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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三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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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玉兒聽了沒有說話,只是將古平原抱得更緊了。 俗話說「裡七外八」,以山海關為界,到奉天八百里,到京城七百里,從淩海鎮出發,要是快著些走,大概七八天就能到為康熙祭祖禦輦鋪設的永安石橋,那就離奉天大營不遠了。許營官騎著一匹馬,得意揚揚地跟在古平原一行人身後,口中不斷催促,恨不得立時就到大營從顧捕頭手中接收人犯。 顧捕頭一開始還當沒聽見,後來見許營官實在太過囂張,自己與他又不是隸屬,這呵斥的口氣實在受不得,乾脆與他作起對來。不是說天氣不好要歇腳,就是說道路難行要繞遠,一天的路程生生拖成兩天。 古平原更是不願早到大營,反正能拖一天是一天,路上只要是見了茶棚飯鋪,他非請顧捕頭進去歇腳喝茶不可,本來就走得慢,再這麼一折騰,到了第七天頭上,才不過到了錦州府東北的盤山驛,把許營官氣得眼珠子凸出多高。 他幹生氣卻沒轍兒,從國家法度上說,古平原如今不歸許營官管轄,而還是順天府的犯人。只要不逃,許營官就只能看著顧捕頭和古平原吃吃喝喝,一路悠閒。 「吃,多吃點,等到了大營裡,老子讓你吃馬糞喝馬尿!」許營官能做的,不過是在古平原請客吃飯之時,高聲喝罵讓他聽見,「過了盤山驛就是一條官道通到奉天,我看你們還怎麼磨蹭!」 盤山驛是到奉天之前最後一個大市鎮,它離著十口通商的牛莊碼頭不遠,英國人不久前又在牛莊開了領事館,各地水路而來的土洋貨物,從牛莊運到盤山驛,要在這裡按照路途遠近分車起旱,所以街市上人來人往,熱鬧無比。許營官罵了一會兒,眼睛就被大街上走過的穿著花布衣裳的漂亮小媳婦勾住了,他看了不多時,再把眼睛移回來,卻吃了一驚,「噌」的一聲把腰刀拽了出來,三步並作兩步來到顧捕頭的桌旁。 「姓古的呢?你把他放跑了不成!」 顧捕頭身邊空空如也,方才還在座的古平原此時已經無影無蹤。 「他娘的,你小子不想活了吧,敢收受賄賂,私自放跑重犯,信不信我砍了你!」說著,許營官作勢就要下劈。 茶館裡人不少,他這一鬧不要緊,幾桌客人驚呼而起,紛紛躲避,茶店掌櫃趕緊過來看看出了什麼事,顧捕頭沖掌櫃擺擺手,又看著許營官,厭惡地說:「你往街對面看看。」 許營官轉頭一看,從掛幌兒「田莊生藥鋪」裡走出來的可不正是古平原和常玉兒嘛。 「他一個讀書人出身,帶著個雌兒,又在關外舉目無親,就是放他走,他能逃到哪兒去。」顧捕頭譏諷道,「『草木皆兵』大概說的就是閣下吧,你就是這麼帶兵的?」 周圍人指指點點,許營官臉上有點掛不住,把刀還了鞘,見古平原手中捧著一包藥走過來,惡聲惡氣道:「什麼藥能治骨斷筋折、七竅流血、氣絕身亡?有這種好藥給我也來兩包。」 古平原笑了笑,並未反唇相譏,倒是像嘮家常一樣回了句:「不過是尋常治風寒的藥罷了。眼看就到了冬天,大營裡寒風刺骨,這種藥還是備一些的好。」 「哈哈哈……」許營官像聽到什麼好笑的笑話似的捧腹狂笑,半晌湊近了古平原,揚起脖子像看傻子一樣瞧了他一會兒,從牙縫中擠出一句話。 「你以為你能活到冬天?」 官道雖然平坦,古平原卻出了盤山驛不遠就平地崴了腳,一瘸一拐走得緩慢無比,常玉兒扶掖著他,艱難地往前挪著步,兩個時辰下來才走了不到十里路,把許營官看得眼裡冒火。 「顧捕頭,這犯人分明是畏懼刑罰,在故意拖延時間。你身為捕快班頭,就這樣被他玩弄不成!」 顧捕頭懶得理他,索性就在路邊歇腳,等古平原走得遠了再趕上去。許營官乾脆跳下馬,用馬鞭一指:「姓古的,你來騎這匹馬。」 