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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六〇


  古平原真把程學啟罵慘了,當著這麼多手下的面,實在面子上下不去,真想一刀把他紮個透心涼,可這手卻是不聽使喚,心裡天人交戰,委決不下。

  古平原與郝師爺對視一眼,知道程學啟的心思活動了。就在這時,有哨卒闖進帳中急報:「將軍,營外不到十里,發現有官軍向此運動,人數一時難辨,總有上千人馬。」

  程學啟把眼睛一瞪,逼視古平原:「敢情你們還留著後手!勸降不成就要攻營,是不是?」說著手上的刀又緊了一緊。

  古平原就覺得心口一陣劇痛,鮮血淋淋而下,這刀再入三分,真就把心挖出來了。他打定主意,這時候寧可被殺也不能服軟,大聲道:「姓程的,你以為是我勸降不成官軍才要攻營?你錯了!是你不肯迷途知返,才引來玉石俱焚!

  「你看看身邊這些兄弟,再想想你的家鄉宿州,這些天來日日有人築墳,夜夜能聞哭聲。本來只要你一句話,棄暗投明歸順朝廷,他們都能有個前程,可是你卻一意孤行,置他們於不顧,你的良心到底在哪裡?洪秀全給了你什麼好處,你要拿宿州子弟的命來換!」

  「別說了。」程學啟頹然把刀放下,「先把這兩人押下去,等和官軍幹完這一仗再說。」

  古平原一聽可急了,這一仗萬萬打不得,要真是打起來,程學啟的歸降之路就徹底斷了。

  兩邊士卒過來推古平原,古平原掙扎道:「程學啟,我的話還沒說完……」話音未落,從他懷中落下一枚玉鎖,掉在大帳地氈上。

  程學啟一見臉色大變,俯身拾起玉鎖,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猛然抬頭:「姓古的,這玉鎖你從何而來?」

  古平原回道:「你讓手下不要與官軍開戰,我就告訴你。」

  程學啟怒喝幾聲,舉刀連連威脅,古平原只當沒聽見,把頭一揚不理不睬,一副豁出去了的樣子。程學啟這時候心裡已經有幾分活動,更不願殺了古平原,斷了這條路,無可奈何之下,只得傳令三軍戒備,絕不可與清軍交戰。

  一番驚心動魄,郝師爺總算是松了一口氣,大聲說:「既然不打了,趕緊把繩子鬆開,給古大人包紮傷口。」

  古平原只是皮外傷,他要趁熱打鐵,不肯休息,包紮一畢就來見程學啟。

  「這你總該說了吧,玉鎖是哪裡來的?」一見面程學啟就問道。

  「這是你兒子小善的長命鎖,我說的沒錯吧?」

  程學啟怔怔地望著古平原:「確實如此,這麼說,小善在官軍手裡。」

  「不,他和嫂夫人還在三河鎮。」古平原徐徐道來,把怎麼在英王府遇上程夫人和小善,程夫人如何重重拜託一五一十講個清楚。

  「唉!」程學啟聽完重重一捶大腿,懊惱地搖了搖頭。

  「程老兄,不是我說你,你這事兒可辦得太莽撞了。不怪古大人方才嚴詞責備,你這一賭氣可好,連累妻小,禍及鄉鄰,如今可不是騎虎難下嗎?那陳玉成要真是對你篤信不疑,何必把你的妻兒留在三河鎮的王府裡,我要是沒記錯,小善是你的獨子吧?這分明是對你存有戒心,留為人質。他又把你這一萬人放在最難打的北面,明眼人一看就看得出來,這是保存他自己的實力,把你擺在前面去擋刀嘛。」郝師爺瞧准了程學啟正在心思搖晃之時,連著上了幾副爛藥,把陳玉成說得卑鄙之極。

