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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三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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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裡的人都是一怔,但同時也都明白了他的心境。常四老爹眼裡放出喜悅的光芒,牽動嘴角欣慰地笑了。 常玉兒心情複雜地看了古平原一眼,既感激又無奈,然而她也知道,這時候再沒有任何事情能比古平原的這聲稱呼更能夠慰藉老人的心了。 果然,常四老爹精神一振,說話也有了力氣,但黃老先生在旁明白,這不過是受了好事的刺激迴光返照罷了。 「黑塔!」常四老爹先叫著義子。 「爹!」劉黑塔早就哭得不成人樣。 「你今後要聽平原的話,別闖禍!別給我報仇!」 「哎!」劉黑塔一邊嗚嗚地哭著,一邊重重答應。 「玉兒、平原。」常四老爹又喚女兒女婿。 兩個人連忙並排跪在床前,聽老爹的話。 「你們、你們過幾日就把親事辦了,我走得不遠,瞧著心裡才歡喜。」 滿屋子的人沒想到常四老爹會提這個要求,按禮制,父母喪,子女要守制三年,即使定好了婚期也要延後三年才行,哪有在熱孝中成婚的道理。大家不禁面面相覷,不知如何作答。 也有幾個人想到,常四老爹必然是心疼女兒,自己這一去,女兒雖說還有個義兄,可是畢竟不是親兄妹,住在一處必有諸多不便,三年日子難熬,只有早早嫁了出去才有依靠。 古平原想得更多,認為常四老爹是擔心夜長夢多,怕三年後會有什麼變化,尤其是自己與白依梅之間的事情,所以才迫不及待地要二人趕緊成親。 他體念老爹用心良苦,更不願老人家放心不下合不上眼,心下已是允了,然而這件事必須有個說法,否則傳出去常玉兒便是不孝。他回過頭看了一眼郝師爺。 郝師爺協助司縣辦了幾年民政,腹笥甚廣,稍想想便點頭道:「男子喪親無論如何三年之內是不能娶妻的,然而女子卻又不同。民間本有『借吉』一說,女子旁無至親,無依無靠,便可借吉就禮,既然劉兄弟只是老爹的義子,那常姑娘也算是沒有至親,倒是不妨的。」 「好,說得好,就這麼辦!」常四老爹一喜之下,竟要掙扎起身,身子剛抬起便又頹然倒下,任眾人怎麼呼喚,常玉兒如何哭喊,也再醒不過來了。 七日之後,徽商會館裡辦了一場震動京華的紅白事。 常四老爹的頭七、古平原和常玉兒的婚期都在這一天裡辦了,因為頭七之日是死者返家,既然常四老爹放心不下女兒的婚事,便要讓他泉下有知才好。 在靈堂拜堂,這樣的事情自然是傳為奇談,老百姓都來看熱鬧,把徽商會館圍得是水泄不通。胡總執事感念古平原贈茶之德,已經盡棄前嫌,主動提出將靈柩擺在會館,設靈位接受來客弔唁。 各地的商幫此時都知道古平原的蘭雪茶已經成了徽商的蘭雪茶,要想從中分利,就免不了要與其打交道,既然如此不妨做得漂亮些,便都派了人來弔唁。這些吊客今天也同時是賀客,靈前三拜之後又要向以「半子」身份在靈前迎客的古平原道喜,只是這「道喜」不過是默寓於心,拱拱手而已,「喜」字是無論如何也道不出來的。 郝師爺也幫著招呼來客,他找了個機會把古平原叫到一邊,將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紙遞到他的手上。 古平原展開一看,卻是一張銀票,整整一千兩。 「這是我在陳賴子身上發現的。」郝師爺表情凝重地說。 陳賴子不明不白被人殺死在馬圈,幾乎所有人都認為此事背後必有主使之人,陳賴子是被人殺了滅口。 「你是說有人買兇殺人。」 「一個混混隨身帶著一千兩銀票,這不可疑嗎?」 「能查到是誰給他的銀票嗎?」古平原問道。 「即使查到了,單憑一張銀票也成不了證據,人家可以說丟了或是被偷了,想不認賬說辭多得很。」 古平原聽他這麼說,倒是怔了怔,然則你究竟是查沒查到呢?」 「查是查到了,不過做不了證據,你聽了不過徒增煩惱罷了。」 「到底是誰?」 郝師爺躊躇了一下才道:「這張銀票是一家不起眼的小錢莊開出來的,市面信用不著,很少流通,一千兩已經是他家最大面額的銀票了。尤其出奇的是,這錢莊是江西人開的。」 「那又怎樣?」古平原想了想,自己並沒有與江西的什麼人結怨。 「老弟,你聰明一世,糊塗一時。你想,這是在京城,京商錢莊的票子才是硬貨色,而且方便易辦,為什麼要特意去一家外地商人的小錢莊兌換銀票?」 古平原一下子明白了,「有人故意這麼辦,就是怕懷疑到自己頭上。」 「欲蓋彌彰而已。」郝師爺不屑地點點頭。 「京商?只怕是李家!」古平原聽後咬牙道,李家與自己當年在考場被人無端陷害脫不開干係,現在又涉嫌買兇殺了自己的岳父,這仇真是不同戴天。 「這兩件案子,李萬堂都可以推得乾乾淨淨,你要真想報仇就不能心急,尤其是不能讓他知道,這火爆脾氣要是闖到李府去殺人,可就是誰都救不了他了!」說著郝師爺指了指不遠處的劉黑塔。 古平原凝重地點了點頭。 劉黑塔這時摸著大腦袋走了過來,他連日嚎哭,嗓子已經嘶啞得如同狼吼,眼皮更是腫起多高:「妹夫,我妹子怎麼不知道去了哪兒呢?」 「玉兒不見了嗎?」古平原驚疑地問,二人今日成親自然是不能相見。 「打從早上起來就不見人影,頭七上香時也不見她出來,我還以為是姑娘家害羞躲在房裡,可是方才喜娘進去看,說是房裡也沒有。」 古平原與郝師爺對望一眼,都是困惑不解,這常玉兒能去哪兒了呢? 這天一大早,天色剛剛放亮,城北三聖庵的庵門一打開,主持師太跨出門口,就見一個穿著大紅吉服的新娘子雙手合十,垂首跪在路邊的青石板上。 「女施主,這大好日子,你不在婚堂,怎麼跑到佛堂來了?」師太驚問道。 「九陌紅塵,誰能日日歡喜,一天如意,也該心滿意足。」那女子一邊說著,一邊卸去頭上的鳳冠霞帔,脫掉大紅吉服,穿在裡面的竟然是一身緇衣。 「還望師太慈悲!」她抬起頭,一雙眼裡蘊滿了淚水。 「這婚姻大事,少了一個怎麼成?」郝師爺充作大媒,卻怎麼也找不見新娘子,喜宴一拖再拖,賓客已是議論紛紛,把他急得團團亂轉。劉黑塔更是如火上房一樣,能找的地方都找過了,可就是不見常玉兒的人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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