獻了幾十萬兩銀子,總不成是為國為民吧?」

  聽他問到這裡,李欽的身子一滯,慢慢回過頭詭秘地一笑:「這個嘛,你不用急,等過一陣子就算你不想知道,也得知道。」說完便昂起頭邁步離開。

  「想不到京商的少東是這個做派。我在京城也見過李萬堂一次,那人看上去雄才大略。能統領帝都京商,豈是凡品,想不到生個兒子卻不成器。」喬鶴年慢慢踱過來道。

  「也不儘然。」古平原望著李欽的背影漫應了一句。他方才激得李欽心浮氣躁,就是想趁機問出京商來安徽的有所圖謀,誰曾想李欽最後卻能穩住心神,話回得滴水不漏。這個京商大少爺也遠非當年在關外眠花宿柳之時的紈絝了。

  「有件事我可瞧准了。」郝師爺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到了房門外,他深知古平原與李家的事兒,「方才古老弟一說那兩件案子,這個李少東的眼神立馬發慌,這其中至少有一件案子與他有關,我辦了快十年的刑名,這點事兒還是能看得出來的。」

  「可惜只憑他的眼睛定不了罪。」古平原淡淡道,他也看出來了,李欽確實是做賊心虛。

  「開門七件事,需從緊處來,咱們先談談眼前吧。」郝師爺來到喬鶴年面前,拱手一揖,「喬大人,我先要恭喜了。」

  一句話說愣了兩個人,如今喬鶴年一身晦氣,喜從何來?

  「您可知道,如今『合肥大捷』,袁巡撫第一封保舉摺子已經遞到了朝廷,其中只保了兩個人。一個是程學啟,另一個就是喬大人。」

  喬鶴年與古平原聞言對視一眼,都覺得不可思議。

  「郝大哥,你別是打聽錯了吧,方才在巡撫衙門,袁甲三當眾呵斥喬大人,我在一旁聽得給清清楚楚,豈有保舉之理。」

  「非但保舉,還是密保。」保有明保、密保之分,當然是密保更見重於朝廷。「我這消息是藩司衙門的書辦說的,他們這些書辦同聲共氣,消息靈通無比,寧可不說,也從不說半句假話。」說一次假話,今後從自己口中說出來的消息就不值錢了,這道理古平原也懂。

  「可是怎麼會?」古平原饒是聰明,也想破腦袋不明白。

  「還有驚人的呢。」郝師爺看了一眼低頭沉思的喬鶴年,「這第一封摺子裡的兩個人,程學啟是保為副將,可謂一步登天,他既然大有本事又全家罹難,此為巡撫籠絡酬庸之術,還在大家意料之中。可是喬大人,從六品銜的知縣一舉保為四品銜的道員,連著升了四級,只怕就連那『穀大麻』都要豔羨不已了。」

  喬鶴年也聽傻了眼。程學啟是從白丁升到將軍,亂世之中武人得官本無道理可言,這還可以理解。喬鶴年一個文官,遷轉升任一級最快也要三年,就算是保舉,一次不過升一級而已,而且除了朝廷特旨,也不能連保連升。這次袁巡撫居然用密保,大力保薦自己,而且就在堂上申斥之後,這是何道理,難道是軟硬兼施的權謀之術?

  「真要這樣那倒好了。其中詭譎之意,聞之不寒而慄。」郝師爺歎了口氣,先問喬鶴年,「喬大人,藩台那裡真的派了你宿州那件案子?」

  喬鶴年點點頭,郝師爺臉色一黯:「看起來這布赫藩台不整倒你是心有不甘哪,這一次恐怕不只是讓喬大人摘頂子,弄得不好,性命堪憂。」

  「有這麼嚴重?」古平原倒吸了口涼氣,他怕隔牆有耳,先出門去看了看,回身關好了房門,拉著郝師爺坐下細問。

  「宿州這件案子任誰沾上都得脫層皮。我先前和古老弟說過,此番巡撫怕是保不住頂子了,誰曾想布赫藩台給他出了一個主意,這主意出得真叫一個陰損毒辣,硬是要把這件濕布裳罩到喬大人頭上。」郝師爺說著氣不打一處來。

  「你先別發脾氣,說說這到底是個什麼案子?」古平原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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