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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五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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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互助相幫,才是商幫 古平原意外得一強援,招降程學啟的軍糧軍衣都可以放心了,此後就是三十萬兩的軍餉還沒有著落,古平原也不知道胡老太爺在不在家,倘若不在,事情就麻煩了。 好在這一路上市面安靖,長毛與官軍都在合肥城外集結,路上連個哨卡都沒有。古平原順順當當到了休寧城外的天壽園,他跳下馬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拎著沿路市集買的四樣禮物,向門外的家人稟明來意,說是古家茶園的古平原求見胡老太爺。 古家茶園的蘭雪茶得了「天下第一茶」的美名,而且與自家茶莊做了聯號,胡家下人無人不知,聽說眼前這個就是古平原,趕緊進去稟報。古平原知道胡老太爺在家,這才把心放回肚子裡。 沒等多長時間,下人匆匆跑回來,說是胡老太爺有請。古平原雖然不是第一次來天壽園,可這處園林實在太大,他被僕人引著一路向裡走,邊走邊看目不暇接,穿過十樓十底的走馬樓,經過轎廳、茶廳、花廳,又過了一個月亮門,門洞後是一大片池塘,裡面可以行舟賞荷。池塘中間築有水榭,外有孔橋與岸上相連,同時不礙船行通過。從岸邊回廊走過去,南邊是個花瓶門,進門左轉有一小樓,樓上篆刻「掃塵閣」三字。 這裡古平原上次也沒來過,他已被繞來繞去的曲徑弄得有點迷糊了,好在有僕人前頭帶路,再向東,入四面廳,這裡其實是一個大大的涼棚,從池塘吹來的涼風陣陣,可以想見夏日必是消暑的好去處。過四面廳再往右轉,就可聽到一陣悠揚的胡琴聲,隨即來到一處小院,院裡只有一間草舍,佈置得毫無富貴氣象,舍外種著碗大的茶花。 琴聲輕揚,柳枝拂面,古平原兜兜轉轉來到此處,真如進了神仙府第,神思一陣恍惚,竟有些忘了自己此來的目的。 僕人進去回稟,琴聲立時停了,裡面有人道:「胡老爺,方才這幾壓幾揉最能聽出京胡與二胡的差別,二胡聲音柔和不比京胡尖利,所用力道就要稍大些,等明天小人再來,給老爺試奏《江河水》,您就聽得更清楚了。」 古平原這才明白,是胡老太爺在學琴,想不到他這麼大歲數了還有此雅興。 僕人引出琴師,古平原邁步進了草舍,就見屋中無桌無椅,兩三蒲團,中間熏著一爐香。 胡老太爺見了古平原,微微一笑:「世侄啊,你回來了就好,坐,坐吧。」說著指了指地上的蒲團。 古平原躬身答應,盤膝而坐,這才向胡老太爺問安。 「我一個老頭子,好不好都沒幾年了。反倒是世侄你被押解出關,我卻沒能幫上什麼忙,你不會怪我吧。」 「老太爺,您這說的是哪兒的話,我被逮入獄,全靠您在外面照料蘭雪茶的生意,本來這事應該我做,卻把擔子放在了您身上,是我連累了您才對。您不責備我,我已經很慚愧了,怎麼還說到怪您這樣的話呢。老太爺,您這真是折死我了。」古平原言辭懇切,一看就是發自肺腑。 「好孩子。」胡老太爺一直不動聲色,卻猛然紅了眼圈,站起身在不大的草舍內繞了兩圈,大有感慨,「我也不問你是怎麼從關外脫險而歸的了,總之天佑善人是沒錯的。嘿,幸好還有你這樣的人在徽商,不然我都恥於自己是徽商。」 這話說得可重了,老人家分明心中有事,古平原也站起身,不安地問道:「老太爺,您這話莫非有感而發。」 「唉!」胡老太爺喟然長歎,不答反問,「世侄,你說說看,什麼是商幫?」 「商幫?」古平原沒料到胡老太爺忽然問這個,一時怔住了。 「對,徽商、晉商、京商這都是商幫,雖說叫個『幫』,可和運河上的漕幫,大江南北的洪門又不一樣,也無堂口、也無分舵,更沒有什麼幫規戒律,那你說,它又為什麼叫商幫呢?」 