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閣網 > 影視原著 > 大生意人 | 上頁 下頁
三六一


  古平原將剩下的一匹馬也套在車上,自己跨轅,揚鞭一揮沿著官道直奔歙縣而去。

  這條路前幾天他和郝師爺剛剛走過,因為長毛和官軍在合肥城對峙,把兵力都調往那裡,所以一路順暢。

  古平原滿心以為沒過幾日再走此路也是如此,可是他想錯了,走出去不到十里地,前面就有十幾個黃衣長毛在設卡。古平原發現的時候再想掉頭已經來不及了,自己是馬車,人家是戰馬,跑也跑也不過,他只能鎮靜心神,拿出事先編好的一套說辭,同時把銀子也準備好了。

  「下來,下來。」長毛頭目用刀鞘拍了拍馬車。

  古平原滿臉堆笑:「總爺,什麼事?」

  「去哪兒啊。」

  「歙縣。」

  「車裡是什麼人?」

  「我嫂子和侄兒,嫂子歸甯,我今天剛去接了回來。」

  「哦。」那頭目用刀鞘撩起簾門看了看,又放了下來,回頭沖著幾個長毛點點頭。

  古平原剛覺得不對,後面撲上來幾個人,按住肩頭不由分說就把他捆上了。

  長毛看著古平原揶揄地一笑,回頭沖著馬車裡說了聲:「程夫人,請回吧,我們王妃等著見你呢。」

  議事廳裡鴉雀無聲,古平原被綁著站在中央,程夫人摟著小善在他身後一臉惶恐不安,身子不住發著抖。面前站著的正是英王妃白依梅。

  「你不用問,我告訴你。」白依梅面似寒霜,聲音中不帶絲毫感情,「王爺讓我照顧好程夫人和他的孩子,所以我派人跟了一陣子,發現她不是回宿州。回宿州是往北去,她卻南轅北轍,奔著歙縣方向去。跟著的那個人就是王府侍衛,他見過你兩次了,回來報予我聽,我就派他帶了幾個人騎快馬追了上去。」

  古平原無聲地歎了口氣,他只記得白依梅心善,卻忘了她也是個極聰明的女子,所謂「照顧」,自然是「監視」,白依梅做得可真好。

  「你是不是一心一意幫長毛?連一對弱母女都不放過!」古平原不忿道。

  「古平原!」銀安殿裡忽響起一聲怒叱,聲音突如其來,原本又極靜,空曠的殿中傳來一陣迴響,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等到弄明白這一聲喊是一貫端莊素雅的白依梅發出來的,更是人人驚訝地注目於她。

  就像一根線被越扯越長,終於繃斷了一樣,白依梅徹底被激怒了:「你到底要我說多少次你才明白,我不是在幫天國,也不是在幫洪秀全,我是在幫我的丈夫,我嫁了他,一輩子是他的女人,我當然要幫他,你到底懂不懂?」

  白依梅說著說著,忽然快走幾步,雙手揪住古平原的衣領反復搖晃著,狠狠地瞪著他:「我當初說得多麼清楚,『今朝別後,永不相見』,你以為我為什麼要這麼說,我知道自己不能見你,我受不了那樣的折磨,可你為什麼一次又一次出現在我眼前。」白依梅被幾個上前的丫鬟勸著鬆開了手,目光中流露出深切的痛苦,她不再看古平原,側過臉咬著下唇,「你知不知道,你每出現在我面前一次,就像用刀剜我的心。你到底什麼時候才能讓我忘了你,還是要一直這樣懲罰我的負心。」

  此時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沒人敢動更沒人敢說話。古平原這才明白,別看白依梅做出一副冷冰冰的樣子,心頭傷痛更在自己之上,他看著白依梅垂首而泣,淚水劃過美麗的臉龐滴落在地,他的心也像是撕裂般痛,不知不覺間也是淚流滿面。

  「好,我答應絕不再見你,你該滿意了。」古平原閉著眼喃喃道。

  白依梅背過身,疲倦地揮了揮手:「放他走。」

  「你讓我把她們二人也帶走。」

  「不行!」白依梅斷然道,「你以為我不知道她們二人這般離開,一定是程學啟要叛變,我已經派人火速通知王爺那邊,這兩人一定要讓王爺回來處置。」

  「不行!你要是那樣做,程夫人和這孩子都保不住性命。」

  程夫人「咕咚」跪倒在地,痛哭著連連磕頭:「王妃,求求你,你把我留下,放這孩子走吧,程學啟造的孽我替他還,與這孩子無關,他還沒到十歲,你就發發善心,放他一條生路吧。」

