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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四五


  可是轉過天來,常玉兒卻不見了,這下子可把田四妹給急瘋了,田莊老少只要是能動的,都被她支使出去找人,方圓百里的大小村莊都問過了,就是不見人影。田四妹還以為常玉兒偷偷跑到尚陽堡去了,又讓人到那兒去找,結果也沒找到。這時候郝老爺帶著古平原來了,她只好先顧這頭兒,不過找常玉兒這事兒也沒耽誤,田四妹另外派了人,只是到現在也沒個信兒。

  田四妹言語快捷,不一會兒說出一大套,其實就一句話:「常玉兒丟了。」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古平原能不著急嘛,急得當時就要爬起來親自去找,郝師爺和田四妹好說歹說把他給勸住了。

  郝師爺說:「老弟,你先別急,我估摸著弟妹可能是回京城找她大哥了,搞不好和我就是擦身而過,我這大近視眼也沒看著。不要緊,我已經讓下人騎快馬回京城去問了,問到了就回來報信,就是這三兩天的事兒。你先養傷,可別弟妹找到了,你的傷又著急上火弄大發了,這不是兩擰嘛。別忘了,你回徽州還要辦大事呢,身子骨有傷可怎麼得了。」

  郝師爺說的都是金玉良言,古平原卻掛念著常玉兒,一句也聽不進去,可自己身上的傷實在起不來,只得強捺性子躺在床上。他心緒煩雜入夜難眠,後來實在躺不住,斜倚著身子靠在牆上,眼睛望著窗外,聽著院裡的人聲,就盼著常玉兒的聲音一時響起。眼瞅要入冬了,家家戶戶都在糊窗紙,郝師爺沒見過東北三大怪的「窗戶紙糊窗外」,田四妹這個「大姑娘叼著大煙袋」更是瞧得他嘖嘖稱奇。

  田四妹這幾日與他相熟了,兩個人都是熟不拘禮的性格,平素互相點紙媒對煙鍋子,郝師爺聽田四妹說他少見多怪,也不著惱,反倒做了一首打油詩,把田四妹逗得直笑,其實郝師爺是有意給古平原解心寬,怎奈古平原滿腹心事,聽了半點也笑不出來。

  古平原等到田四妹端來參湯時,道了謝又說:「四姑娘,我這幾日聽你店裡生意很忙,你是大掌櫃,這端茶送水的事情就別親自做了,忙你的生意去吧。」

  田四妹瞪了他一眼:「要不是你,我田莊哪來的這處生意,再要見外,我可惱了。」

  「好,我不見外,既然這樣,這店裡的生意我可有句話要說。」古平原想常玉兒去哪兒想得腦瓜仁兒直疼,只好想些別的事兒來排解心憂。他是個閒不住的人,傷剛好了一些,就不由自主地又把心思動到了生意上。

  已經身故的田老爺也就是田四妹的爹爹,曾經一心想要延攬古平原這個人才來當生藥鋪的大掌櫃,古平原感於知遇之恩,覺得對田莊的生藥鋪有一份責任。他這一兩日聽田四妹在院裡與人說生意,覺得這姑娘管人有一套手段,雷厲風行賞罰分明,可是對生意卻不在行,最起碼眼前有一個讓生藥鋪發大財的好機會,她卻沒有瞧見。

  前些日子古平原路過盤山驛,找到田莊生藥鋪,請夥計給田四妹報個信,一切都安排好了,按說換了旁人這時候哪有心思管別的事情,這就是古平原的過人之處,事事肯留心,他一看生藥鋪的櫃檯和後面貼的報價就發覺了一個很大的問題。

  「四姑娘,俗話說得好『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這田莊靠著白山黑水,藥材種類繁多,所以能開起這麼大一間藥材鋪子,把本地產的藥材和長白山挖來的老參賣往南方。如你所說,牛莊開埠之後,洋船小火輪往來穿梭,這生意就更好做了。想必是賺了大錢吧?」

  「不瞞古大哥說,錢嘛,多少算多啊,也沒個定數。不過眼下田莊的藥農都指著這鋪子往外銷貨呢。」

  古平原點點頭:「自產自銷確實是好生意。那我問你一句,你想沒想過把南邊的特產藥材買進來,在鋪子裡大批量地供應給北邊的藥商?」

  「這……我還真沒想過。南藥北運,不一向是在直隸的安國藥市上做嗎?」田四妹對此也知道一些。

  「對呀,可誰規定就一定要在安國做呢。」古平原掰著手指頭給田四妹算這筆細賬,「從前南方藥商只能和安國藥市做生意,要是大老遠越過山海關把南藥運到奉天,這筆路費和損耗實在難以承擔。現如今有了洋人的小火輪,事情就不一樣了。安國藥市再想獨霸南方藥材,可沒那麼容易。眼下京城以西的藥商,若是進北藥,要到奉天來,若是進南藥,要去直隸,一年進兩次藥材,就要來回走上兩趟,其間雇夥計雇車馬,還要帶上保鏢,花費著實不少。田莊的生藥鋪如果能大批量地買進南藥,南北藥材一起賣,藥商每年就能少走一趟來回冤枉路,省下一大筆銀子,你的藥材即便賣得貴些,他們也會到這兒來買,省事省力還省錢,誰不樂意呀。」

