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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四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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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內情。當初定了婚姻之約後,劉黑塔就改口叫古平原「妹夫」,古平原當然也要改口叫「大哥」,卻被劉黑塔攔住了,他是這麼說的:「妹夫,天底下我服的人不多,對你,我是心服口服。叫你『妹夫』是打我妹子那兒論的,可我不願意你管我叫『大哥』,我只想當你兄弟。反正我是老爹的義子,這麼叫也不算有違禮法。」 誰也沒想到,劉黑塔這糙人也能說出一番大道理,古平原還不好意思,管他叫了幾聲「大哥」,劉黑塔從來不理睬,沒轍兒,只好又改回來叫「黑塔兄弟」,他這才接口。 這裡面的事情當然不必和田四妹細說,古平原第一句就問:「玉兒呢,她回北京了?」 幾乎是與此同時,劉黑塔也問:「找到我妹子沒有?」 兩個人說完都傻眼了,劉黑塔愣了愣神,這一次嘴一咧是哭開了,嗚嗚地哭著別提多傷心了:「完了,我妹子丟了,哎喲,我妹子丟了,我可怎麼跟爹交代喲……」 哭著哭著他又「噌嘣」一下跳起來,鼓著一雙眼睛,左看看右看看,像是打算找人撒氣。屋裡一個古平原在床養傷,一個田四妹又是女人,可巧郝師爺進來了,劉黑塔可算逮著了,一把揪住他:「你到關外來救人,怎麼救了一個又弄丟了一個,你賠我妹子!」 郝師爺冷不防嚇了一跳,再一聽真是哭笑不得:「等我到了這兒,令妹已經不見蹤影了,跟我有什麼關係。」 「那、那我找誰去?」劉黑塔流著眼淚說。 田四妹最厭煩看男人哭天抹淚,眼睛一瞪:「我說你這大個子哭什麼,有事想轍就是了,哭頂什麼用!」 「你!」劉黑塔握著醋缽兒大小的拳頭就要打,再一看說話的是個女人,頓時僵在那裡。 「黑塔兄弟,你先冷靜一下。」古平原心裡也如百爪撓心,畢竟是自己的妻子,一個弱質女流孤身在外,這關外可不比中原,鬍子土匪到處都是,萬一……古平原不敢再想下去了。 「既然玉兒沒回京城,那她能去哪兒了?」這一問把大家都問住了。 「山西,她回山西老家了!」劉黑塔一拍大腦袋。 「不對,當初在北京,常姑娘說得明白,她生是古家人,死是古家鬼。要我說,她可別是一個人找到徽州去了。難道說她打算照顧令堂和弟妹,替你盡孝不成。」郝師爺對著古平原說道。 田四妹恍然道:「我覺得郝老爺說得有道理,大嫂是這樣的人,別看她不吭聲不吱氣,心裡有個准主意。」 眾說紛紜,古平原卻一直沒說話,按說郝老爺分析得有道理,可是古平原心裡隱隱約約總覺得不是那麼回事兒,他還記得在田莊出事之前,常玉兒仿佛對回徽州藏著很深的恐懼。 不在京城也不在山西,那要是徽州也不是她要去的地兒,常玉兒能去哪兒呢,莫非……古平原「呀」了一聲,臉上變色。 「老弟,你是不是想到什麼了?」郝師爺急急問道,其餘人齊刷刷注目過來。 古平原一咬牙撐起身子,向著田四妹道:「四姑娘,麻煩你讓人套車,我這就去找玉兒。」 「你的傷還沒好,你想起大嫂在哪兒了?那快告訴我,我去替你找。」 「是啊,我去就行了,妹夫你歇著吧。」劉黑塔也搶著說。 「不行,不行,你們去了她還是不肯回來的。她一定以為我死了,不會信你們,非得我去不可。」 