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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三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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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玉兒掙脫不開失聲驚呼,古平原目眥欲裂,抄過顧捕頭的封標短棍就要和許營官拼命,許營官懷裡摟著常玉兒,另一隻手卻丟了牛皮袋,向下按住了腰刀,一雙眼死死盯著古平原。 顧捕頭瞧出不妙,這許營官分明是想激怒古平原,然後借機報復,也許是殺了古平原,但更可能是砍他的手腳,讓他變成殘廢。 顧捕頭一橫身攔住古平原,對著許營官道:「營官大人,這裡還是不是大清的王土?」 「嗯!」許營官冷不防被這一問,「你說什麼?」 「我是三班捕頭,你在我眼前先是強搶他人財物,後又調戲良家婦女,還把不把國法放在眼裡?難道說奉天大營的官兵就可以不尊國法,莫非反了不成!」 「哼!嚇唬人可也看看地方,這是關外,沒你順天府撒野的地兒。」話是這樣說,許營官還是放開了常玉兒。顧捕頭料得不差,他確實是想在古平原忍無可忍撲上來的那一刻,用刀挑了他的手筋腳筋,不為別的,只是想看看這對夫妻痛苦悲傷的樣子。眼下顧捕頭硬是攔住了古平原,許營官知道時機已失,撿起地上的牛皮袋,「這也算他娘的財物?擱在大營裡,請老子吃老子也不吃。」說完仰頭便要往嘴裡倒。 常玉兒被他推坐在路邊,抬起眼望著許營官,眼神裡都是不甘的怨怒。 一袋槐花蜜實在不值當什麼,顧捕頭也不願為此再惹許營官,他剛想好言安慰古平原夫婦,眼光掃過心裡忽然「咯噔」一動。 常玉兒的眼神! 顧捕頭不愧是幾十年的老捕快,看人的神情舉止就像錐子一樣透,他一眼望到常玉兒就發覺這女子雖然面上氣憤難當的樣子,目光中卻又流露出一股異樣的興奮。 就像……就像馬上就要下手殺人的兇犯! 「慢著!」顧捕頭幾乎是下意識地怪叫了一聲,連許營官都被嚇了一哆嗦。 「你他娘的鬼叫什麼……」許營官話說了半截,就見顧捕頭轉身拿起自己那一碗蜂蜜水,嗅了一嗅,又伸出兩根手指蘸了蘸水,放在舌尖輕輕一舔,隨即吐了口唾沫,面向常玉兒道:「常姑娘,你在水裡下了迷藥?」 一語既出,幾個人都驚住了,許營官的手僵在半空,顧捕頭迅速地看了一眼古平原,立時便從那訝異的神情中明白他事先並不知情,看來下藥的事兒是常玉兒一個人的主意。 「藥是哪兒來的?哦,對了,你在盤山驛去過一家藥鋪,想必是在那兒買的。」顧捕頭踱了幾步,仿佛是在當場斷案,一句緊似一句,「常姑娘,你好重的心機,也實實演了一場好戲,要不是最後你一時失態過於緊張,此刻只怕你已經帶著古平原逃了。」 「啪」的一聲,許營官把牛皮袋摔在地上,「他娘的,八十歲老娘倒繃孩兒,差點被你算計了。敢給老子下藥,你不想活了!」說著一手把刀拔了出來。 「且慢!」古平原大聲說話了,「下藥的人是我,我內人並不知情,不然她豈會去奪許營官的牛皮袋!」 常玉兒奪牛皮袋是在演戲,故意激怒許營官好讓他多喝些花蜜,然而古平原把話反過來說,用意是在保護常玉兒,反正自己已是戴罪之身,多加一條罪名也不打緊,就像許營官說的,十棍就打死了,再多加幾百棍也沒什麼區別。 顧捕頭意會到此,也不說破,只看向許營官,看他如何反應? 