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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五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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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等這話說完,一排護衛笑得東倒西歪,古平原也撐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郝師爺這才知道此人不通之極,也不與他一般見識,反倒呵呵一笑,打趣道:「陳大人話說得好,這牙生得也不錯,只可惜不是象牙。」 「要是象牙我可發了。」陳永清半點沒聽出郝師爺的譏諷之意,一臉賠笑。 古平原把郝師爺拽到一旁去商量。看樣子這陳永清確實是老實無用,而且樣子太差了,沒有官威,如何取信於人。差事已經奉委,換人是不行了,只好換衣服,郝師爺張羅著給他借了一身嶄新的官服官靴,又著人把他那條起了毛的辮子重新編了編,打上桂花油,最出奇的是弄來一副墨晶眼鏡,這可是新鮮的洋貨,在上海也算時髦,徽州更沒幾個人見過,是一個派到上海採買的書辦買回來誇耀於人的,也被郝師爺借來了。等到打扮一新,陳永清站在營門口,郝師爺得意地看看古平原,意思是怎麼樣,如今誰還能看出他是個土佬。 古平原也滿意地點點頭,這眼鏡可真是好,把陳永清那閃閃爍爍的眼睛擋得不見分毫,他個子又大,看上去竟十足威風。 「行了,這臺上傀儡備好了,台下的線可操在老弟你手裡,能不能順順當當演下來,我和喬大人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古平原點了點頭,與陳永清上馬而去。每省都有幾個大糧市,安徽的糧市分佈在亳州、蕪湖和池州等地,古平原算了算路程遠近,決定去池州府青陽縣糧市。 陳永清知道古平原是喬鶴年的知交,一路上不斷恭維他,幾句討好的話翻來覆去地說,把古平原的耳朵都快磨出繭子了。他心想這也是個官兒,真比尋常大車隊的夥計都不如,心裡十分看不起陳永清。 就這麼有一搭沒一搭,好不容易到了青陽地界,陳永清說:「古老弟,不是我恭維你,你年紀輕輕就被喬大人如此賞識,今後飛黃騰達指日可待。」 古平原心想,把我流犯的身份說給你聽,只怕你要嚇得從馬上栽下去。他不想沿著這個題目往下說,向前一指:「前面那城郭,只怕就是青陽縣城了。」 「不錯,我前年在鄰縣監修學堂,也到青陽縣城裡逛過。那個大糧市確實省內第一,老弟你真有眼光,到這裡來辦糧。想必該找哪幾家大鋪子、大糧商來借糧,也已經心裡有譜了。放心,這一趟我全聽你老弟的,別看我戴的是七品頂戴,可只要能把差事辦下來,你要我跟誰去協商,我絕沒二話,就算是要我磕頭作揖也成。」 「陳大人,有您這句話就好辦了。不過正好相反,你要是磕頭作揖,只怕這一趟咱們連一石糧食都借不到。」 「這是為何?」 古平原笑了笑,並沒有解釋。 「請大人謹記,這一趟辦糧,不能去求人,只能讓這些糧商來求咱們。」 「我們向人家借糧,還要人家來求咱們?」陳永清像聽天書一樣。 「非此不可!咱們要借的可不是幾十、幾百石,那是上萬石糧食,不用點手段,難以如願。」 陳永清本無主意,古平原怎麼說就怎麼辦。這老實人也有一樁好處,就是聽話。當下按著古平原的安排,一進青陽縣城,就易馬為轎,從轎房雇了一頂大轎,前去拜會青陽縣令。縣令也被困在合肥城,護印的是縣丞,原本就比陳永清低了一級,見他穿著七品官服,大搖大擺進了縣衙,連忙上來迎接。 陳永清也不說話,古平原此時充作他的師爺,臉色也是緊繃的,一見面就甩過去一封公文。縣丞接過來仔細一看就嚇了一跳。 「大人明鑒。青陽縣庫裡如今掃幹庫底也不過五百石糧食,這一萬石糧食可上哪兒弄去?」縣丞苦著臉道。 「哼,你這一問倒像是事不關己,這青陽縣的印把子在我家大人手裡還是在貴縣丞手裡?大營有令,命青陽縣籌糧,我家大人不過是來監視搬運罷了,至於這糧怎麼籌法,你自去想辦法,要是五日之內籌不到糧……」古平原故意陰陰一笑,「縣丞大人,你可看好了,這上面是大營的軍印,你若違令,可不只是剝官服摘頂子,你這顆腦袋還想不想要了?」 