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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五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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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大半個時辰,侯二匆匆趕來。胡老太爺一見他眼睛通紅,滿身的酒氣,就十分不喜,立時出言斥責道:「你這哪像個大掌櫃的樣子,大白天居然吃酒帶醉,上樑不正下樑歪,如何給夥計們立規矩做生意。」 「舅舅,眼下哪還有什麼生意,夥計們都在店裡閑著,我也閑得難受,喝點小酒聽個曲兒,打發時間罷了。呃!」說著侯二爺打了一個大大的酒嗝,隔著老遠都能聞到一股酸臭氣。 胡老太爺氣得滿臉通紅,一舉大煙杆子就想打他,看他渾然不覺的樣子,忍著氣又放下來,怒道:「你要不是我姐姐的單傳獨子,我這就打斷你的腿。」說著向古平原搖頭苦笑,「世侄,讓你見笑了。」 侯二爺醉眼惺忪,這才看到坐在一旁的古平原,伸手一指,大叫道:「這姓古的怎麼從關外跑回來了,他是個流犯,咱們可得報官。」 「住口!」胡老太爺聽他太不像話,怒衝衝走下來,劈手一個大耳刮子。 「去,拿我的圖章到錢莊取三十萬現銀,古平原說送到哪兒就送到哪兒!」 「什麼?」侯二爺被打醒了七分,本來撫著臉不敢言語了,一聽這話又猛地抬起頭,「舅舅,您糊塗了吧,怎麼能給姓古的三十萬兩銀子呢。您又不是不知道,咱們如今……」 「住口、住口……」胡老太爺可氣大發了,煙杆子連連敲著紅木柱子,抖著手指著侯二爺,「你私拿公中的銀子開賭場,我還沒和你算賬呢!我上次跟你說什麼來著,再敢不聽我的話,做吃裡爬外的事兒,我不僅把你逐出泰來茶莊,我還要到徽商會館去開堂祭神,把你攆出徽商。去,按我說的辦,把銀子提出來給古平原送去,人家和咱們合夥做買賣,這是應得的一份。」 古平原見侯二爺一臉不服氣的樣子,又聽他的口風不對,知道這裡面有事兒,幾次想問,胡老太爺脾氣太大,根本插不上嘴,見是個話縫,趕緊跟上一句:「老太爺,事兒可不能這麼辦。做生意講究賬目清楚,我應該先和侯世兄把貨物賬目交割清楚,然後算出應得之銀,其餘的都算是我向您老人家借的。」 古平原說的是正辦,侯二爺聽了卻冷哼一聲,胡老太爺不等他說話便搶著道:「不必不必,我還沒死呢,這泰來茶莊的事兒我說了算,賢侄你辦的是十萬火急的事,哪有閒工夫一筆筆看賬,先把銀子拉走是正經,細賬將來再算。」 古平原還想再說什麼,胡老太爺已經不容他再說下去了,連連催促侯二去提銀子,侯二爺恨恨地一跺腳,拿著圖章悻悻而去。 「世侄啊,按說我應該留你住幾天,只是你如今事繁,等你辦完了事兒,再到天壽園來,咱爺倆好好敘敘。」 一直到古平原起身告辭,胡老太爺也沒給他問話的機會。古平原此來休寧,別看順順利利拿到了三十萬兩銀子,心裡面卻揣了一個大疙瘩,胡家分明是有事兒,卻不願意告訴自己。 等到他回了大營,軍糧已經源源不斷地運了來,喬鶴年坐鎮大營,當機立斷,決定只要那筆三十萬兩的銀子一到,立時就派郝師爺去和程學啟談判。 「喬大人,這事兒我還另有主意。」古平原思前想後,決定冒一冒險,「這幾日我也問過好多人,都說程學啟這個人本性不壞。」 既然是個孝子,又擔起保境安民的責任,當然心中有一份忠義在,只不過官府欺人太甚,這算是「逼上梁山」。古平原希望喬鶴年給程學啟寫封信,代袁甲三巡撫認個錯,直接將這批軍糧和軍餉送到程學啟大營,就說是賠罪之禮。 「程學啟要是個渾人,我不會出這個主意,但是他絕非不識好歹之輩。喬大人這份書信曉之以理動之以情,郝大哥仁至義盡禮數周到,再加上一份意想不到的厚禮,此事成功的希望當然很大。」 萬一程學啟翻臉,就等於把這批巨額軍資拱手送給了長毛,喬鶴年和郝師爺聽了這個主意,可犯了難了,二人秘密商議了許久也難定策。 