「這不妥吧。」顧捕頭這才慢悠悠開了口,「要是犯人上馬飛馳而去,這玩忽職守、擅縱人犯的罪名,是你擔還是我擔?」 「這……」許營官被堵得啞口無言,半晌道,「把他捆在馬上。」 「不行,虐待人犯是有違律令的,我身為捕頭,不能知法犯法。」 「姓顧的,你存心和我過不去是不是?」許營官眉毛一擰,瞪著顧捕頭。 顧捕頭久在天子腳下,大官見得多了,一個關外駐防的營官哪在他眼裡,立時頂了回去:「許營官,這一路來我都沒有問過,今兒可不得不問上一句了。你整天跟著我們,又指手畫腳算是什麼意思!是刑部派你來押解嗎?是兵部派你來護送嗎?還是軍機衙門派下來的差事?」他沖著許營官把手一伸,「公文呢?勘合呢?諭令呢?」 許營官充其量算是個人證,其實並無權力指揮顧捕頭,這麼針尖對麥芒一較真,鬧了個臉紅脖子粗。他是個兵痞子,登時發了狠勁兒,看看四野無人,手上暗暗扶了扶刀把,便動了殺機,但又轉念一想,殺了顧捕頭倒不難,但那樣就得立時殺了古平原和常玉兒滅口,他一是不願意讓古平原這麼輕易就死,二來還惦記著要了常玉兒的身子,咬了咬後槽牙,強自忍下這口氣。 「要不然返回盤山驛,請個大夫給你瞧瞧,跌打傷,抹上藥油保不齊一宿就好。」顧捕頭那邊對古平原說道。 「放屁!」許營官聽說還要走回頭路,眼珠子都鼓了出來。 方才顧捕頭沒發覺在鬼門關邊走了一遭,古平原可眼尖,他與許營官相處了幾年,已是極為熟識他的為人,方才見許營官手握刀把,心裡便是一驚,這時見他二人又要起爭執,連連搖手:「這條官道我也走過多次了。雖說是為皇家祭祖設的蹕道,路旁三里之內不許有村莊居民,可是路邊的岔路口個個都通往不遠處的村莊。」他用手指了指高粱地裡的路,「讓我內人去買藥好了。」 「說什麼!讓這個小娘們去買藥?」許營官用馬鞭子一指常玉兒,「一來一回要等多久,老子可沒這個耐性!」 「那你說怎麼辦?」顧捕頭不耐煩地反詰一句。 許營官煩躁地轉了兩圈,沖著古平原點點頭:「好,我就伺候伺候你這龜孫子,等到了大營咱們再慢慢算賬。」說罷,他翻身上馬,一催馬進了高粱地。 「咱們走咱們的,他的馬快,一會兒就能攆上來。」顧捕頭沖著高粱地狠狠吐了口唾沫。 果然,走了不遠,許營官趕上來,把一包草藥擲在地上。 「外敷內服都是它!」 這草藥也不知見不見效,反正古平原用了藥,一會兒說腳疼好些,一會兒又說不見好,前前後後三天工夫,許營官和常玉兒沒留意,顧捕頭辦老了案的,心裡一盤算,又拿起地圖來看了看,不由得就生了疑惑。 「每天不多不少正好二十里,這麼走確實太慢。打明兒起到附近村莊雇輛車。」這晚還是沒能趕到前面的驛站歇息,顧捕頭語氣雖緩,卻是不由分說。 「早該如此!」許營官冷哼一聲。 「也好。」古平原淡淡回道,眼睛只看著遠山處一抹夕陽,神情並無變化。 「莫非是我多心了?」顧捕頭心裡一愣。 「顧頭兒,您的水,裡面加了槐花蜜的。」常玉兒一路上給顧捕頭端茶倒水,就像個鄰家妹子在照顧自己的大哥,時間長了,顧捕頭對這姑娘極有好感,不然也不會在郭家老店裡大費周章講因果報應來回護她,此時見她一手端著水碗,另一手拎著裝槐蜜的牛皮袋,頗有點不勝其重,連忙伸手接了過來。 「不敢當,多謝常姑娘。」 常玉兒淺淺一笑:「倒是我們要謝謝顧頭兒一路上照顧。」 「哪來那麼多廢話,給老子也嘗嘗。」許營官在一旁劈手奪過牛皮袋。 這槐花蜜是常玉兒從京城出發時特意買的上好京槐蜜,為的是給古平原補身子,自己也捨不得吃,見許營官打開袋口就要往嘴裡倒,常玉兒這些時日所受的屈辱忽然發作出來,竟然像不要命一樣撲了上去,抓住牛皮袋的一端便要扯。 「玉兒!」古平原連忙翻身而起,卻已經遲了,許營官這樣兇悍彪勇的軍官哪裡把常玉兒這樣的女流之輩放在眼裡,伸手捏住她的手腕,往懷裡一帶,將常玉兒整個人摟在懷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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