古平原被問住了,想了想忽有所悟,笑道:「老太爺,您就甭考我了,您既然這麼問,心中想必已是有了答案。」 胡老太爺點點頭:「這答案放在我心裡一輩子了,卻只是時刻想著念著,從沒對別人說過,最近也不知怎麼了,總想找人說一說,可是……」又不住搖頭,「也就是世侄你回來了,我才願意把這些話和你嘮嘮,跟別的人說了他們也不懂。」 「老太爺,您別著急,慢慢說。」胡老太爺有歲數的人了,古平原見他情緒幾近激動,擔心對身體不好,扶著他慢慢坐了下來。 「其實簡單,要我說,商幫商幫,商人彼此互助相幫,就是商幫,要是形同陌路,那就有其名而無其實,時間久了,連名都沒了。」 古平原靜靜聽著,他知道胡老太爺一見面就說這些,必定是受了什麼事的觸動,老人家有話憋在心裡只怕傷了身子,既然老太爺願意對自己說,不如就讓他痛痛快快把話都說出來,自己再相機解勸。 「世侄啊,想必你也知道,我這一輩兒的徽商如今在世的不多了。從前徽商會館裡有個大事小情,都來問問我,拿我當個主事人,這是看得起我。最近這十年,長毛興亂,世道不太平,生意也難做,再加上我老了,總覺得可以在家享享清福,外面的事情漸漸也就不怎麼管了。可是我萬萬沒想到,徽商會變成如今這個樣子。」胡老太爺平素大煙袋鍋兒不離手,今天幾次想去摸煙杆都忍了下來。 「你的蘭雪茶得了『天下第一茶』,本來這是徽商的一件大喜事。近年來因為長毛戰火波及,大家的生意都不好做,我原本還以為可以借此大做一篇文章,把徽商萎靡不振的生意重新振作起來。可誰曾想滿不是這麼回事兒,這事兒就像擦亮的鏡子,把如今這群徽州商人的醜態映得是清清楚楚。 「世侄,我說這話可不護短,連我那外甥侯二在內,個個都是王八蛋。打橫炮有能耐,一見了京商就下軟蛋,哼,我當初在蒙古販茶時,京商看見我的車隊都躲著走,如今真是被這群無能小輩敗壞了名聲。」胡老太爺越說越氣,眉毛鬍子都豎了起來。 古平原心說不妙,我是讓老爺子消消氣,這倒把火拱起來了,他趕緊道:「逐利本就是生意人本性,避害更是人之常情,老太爺您就不必苛責侯世兄了。」 「唉。」胡老太爺發了頓牢騷,也覺累了,「我這琴房,輕易不許人來。琴有靈性,若是胡攪蠻纏之人進了琴房,那這胡琴拉出來的聲音就沒法聽了。像上次侯二拿公中的錢去開賭場,被我訓斥一頓,他居然還敢頂嘴,自那以後二十幾天,我這還是第一次開琴房聽琴,果然琴音渾濁,都是那混賬小子害的。」 「琴乃淸器,煙有火性,所以我在這兒連煙都不抽的。古老弟你通情達理,與我在這兒聊一聊,于舒理琴音大有裨益。」 古平原心說,您老這火爆脾氣比煙的火性還大,自己有十萬火急之事,哪有閒工夫聽琴論道。他這麼一想,臉上就帶出三分焦色,胡老太爺人雖然老了,眼神卻利,方才是乍見古平原心情激動,如今平緒心情,一下子就看出來了古平原有心事。 「我真是老糊塗了。世侄,你此來是有事吧?」 古平原心想我也別客氣了,好不容易胡老太爺自己把話引過來,我就實話實說了吧。當下就把朝廷怎麼以誘捕陳玉成為條件釋放自己,自己又有不能為的苦衷,眼下必須先解合肥之圍,救出家人後再緩緩圖之這些事都一股腦講了出來。 「哦,這麼說你是來籌集軍餉。」 「我聽劉黑塔說,老太爺把茶葉都運回徽州了,不知是否賣出?」古平原問了一句。 「已經賣出去了,賣了一個好價錢。」胡老太爺點了點頭。 「那就好,我想把古家這一份先領走充作軍餉,其餘部分算是我向老太爺借的,等到下個茶期一併歸還。」 「這都好說,只是三十萬兩現銀得讓錢莊準備一兩天。來人,把侯二找來。」 如今侯二爺是泰來茶莊的大掌櫃,要動這麼一大筆錢,當然要大掌櫃出面。 「我不想在琴房見他,世侄隨我來。」胡老太爺把古平原帶到前院花廳,一面飲茶一面等侯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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