郝師爺疑惑道:「這話還是說明白的好,常姑娘到底去哪兒了?」 古平原一擺手:「我說了你們也不會信,還是跟我來吧。」 眾人拗不過他,只得依言而行。真是有錢好辦事,田莊這麼大買賣,後院的馬房裡現成的幾輛大車,田四妹一聲吩咐,立時趕過來兩輛最好的馬車,裡面鋪上厚厚的被褥,準備好了乾糧和水。田四妹不放心,非要跟著一起去,幾個人上了車匆匆出了盤山驛。 等到了官道上,古平原一說方向,大家都傻眼了。既不是去山西,也不是奔徽州,而是沖著北方大山而去。 「這不可能啊,常姑娘一個人,在本地無親無故,怎麼會往興安嶺那邊走呢?」田四妹覺得不可思議。 「唉,這都怪我。」古平原一聲歎,「當初我和她說,如果老天爺開眼此番不死,就到興安嶺鄂倫春人聚居的地方,到那兒去搭個小房子,與鄂倫春人一起打獵開荒。」 「這不過是一句閒話而已,總不成她就為了這一句話,闖到深山老林裡住一輩子吧。」果然,說出來三個人都不信。 古平原皺著眉,雖然不反駁,但看樣子是認定了常玉兒就在興安嶺。古平原是常玉兒的丈夫,他說去哪兒找,其他人只好跟著,找不到再說,反正眼前也沒有其他線索。 大車沿著去往興安嶺的唯一一條路,趕了兩晝夜,越往後路越不好走,坑坑窪窪真連骨頭都顛散了架,古平原傷還沒好利索,大車顛動對他而言就像上刑一樣,卻默不作聲地咬牙強挺。總算在第三天頭上,車到了一座大山的邊緣,路便斷了頭,再往後是馬車難行的步道山路。 「呵,好大的山哪。」劉黑塔跳下車,舉目一望失聲叫了出來。就見眼前這座山,黑黝黝橫亙天際,仿佛隔絕了大地。山上紅松、白樺、水曲柳植被繁茂,偶爾還有幾頭鹿從林子裡鑽出來,遠遠看見了人回頭就跑。 「這鹿這麼怕人,附近一定有鄂倫春獵人居住,我們去打聽打聽。」古平原篤定地說,常玉兒真要是到了這兒,肯定不會往太深地方走,沿著路過來也許就在附近。 他們趕著車往有炊煙的地方去,果然遇到了一個鄂倫春村子。這些人裡只有古平原因為在大營時與鄂倫春人打過交道,所以粗通幾句他們的話,其他人就只能大眼瞪小眼地聽著了。 不多時古平原回來了,臉色既喜且憂。 「妹夫,打聽到什麼沒有?」 古平原也沒說話,辨了辨方向邁步便行。 「他們說前幾日有個漢人女子來到這兒,說是想住下來。他們不願意與漢人雜居,就想攆她走。」 「後來呢?」劉黑塔最是關心。 「那女子痛哭流涕,苦求不去,鄂倫春人沒辦法,將附近山坳裡的一處廢棄木屋送給了她,又給她一些農具和食水。現在好幾日過去了,他們也不知道那女子如何了。」 幾句話把人都聽呆了,劉黑塔「那、那……」了半天,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郝師爺和田四妹也面面相覷,只有古平原心裡早有準備,儘自擔心,卻只管加快腳步趕路。 幸好不是太遠,他們用了小半個時辰越過一道山梁,再往下走就是山坳,走不多時已經能看見那處木屋的褐色棚頂。這時候從遠山傳來一聲長長的狼嚎,劉黑塔向來膽子大,別說狼嚎就是虎嘯他也不在乎,這一次卻聽得心裡一緊,念念叨叨地說:「這都好幾天了,山裡頭猛獸這麼多,我妹子可別出什麼事兒。」 郝師爺肉大身沉,才走了不到一個時辰,已然是氣喘吁吁,聽了劉黑塔的話,沒好氣地說:「行了,你就別說倒運的話了。」 田四妹見古平原不看腳下,始終注目那幢小木屋,勸道:「事已至此,你也別太著急了,看著點路,這地方摔一跤不得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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