許營官卻出人意料地把刀還了鞘,沖著古平原冷冷一笑:「古平原,你想快點死,可沒那麼便宜。」他又用手指了指常玉兒,「你老婆,我要定了!」 「要想我不追究此事,今晚連夜趕路!」許營官撂下一句話,騎上馬踢踢踏踏向前而去。 「光棍不吃眼前虧,就聽他的吧。」顧捕頭無聲地歎了口氣,來到坐在地上的常玉兒身邊,一伸手。 「藥呢?」 常玉兒猶豫了一下,從荷包裡拿出一個小紙包遞到顧捕頭的手裡。 顧捕頭接過去,卻又伸出一隻手:「下在牛皮袋槐蜜裡的藥呢?」 聞聽此言,常玉兒臉色立時變得蒼白,她抬眼看了看顧捕頭,囁嚅了一下,沒有說出一句話來。 「她……」古平原驚訝地看看常玉兒,又望望顧捕頭。 顧捕頭搖搖頭:「不錯,你在我的水裡只下了用槐花蜜掩去味道的迷藥,可你在許營官要喝的蜂蜜裡下了毒藥。我一看你的眼神就知道,那是要殺人的眼神。我沒有當場揭穿你,不然姓許的一定不肯善罷甘休。」 他緩了口氣又說道:「常姑娘,我幫你們,你可不能害我。你倒是想想看,我一個押解犯人的捕頭,被犯人逃了不說,身邊還死了一個軍官,這官司到哪裡能打得清!你這是要害我家破人亡哪!」 「玉兒!」古平原聽到這兒走到常玉兒身邊,也把手一伸,「給我。」 這次常玉兒沒有猶豫,又拿出一個棉紙包著的小包,遞給了古平原。 古平原當著顧捕頭的面,將紙包拆開抖散:「顧頭兒,對不住。」 「算了,這也是情有可原,我當了這些年捕頭有什麼不明白的,要不是姓許的逼得你們走投無路,常姑娘又怎麼會……唉!」顧捕頭重重歎了口氣,抬步往前走去。 「玉兒,你真的要殺他?」古平原望著常玉兒的眼睛,此時此刻他還是感到難以置信。 「對,誰讓他要殺你。」常玉兒坦然迎上古平原的眼光,回答得幹脆利落。 「你一個女人家,為了我,不惜殺人嗎?」 「誰要殺我的丈夫,我就殺誰!」 「玉兒……」自出事以來,古平原面色一直淡淡的,仿佛等來了一個早就料到的結局。然而,就在這一刻,他忽然激動起來,眼睛一紅,淚水隨之而下。 「古大哥,你別哭,你、你怎麼了?」常玉兒惶急地看著古平原。 「老爹將你託付給我,我卻讓你受了這麼多的罪,還要你為我去殺人,我真的、我真的……」古平原滿臉痛苦,幾近語不成聲。 「不,不是的,是我自己心甘情願。古大哥,你別這樣,千萬別這麼說。」常玉兒也哭了出來,緊緊抱住古平原,「大不了就是一起死,我不怕的。」 過了一會兒,古平原長出一口氣,捧起常玉兒的面頰,久久地望著她,忽地展顏一笑:「先別把事情想這麼壞。也許、也許我們夫妻還有點後福,將來在大營邊上搭個小房子,我去打獵挖參,你來織布做飯。我逮幾隻麅子,圍個木柵欄養起來。你聽過麅子嗎?」 常玉兒搖了搖頭。 「都說傻麅子、傻麅子,那東西可真傻,你敲敲空的樹幹,它就跑過來,要是用布蒙住它的眼睛,它就乖乖跟你走。」 「真的?」常玉兒聽得微笑起來。 「真的,關外的林子裡還有不少好玩的呢。」 「那你講給我聽。」 「慢慢講吧,以後有的是時間。」古平原微笑著說。 「以後……」常玉兒喃喃地說,她不自覺地望向東邊,眼神裡又流露出一絲恐懼。那是奉天大營的方向,她不是怕死,只是捨不得古平原口中的「以後」。 許營官騎在馬上不斷催促,古平原等人不得不連夜趕路,整整一宿沒有睡覺,等到了第二天日上三竿,顧捕頭實在忍不住了。 「這樣急著趕路,萬一累病了,行程反倒耽擱了。」他半是商量半是威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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