  「一時衝動,此刻我也後悔了。」程學啟不自覺地低聲說了出來。

  郝師爺聞言大喜過望,古平原卻還怕他反悔,又接著擰了一股繩。

  「程老兄,你就不為自己想,也得為令堂想一想,她老人家那麼大歲數了,知道你為了她而反朝廷,心裡還不得難受死,說不定此刻就在家中流淚。」

  郝師爺佩服地看了一眼古平原,前面說的這些都還罷了,最後這一句純粹是熟透人情事理,推演人心得出的結論,准還是不准,就看程學啟的反應了。

  古平原一點沒說錯,程母為人更是忠義,她是一百一千個不願意兒子造反,得知程學啟為了給自己報仇投了長毛,整天在家傷心落淚,只不過受傷臥床無法阻攔而已。

  「古大人,你別說了,我決心降朝廷,可有一樣,見不到老婆孩子可不成。我就這麼一個兒子,不能拿他兒戲。」

  這確實是個難題,人在三河鎮英王府,中間隔著陳玉成的大營,硬攻去救肯定沒有希望,只能智取。古平原想了一個主意,猶豫半天還是說了出來。

  「程老兄,不瞞你說,英王府的王妃是我舊識,她這個人心地善良,在家時就是個孝順女兒,也必能體察別人孝悌之心。我在這上面打個歪主意,說來真是褻瀆了老夫人。老夫人受傷一事,盡人皆知,如果程兄派人去接小善,就說老夫人病情有變,只恐不久于人世,臨終之時見不到這個唯一的孫兒閉不上眼,我想英王妃一定能放人。」

  郝師爺見程學啟拿不定主意,反復勸他事急從權,程學啟思之再三答應了,可是又猶豫道:「要是繞過城東到我這兒來,那就要過陳玉成的大營,我擔心路上出事,可要是把人送到喬大人的軍營裡,又要過黃文金的戰線,一樣不放心,更何況這兩個地方不多日難免惡戰,妻小在此不是辦法。」

  「那就奔南走。」古平原在心裡想了一下安徽省圖,「要是程大哥信得過我,把嫂子和令公子接到我家去暫避一時。我家在歙縣,一路往南風平浪靜。」

  「這是個好主意。」郝師爺拊掌稱善。

  「那就拜託古大人了。」程學啟也綻開笑容,喚過一名老家人,「這是慶伯,我家的老僕,內子見了,就知道確是我派人接她們母子。」

  「至於這封洪秀全寫給我的親筆書信,信中許諾我,只要打下合肥,便封我為王,為表誠心,我這就燒了它。」

  「且慢。」古平原要過信略一過目,拿過一把小刀將信的上下款裁掉燒了,只留下洪秀全的筆跡,「這信將來或許有用處。」

  「我這就和慶伯走一趟,把程夫人母子送到古家村便回。」古平原叮囑郝師爺在喬鶴年與程學啟之間居中聯絡,趕緊把兩軍配合攻打長毛的事情定準,以防夜長夢多。

  「放心吧,你老弟這一番罵,我看是把程學啟這小子罵醒了,他不會再變卦了。」郝師爺倒是深有信心。

  「事關重大,不可輕忽。」古平原千叮嚀萬囑咐,這才和慶伯動身。

  三河鎮他是不能再進了,他剛在此勸降陳玉成不果,萬一再被白依梅遇見那就萬事皆休。所以古平原牽著兩匹馬,等在鎮南的一個小樹林裡。

  他們是天剛正午到的,等了不到一個時辰,就見慶伯趕著一輛馬車回來了,轎廂裡有個小孩子不斷伸出頭來,好奇地看這看那。

  古平原攏目一瞧,心頭大喜,果真是小善,這下子程學啟反正一事算是塵埃落定。

  「程大嫂,沒有人為難你吧?」古平原從樹林中出來,趕上前迎著問。

  「你、你不是……」程大嫂從車廂裡探出頭,猝不及防嚇了一跳,小善蹦下車叫道,「娘!是在王妃娘娘那兒見過的叔叔。」

  「小善乖。」古平原一看程夫人的臉色就知道慶伯還沒有把實情告知,趕緊把話說明白。

  「可真謝謝古公子了,您這大恩大德,程氏一門五內銘感。」程夫人也下了馬車,感激得一拉小善就要雙雙跪下去。

  「嫂夫人,別耽誤時間了。這不是說話的地方,可別一時長毛明白過來,再趕上來。」古平原說罷目視慶伯。

  「我進了英王府倒也沒遇上什麼麻煩,英王妃親自來問,待我很是客氣。待我道明來意,她也很通情達理,一時說要先報予英王陳玉成知道,後來我假作著急,說是老夫人病篤,實在刻不容緩,她猶豫了一會兒也就答應了。」

  「我看王府的人一定會去通知陳玉成,他也很精明,程夫人被接走,他一定會起疑心,到時候就難以攻其不備。」古平原對慶伯說,「原本說送嫂夫人到歙縣然後你我回來報平安。現在我看不如兵分兩路,你去營中回報,就說程夫人和小善已經安全接出了三河鎮,我帶著他們去歙縣,這樣兩不耽誤。」

  「慶伯,你就照做吧。告訴老爺,有古公子照應,要他不必擔心我們。」程夫人真是個明事理的婦人。慶伯是個僕人,主母發話自然遵從,當下作揖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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