  「娘,娘,你別哭。」小善見狀嚇得哭了起來,抱著程夫人不撒手。

  「依梅,你不是這樣的人,你就放了他們吧。」古平原看著白依梅,目光中滿是懇求。

  白依梅稍一猶豫,方才把古平原等人抓回來的王府侍衛趨前道:「王妃,只這孩子放不得,他是程家三代單傳的獨子,一旦放了,程學啟豈不更沒顧忌。」

  白依梅點點頭,對古平原說:「你都聽見了,我對她們好心,就是對我丈夫不利,你說我該怎麼辦?」

  古平原張了張口,還沒等他說話,白依梅已經厲聲道:「是你把這難題出給我,如今我的答案不是你想要的,你也只好認了。」

  「你不放她們走,我也不走。」古平原受人所托,不能把這母子倆丟到這兒,無計可施之下,只好豁出去硬挺。

  白依梅果真不放程家母子,古平原也真是說什麼都不走,口口聲聲說等著陳玉成回來殺頭,白依梅左右為難,只盼著程學啟回心轉意,那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然而事情卻是急速朝著相反的方向變化,王府裡不斷有人來報。幾乎就在陳玉成得知程家母子要逃的同時,程學啟已經先發制人,他把人馬分成兩部分,一面憑藉杏花村的地勢,在大營左翼攔住陳玉成的兵馬,另一部分則與喬鶴年兵合一處將打一家,合攻黃文金的部隊。

  而且程學啟這一撤圍,喬鶴年立時派人與城中守軍聯繫上了,守軍突圍,與城外人馬夾擊黃文金。程學啟又讓開身後的道路,放山東直隸援軍進來,等到援軍一到,立刻轉守為攻,從左翼攻打陳玉成。這還不算,匪王苗沛霖一直在合肥外圍觀望形勢,打算討個大便宜,此時見官軍取得優勢,他立時帶著人衝殺過來,從側翼給了陳玉成狠狠一擊。

  這等於是五路人馬合攻長毛,而且長毛諸軍都以為合肥城指日可下,沒想到形勢突轉,一時抵擋不住連連敗退,黃文金的部隊率先崩潰,喬鶴年乘勝追擊來攻陳玉成。也就是陳玉成在軍中素有威望,面對強敵,他殿后指揮,好不容易背靠巢湖穩住陣勢。

  這時就算程學啟得知他的妻兒並未脫離險境,轉而再助長毛也於事無補了。為大將者,當知兵法,陳玉成熟讀兵書,知道「氣不利則拙,拙則不及,不及則失利」。眼下清軍士氣高昂,己方心餘力拙,這仗是沒法打下去了,何況陳玉成還要保存實力回援天京,不能在這裡把隊伍拼得傷亡殆盡。趁著還能退,他將大軍轉為守勢,如抽絲剝繭般一點點退回三河鎮。

  「王爺已快到鎮口了,你再不走,王爺不會放過你。」白依梅已經知道,此次大軍潰敗完全是因為程學啟倒戈,古平原居間謀劃,實在是「罪魁禍首」,陳玉成豈能輕饒了他。

  古平原還是那個條件,要麼放了程氏母子,要麼三個人一起去見陳玉成。

  白依梅實在沒辦法,乾脆叫來王府侍衛,兩個人把古平原夾在中間,不由分說硬是帶出了三河鎮。

  等到陳玉成回了王府,召集諸將會議,除了分派人手防備清軍趁勢進攻之外,便是將程家母子帶到了銀安殿。

  程夫人和小善哪見過這個陣勢,在一片肅殺中瑟瑟發抖。

  「程學啟這王八蛋背叛天王,不是因為他,弟兄們也不會被清軍從背後像割韭菜般一茬茬砍倒。」黃文金一條膀子受了重傷,眼珠子血紅地瞪著程夫人,口中咆哮如雷,「英王,弟兄們的血不能就這麼白流了。程學啟肯投降朝廷,定是得了封官晉爵的好處,他拿天國弟兄的血染了紅頂子,就別怪咱們辣手無情殺他老婆孩子。」


虛閣網(Xuges.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