「啊!」縣丞聽了立馬就跪下了,口中叫苦連天,指天畫地道著難處。 「慢來,還不止這些呢,一事不煩二主,連大營的軍服採辦也一併在你青陽縣辦了。我可告訴你,眼下省城被圍,萬一城破,遲早朝廷要追責下來,你一個八品縣丞,能當得起貽誤軍機的罪名?」 「當不起,當不起。可是庫裡實在沒有糧食,不是我青陽縣不遵令,還望大人體恤下情,將實情稟報上憲。」這位縣丞膽子也實在小了點,嚇得體如篩糠,不住向上叩頭。 古平原見把他嚇得夠了,這才改容相對,將縣丞攙起來,小聲說道:「貴縣何必如此,萬事有商量嘛。我家大人最好說話,只要差事上能過得去,讓他能向上面交差,他又何必難為貴縣呢。」 「是、是。」別看縣丞平素在老百姓面前也是作威作福,一縣之內除了縣令就是他,如今見了奉差而來的陳永清,被他那副裝出來的派頭先就唬住了,然後又被古平原三言兩語嚇破了膽。 古平原也真有本事,先把事情說到十二分無望,然後又輕輕拉回一兩分,重一把輕一把,把個縣丞揉搓得俯首聽命。 「敢問師爺,這差要怎麼當才能讓大人滿意,這數目實在差得太多了。」縣丞為難地望瞭望一旁戴著大墨鏡,從頭至尾不言語,只安坐品茗的陳永清。 「說到數目,確實相差懸殊。若按這個數目來辦,我家大人交不了差,貴縣丞也難保頂子啊。」 「是啊,難就難在這兒嘛。」縣丞一急,額頭又見了汗。 「別慌,別慌。庫裡雖然沒有糧,可青陽本來就是大糧市,找幾個大糧商彼此串一串貨,一萬石不在話下。你聽我的,包你能把這個差辦下來。」古平原篤定地說。 「哎喲,那我真謝謝師爺了。」縣丞感激得五體投地。 「可是貴縣少不得幫些忙。」 「這沒說的,出人出力,都在卑職一句話。」縣丞也不管古平原是不是個官兒,言語謙卑得很。 「最要緊還要出些銀子。」古平原跟了一句。 轉過天來,青陽縣出了大新聞了。 縣內最大的一家客棧「雲升」客棧整個被人包了下來,雲升棧前後左右七個院子,中間一座二層樓,前面院子是個大飯莊,其餘都是客棧房間。要說住人,足能住下一兩百人,趕上入秋糧市,雲升棧經常是客滿為患。可如今倒好,原本住店那些人,都被「請」了出去,讓可不白讓,沒結的店錢有人給開銷,另找地方還送三天店錢。 等人都騰光了,青陽縣丞親自陪著一頂大轎,送到雲升棧的上房,又安排了三班的衙役日夜輪班在雲升棧前護衛,這還不算,就連縣衙門裡的戶房書辦都帶著算盤在客棧樓下等著伺候差事。 這樣的手筆,這樣的譜兒,難不成來的是欽差大臣?老百姓當然好奇,彼此打聽卻是一無所獲,直到一天之後,才有人從換班的衙役口中打聽出來,敢情是安徽軍營的軍需官來此採辦軍糧軍衣,買賣小了人家根本就看不上眼,張口就是一萬石,制衣也是一千匹開算。 到了下午終於貼出了官府告示。出乎眾人意料,不是請糧商布商去詢價看樣,而是嚴詞警告,不是品色俱佳的米麵、布匹,沒有大宗的現貨,不許擅自求見軍需官,否則立逐不貸。 這下子茶館酒鋪裡可就議論開了,都說這次的買賣一定有大賺頭,不然這軍需官不會如此擺譜,看樣子要的回扣也不在少數。 做買賣的不在乎給回扣,反正悖入悖出,把價碼提高,自然有朝廷的銀子結賬,「生意上官船,不愁肚兒圓。」只要做官府生意,最後絕不吃虧就是了。 就在一乾糧商、布商還在觀望之時,從客棧門口不斷有人被攆出來,糧袋子丟在地上,上好的白米散了一地,還有把整匹布往外丟的,差役呵斥起人來如同兇神惡煞,根本就不讓人往客棧裡面走。 眼看有人要捷足先登,幾個大糧商終於沉不住氣了,帶人拿著糧樣,到客棧門口遞了名刺,求見軍需官。 名刺遞上去,也沒人出來說個話,只好在門廊裡乾等著。這一等可不是一時半刻,足足等了三個時辰,日頭轉了小半圈,還不見有人出來。幾個糧商也不敢走,怕一走這筆買賣就吹了。肚子實在餓得慌,打算讓手下人出去買點吃的,差役卻攔住了,說是軍需官有令,出去了再不許進來。 得,那就繼續等吧。一直等到了日頭偏西,從雲升棧前面的院子裡傳來一陣飄香,敢情是飯莊開火。這幾個大糧商自打呱呱墜地,還沒覺得這麼饞過,猛吸著鼻子聞那飯菜的香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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