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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三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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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天貴還擔心奉天大營不當回事,特意拿出五百兩銀子送給許營官作為報酬。又能報仇又有銀子,許營官立時動身趕往京城,特意挑在古平原成婚的那一天,讓他喜事變凶事,當場捉拿下獄。 依著許營官,在京城大獄裡就要古平原好看,怎奈郝師爺早防著他了,把銀子拿出來上下打點,從大獄的牢頭獄卒到順天府、宛平縣的刑房書辦、三班衙役,人人有一份銀子拿。許營官雖然兇悍,可到了京城畢竟不是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兒,直到押解那一天,他連古平原的面兒都沒見上,氣得火冒三丈,待在客棧裡把順天府上下罵了個遍。 郝師爺知道古平原這一路押解,只怕是林沖進了野豬林,要想平平安安到關外,解差官那裡一定要打點好。他也知道有的捕快心黑,花了錢也不見得能辦成事,特意托人打聽明白,顧捕頭為人還算正直,最起碼拿了人家的錢,肯替別人消災,所以備下重禮,登門請托。 顧捕頭也是看在銀子份兒上,勉強答應出關走一趟。事先說得明白,只管把古平原送到奉天大營,一旦人犯交接,那就是大營裡營官的事兒了,人家顧捕頭管不到也管不了。 就這樣,顧捕頭帶著古平原上路東行,常玉兒一路跟著,算是犯人家屬陪同出關,官府並不負責她的行住。常玉兒聰明伶俐,不但不要顧捕頭照顧,反倒是事事想在前面。原本押解流放犯,解差和犯人每天的花費是有定數的,常玉兒只管花錢結賬,請顧捕頭住客棧素潔上房,每頓吃的至少三葷兩素外加陳釀燒酒,這還不算,特意雇了一個腳夫幫著擔行李,要不是顧捕頭怕引起物議糾劾,常玉兒就要給他雇一頂小轎抬著出關了。吃得好住得好,行路也輕鬆,顧捕頭只覺得這一次押解犯人,竟然是生平最樂的一趟。 古平原也知道,許營官殺己之心不死,如今跟著自己一路隨行必定有所圖謀,要想保得路上平安,還要靠顧捕頭大力庇護,所以對他也是有意結納。古平原對待人情世故比常玉兒又高出一大截,他不像一般犯人張口閉口「冤枉」二字,只管拿顧捕頭當個尋常的貼心朋友,閒時談談官商軼事、風土人情,就是從不提到自己的案由。後來反倒是顧捕頭對他傾心結交,主動問起,古平原這才把自己當初赴京趕考被人陷害流放,又聽說安徽陷入戰亂,一念思親這才鋌而走險的事情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又是孝子又有冤情,顧捕頭聽後嗟歎不已。但他身為捕頭,職責在肩,再怎麼同情古平原,也不能說就這麼把他放了,唯有盡心按照當初與郝師爺的約定,能讓古平原順利到了奉天大營,就算良心上過得去,至於以後的事情就看古平原自己的造化了。 如今他挑這麼個場合講了一件聽來的案子,是因為臨近山海關前後的這幾天,許營官眼看古平原要落在自己手裡了,不由得得意忘形,看常玉兒的眼神也帶了幾分色迷迷。顧捕頭辦過多少案子,一看便知許營官對常玉兒起了歹心,他也知道,一旦到了大營,古平原夫婦便任由許營官擺佈了,到時候只怕常玉兒真是難保清白。顧捕頭自知憑自己的力量保不住古平原,唯有講一講老天有眼,因果報應,或許能嚇住許營官,如今看來只怕是白費心機。 他招手喚過郭掌櫃:「方才坐在東南角桌上那人去哪兒了?」 郭老頭一咧嘴,心想怕什麼來什麼,他也不敢不回話,只得硬著頭皮道:「我見那位爺往您住的西跨院走了。」 顧捕頭不言語起身,大踏步來到西跨院門口,剛要邁步進去,就聽裡面有人說話,細一聽可不就是許營官那粗啞嗓子。 「我說姓常的丫頭,你可聽明白了,如今已經到了關外,是我許某人的地盤了,那姓顧的不過是六扇門的一條狗,他護不住你們。你不是心疼你丈夫嗎?好辦哪,只要聽我的,順著我來,我就饒你丈夫一條命。」 他等了半晌,沒聽到回話,冷笑了一聲:「大概你還想著拿銀子開路,到了大營裡替你丈夫免了那一百殺威棒是不是?告訴你,別做夢了!大營裡是我的天下,姓古的惹到了我,甭管拿出多少銀子都沒用,我親自下手行刑!鴨蛋粗的銅頭棗木棍,你見過沒有?三棍腿折,十棍送命,後面那九十棍子是在鞭屍,到頭來能還你一罎子肉醬就不錯了。」 顧捕頭不用看就知道,常玉兒此刻必定是臉色煞白,又過了一陣兒才聽她開口道:「你說聽你的,順著你來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好意思啊。」許營官原本惡狠狠的聲音裡帶了幾分淫邪,「你以為我要讓你吃苦受罪?