  田四妹聽得微微張開嘴,轉著眼珠子想了半天,慢慢綻開笑容:「古大哥,這主意實在太好了,我以前怎麼沒有想到呢?要是這麼做,別說我爹的心願是開一家遼南最大的藥鋪,就是把直隸、熱河、奉天的藥鋪擺在一起,也不會比田莊生藥鋪的生意大。」

  「這裡面的好處還有兩個。一是盤山驛的地方實在太好了,往北邊去還可以和蒙古人、俄國人做生意,他們也需要大量的南藥,今後都可以從你這兒進貨。二來南方的藥商也需要北藥,你不必拿現銀,可以以貨易貨,這樣進貨的成本也低,獲利更大。」古平原不慌不忙地說著,田四妹越聽越是興奮。

  「呀,古大哥,照這樣做起來,這筆生意簡直大得不得了。」

  「將來田莊的生藥鋪必然會有許多分號,搞不好我在徽州也能看到呢。」古平原說著笑了起來。

  「到了這時候,我真發愁人手不夠用,特別是沒有能當大掌櫃的人才。」田四妹瞟了一眼古平原,「要是當初依著我爹的意思,那可就不愁了。」

  古平原聽出田四妹話裡的意思,還是想讓自己幫她做藥材生意。這筆生意確實好,若是做得出色,幾年工夫,盤山驛就能取代安國,成為南北藥材的中轉地,日進鬥金不成問題。只是眼下他哪有這個心思,主意說到了,心意就盡到了,至於生意,他可真是幫不上忙了,只好抱歉地沖田四妹笑了笑。

  「古大哥,你在想什麼?」田四妹見他怔怔出神,開口問道。

  「哦,我是在想,自從洋商進了中國,好多事都和以前不一樣了,就說安國藥市吧,從開國到現在幾百年了,如今危機重重,只怕是難以為繼。」

  「那也是他們那兒沒有古大哥你這樣的能人,不然一樣能想出辦法來。」

  古平原一笑:「事在人為當然不錯,可是現在這世道做生意越來越不易,機會多,危機也多。四姑娘,我送你六個字,盼你能記在心裡。」

  「你說。」

  「留心、留神、留情。」

  田四妹在心裡默默念了兩遍,抬起頭看著古平原。

  「留心嘛,就是說處處有商機,可並不是處處都有有心人,你能比別人多想一步,生財的機會自然歸你所有。留神則是反過來說,生意就是算計,你算計別人,別人也在算計你,當然要事事留神。」

  「那留情呢?」

  古平原沉吟一下,說道:「留情就是別把事情做絕了。有飯大家一起吃,就算你能把飯鍋端走,也要手下留情,至少給人留碗飯吃,不然後患無窮。」這說的就近乎「道」了,古平原說著看了田四妹一眼,輕輕道,「羅思舉這個名字,你當然不會忘了。」

  田四妹心中一震,反復思量幾遍,毅然道:「你說的我懂了。我不會重蹈仇家的覆轍,將來就算占了上風,也一定不趕盡殺絕,只栽花不種刺,不做藥材霸盤生意。」

  「好。」古平原想說的就是這個,如今田四妹懂了,他大感欣慰。剛想再與她說說營運南藥的事兒,忽然院子裡一陣大嘩,聽起來是有人闖了進來。

  「我妹子呢?妹夫呢?」這人的大嗓門比銅鑼都響,一進院就大聲吆喝著,夥計趕忙過來攔,卻被他推得東倒西歪。

  田四妹隔著半掩的窗戶看見了,眉毛一豎就要出去,古平原也看見了,連忙喊了一聲:「黑塔兄弟,我在這兒。」

  這人一聽,邁大步就進了屋,也不管屋子裡有女眷,看見古平原,高興得一咧嘴:「嘿,妹夫,可算見著你了,這把我急得,啃著饅頭就涼水,一路上都沒下馬。」

  進來的當然是劉黑塔。田四妹可懵了,一聽這黑大個管古平原叫「妹夫」,古平原又管他叫「兄弟」,這是怎麼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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