「代袁巡撫致歉一事其實很犯忌諱,但我決定做了,就看郝夫子有沒有把握能說動程學啟。」 「我原本想,我去勸降,大不了一條命交代給長毛。可如今這事兒大了,這麼多錢糧足以左右戰局。要真這麼辦,我一個人不行,古老弟,你也得跟我一道去,你的智略勝我十倍,口才也佳,要說服程學啟,非你不可。」 「可我不是官面兒上的人,他不會信我。」 「一套官服而已,眼下捐官多如牛毛,你就冒充廬州府新任八品判官。正好他是我的好友,眼下也在大營,我把他的官服借來,咱倆一起去。」郝師爺二話不說借來一套八品官服,古平原自是責無旁貸,反倒喬鶴年擔心他二人安危,命營中一千人馬在程學啟大營外十里悄悄埋伏,準備接應古、郝二人。 古平原不以為然,兩個都是書生,程學啟真要殺人,他們豈能逃得出來,更別說逃出十里之外,然而拗不過喬鶴年只得罷了。 等到胡家的銀子解到,軍需官按數清點分文不少,於是裝入銀鞘準備起運。押送這批銀兩過來的人可是大出古平原意外,竟然是侯二爺。 古平原其實心裡並不待見他,當初在古家村要不是侯二爺告密,自己的老師不會死得那麼慘,白依梅也不會死心塌地跟了陳玉成。但古平原為人光明磊落,既然答應了胡老太爺化解這段仇怨,就幹乾脆脆把此事放下了,此後侯二爺帶頭煽動徽商與自己作對,他也並沒往心裡去。 「侯世兄,泰來茶莊生意繁雜,你這做大掌櫃的怎麼親身到此?」儘管知道侯二爺心裡還放著這段坎兒,視自己為仇讎,瞧著胡老太爺的面上,古平原還是含笑打了招呼。 「哼,要是放在以前,這三十萬兩銀子隨便派個夥計送來就成,只是今時不比往日,這銀子可丟不得,非我親自押送不能放心。」侯二爺翻了翻白眼,雙眼望天神情倨傲。 郝師爺看不過去了,過來說:「侯掌櫃,你怎麼這般不曉事。要不是古老弟當初放你一馬,如今你早就身敗名裂,還會有人和你做生意嗎?」 「嘿嘿,那我還真要謝謝了。可惜呀,現如今還是沒有生意做。」侯二爺撇了撇嘴,不屑地說。 「你……」郝師爺當場要發作。 古平原拉了一下他的胳膊,自己踏前一步:「侯世兄,聽你這話裡有話。方才我在天壽園就想問,是不是胡家的生意出了什麼事?我瞧著您和胡老太爺仿佛有什麼話瞞著我。」 「我才不想瞞你呢,都是你這姓古的幹的好事!要不是因為你……」侯二爺能做這麼大生意,也絕非草包,看了看周圍人多,點手把古平原喚到大營邊上的僻靜地。 「姓古的,你知不知道,我舅舅幫你這個忙幫得有多大?」 古平原有點茫然:「侯世兄,您有話請講,難道我讓胡老太爺為難了?」 「為難?我告訴你,我押來的是胡家在錢莊裡最後三十萬兩銀子!」 侯二爺一語既出,古平原當時就懵了。看侯二爺的樣子絕非在開玩笑,可是怎麼會? 「實話告訴你,不止蘭雪茶一兩沒賣,整個徽州茶商的生意都要垮了。」 「為什麼?」古平原睜大了眼睛。 「為什麼?虧你還好意思問!」侯二爺怒衝衝道。 古平原當然要問個究竟,只是郝師爺急匆匆跑過來:「古老弟,沒時間磨蹭了。糧車、銀車都已準備好,現在不出發,天黑之前就到不了。」 古平原無奈,只好抱了抱拳:「侯世兄,這邊軍務不等人,等我回來了再與你細談。」 侯二爺在身後揚聲叫道:「沒什麼可談的,你只記得這三十萬兩銀子趕緊還回來,否則就把我舅舅坑死了。」 郝師爺邊走邊問:「怎麼,聽起來胡家出事了?」 古平原眉頭緊蹙沒言聲,只是腳步走得又急又快。 程學啟把大營紮在合肥城北一處叫杏花村的鎮子。古平原于兵事不是門外漢,遙遙一望就暗自點頭。這程學啟真是將才,挑的這塊地兒攻守兼備,論地勢是附近最高,論水草皆可就近獲取。未論攻先顧守,軍心必穩,程學啟可謂得了個中三昧。 「站住!你們是什麼人,敢擅闖大營?」靠近軍營五里處就有崗哨,迎面過來一個披髮包巾的小頭目,身後跟著幾人都是頭紮紅巾身穿黃衣的長毛打扮。 還沒等郝師爺回話,面前的長毛都把刀槍舉起來了,彎弓搭箭蓄勢待發。兩軍對壘,來人身穿清妖服色,哪能有什麼好事情,何況身後還跟著大隊人馬。 「快去報告程將軍!」小頭目喊了一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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