我才捨不得呢,我要讓你享福。你住到我家來,給我當小老婆,我不僅供你吃穿,而且還饒了古平原,讓他也到我家來做工,晚上給咱倆端水洗腳,看著我跟你在床上樂,你說怎麼樣……嘿嘿!」許營官說到得意之處,自己先樂了。 顧捕頭在外面聽到此處,氣就不打一處來。他踏前一步,剛想進去,後面忽然有人一扽他的衣角。顧捕頭是眼觀八方耳聽六路的人,只因聽得入神,不留神身後來了人,一驚回頭。 「你……」 身後那人穿著一襲天青色布袍,樣子雖然沉靜,卻繃緊了臉,可不正是此番被押解出關的流犯古平原嘛。顧捕頭知道古平原並非什麼江洋大盜,若是逃跑,自己要抓他那是不費吹灰之力,加之又拿了他大筆的銀子好處,故此一出了京城,就把他身上的刑具都解了下來。 「顧頭兒,不妨聽他把話說完。」古平原臉色鐵青,聲音裡卻不見怒意,只是沉靜如水。 人家丈夫在此都不攔著,自己又何必多事,顧捕頭於是繼續站在門外傾聽裡面說話。 常玉兒卻再無聲音,不知何故許營官忽然發怒了,大聲道:「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既然到了關外,你就算落在我手裡了,大營裡都是我的手下,我要把你弄上手,你怎麼逃也逃不掉!到時候我讓人按著你,就當著古平原的面做,做過了再殺他,讓他死了也戴一頂王八帽子,永遠閉不上眼!」 這太狠毒了,顧捕頭一輩子當差,什麼奸惡之徒沒有見過,但也少見許營官這樣兇殘暴戾之人,聽得暗暗心驚。他抬眼再向古平原看去,古平原的臉上抽動了兩下,很快恢復平靜。 顧捕頭壓低聲音道:「奉天大營裡你有沒有相熟之人,能庇護一時?」 古平原搖了搖頭:「即便相熟,誰會為個流犯得罪營官。」 「這……」顧捕頭也為了難。 古平原再沒多說什麼。顧捕頭怕許營官凶性發作,對常玉兒不利,便抬腳進了院,許營官見他來了,知道這個官差拿了古家的銀子,並不買自己的賬,未免沒趣也一甩袖子走了。 顧捕頭知道古平原夫婦必有一番話說,便也托詞離開。古平原腳步沉重地來到常玉兒面前,剛要開口,常玉兒忽然掩面而泣。 「玉兒……」 常玉兒猛然撲到古平原懷中,雖非放聲大哭,卻哭得身子抽搐,難以自抑。 這兩個人雖然對外已是夫婦相稱,可是還沒拜過天地入過洞房,雖說常玉兒曾經用自己的身子做藥引子救過古平原,可那時古平原渾渾噩噩,並無知覺。二人像如今這樣緊緊相擁,在古平原而言還是生平第一次。他一開始身子一僵,慢慢感覺到常玉兒的體溫,心中忽然生出無限感動,也伸出手來輕輕環抱著自己的妻子。 「是不是嚇壞了?」古平原輕聲問常玉兒。 常玉兒羞得不敢抬頭看他,古平原卻能感覺到她在自己懷中慢慢搖了搖頭。 「我不是為自己,我是覺得你這一入大營,真的好危險,那個許營官絕不會放過你,我能看得出來,他絕對不會放過你!」常玉兒的聲音中帶著絕望。 「也許吧。但無論如何,玉兒,你都不能答應他的條件。」古平原微微退了半步,扳住常玉兒的柔肩,望著她的眼睛。 「古大哥,你放心好了。」常玉兒對古平原的稱呼始終沒變,她仿佛早就做了決斷,「我不會讓你受那樣的屈辱活著,那樣活著還不如我們倆一起死。」這一次她絲毫沒有回避古平原的目光。 古平原默默地點了點頭。這時候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雷聲不知道何時住了,前院的喧囂吵鬧透過夜幕依稀可聞,古平原把目光投向外面漆黑的夜中,久久沒有說話,像是在想著什麼事情。 常玉兒沒打擾他,只是就這樣依偎著古平原,不知為什麼,只要在古平原身邊,她的心就能很快靜下來,像是有個什麼萬人敵的靠山一樣。 過了不知多久,常玉兒聽到古平原長長籲了口氣:「玉兒,你身上還有多少銀票。」 「三百多兩。」 「都給我。」古平原的聲音堅決。 「好。」常玉兒返身入房,從行李中將銀票取出遞到古平原手上。 古平原卻沒有即時接過,反倒是深深注目著常玉兒。 「古大哥,你、你看我做什麼?」雖然是自己的丈夫,常玉兒依然覺得很是忸怩。 「一路上花銷不少,到奉天大營還要七八天時間,你也不問問我把這些銀子都拿走所為何事?」 「我不問。」常玉兒搖搖頭。 「為什麼不問呢?」 「因為……」常玉兒一時也被問住了,她只覺得聽了古平原那堅定的聲音很是歡喜,就仿佛又回到黑水沼畔,那時候沒別的想頭兒,只是覺得跟著這個男人走,儘管看不到路的盡頭,可是一定能走出去。如今也是這樣的感覺,所以古平原無論要做什麼,她都不會問,反正自己一定會跟他走在一起就是了。 「玉兒、玉兒……」古平原聽了眼角不自覺地有些潮濕,他再一次輕輕摟住自己的妻子,用只有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喃喃道,「無論如何,我絕不辜負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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