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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〇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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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人立國!」這個新鮮的詞兒就像一道閃電劃過黑色的天際,一下子照亮了古平原的心,他望著林查理鄭重地點了點頭。 幾個人談興正濃,外面忽然有人輕輕敲了敲房門。 這是古平原的房間,他站起身拉開房門,便是一愣,只見劉黑塔手足無措地站在外面。 「哦,劉兄弟……」 劉黑塔一張黑臉漲得發紫,他是直腸漢子,自從和古平原吵了一架,兩人還沒說過話,這次來不曉得如何開口,憋得面紅耳赤才說了一句:「老爹請你到他房裡說話。」 古平原點頭,向屋內的兩個人打了招呼,跟著劉黑塔往西跨院去。他心裡也是七上八下,不曉得常四老爹要說什麼,不過總離不開玉兒姑娘就是了。 等進了西跨院,古平原惴惴不安地來到常四老爹的房裡,見老爹披著一件單衣正在喝茶,一見他來,面色和藹地道:「古老闆,請坐,請坐。」 古平原在方桌一側坐下,常四老爹對劉黑塔道:「你也坐,但是不許亂插話。」 劉黑塔大概是事前受了囑咐,一聲不吭地在古平原對面坐下。 古平原見常四老爹面色如常,才稍稍放下心來,想問又不敢問,隨口說道:「老爹大概不是第一次來京了吧?」 「我年輕的時候跑單幫,京裡來過許多次了。古老闆這幾日在忙些什麼?」 「還不是萬茶大會的事兒。」古平原怕老爹勞心,沒有多說。 常四老爹點點頭,忽然問道:「古老闆可曾娶親?」 「我……」他這一單刀直入,古平原頓時亂了陣腳,只得搖了搖頭。 「我也記得,你在山西時和我說過未曾娶親。」常四老爹笑了笑。 古平原心下雪亮,尷尬地也笑了一笑。 「小女玉兒你也見過,這一趟萬茶大會之後,我打算親自去一趟徽州,面見令堂,替小女求親,不知古老闆意下如何?」 「這……」老實人才真是難對付,常四老爹避過「神醫開藥方」那一段,也不提古平原在徽州另有所愛,規規矩矩地當面提親,古平原實在是無話可說。 他是「啞子吃混沌——心裡有數」,事情已經到了推車撞壁的份上了,常家對古平原恩大如天,可人家隻字不提這份恩情,只說替女兒求親,就看你怎麼回答了,要麼行,要麼不行,總之一句痛快話得給人家。 「眼下生逢亂世,我們又是常年在外的生意人,三媒六聘之禮雖不可免,卻不妨從簡。這件事情你只管放心。」常四老爹見他沒回答,想了想這樣說。 古平原實在是被逼得沒辦法了,人家是女方,能這樣屈心降志,要是再不說話,那就太沒道理了。 「老爹,有件事除了我古家人之外,沒人知道,今天我便說給您聽。」古平原歎了口氣,把老師如何有恩於自己,又以一死抵消了自己的罪名,死前托孤而白依梅又陷身長毛的事情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我在老師面前發過誓,這一輩子要把他的女兒照顧好,現在白依梅在賊寇軍中,前途未蔔,我怎麼能娶親呢?」古平原為難地說。 常四老爹也聽愣了。他聽說女兒用清白之軀救了古平原一命,那是不用想非嫁到古家不可了,對古平原當自己的女婿,他也是一百二十個滿意,可萬萬沒想到還有這一段波折。 這下子常四老爹也犯了難了,想著想著又覺得不對,抬頭問道:「方才聽你說,這白姑娘不是嫁人了嗎?」 「是,可她嫁的是叛逆,看如今的情形,長毛勢不可久,將來一旦壞事,樹倒猢猻散,我非救她不可,至於那以後……」古平原沒說下去,常四老爹心裡明白,太平天國要是完了,偽英王陳玉成那是非死不可,到時候古平原絕不會嫌棄白依梅,依舊願意娶她為妻。 常四老爹心裡一挑大拇指,暗贊古平原是個有情有義的漢子,一旁的劉黑塔也聽明白了,知道古平原有不得已的苦衷,臉上也就由陰轉晴,不似方才那般面沉似水了。 理解歸理解,可眼前的事情總也得有個解決的法子。常四老爹發愁了,總不成叫女兒嫁過去給人做妾吧,雖說大戶人家未娶妻先納妾是常有的事情,可這也太委屈女兒了,再說等的還是個不知什麼時候才會過門的「正室」,這不是笑話嗎? 常四老爹想了又想,最後暗暗一跺腳,艱難地開了口:「古老闆,我有一事相求,不知你肯答應嗎?」 古平原只能連聲道:「是,是,老爹請吩咐。」 「我是這樣想啊,咱們就以三年為期,要是那位白姑娘依舊是『英王妃』,就請古老闆送玉兒一條紅裙;若三年後,古老闆已結良緣……那麼算玉兒的命不濟,我就將她嫁予你做小,這可使得?」 常四老爹話說得婉轉,所謂「送一條紅裙」就是要古平原明媒正娶,因為只有正室才有資格穿紅裙。這也是無可奈何的折中之策,一半要看天意,說起來賭的卻是太平天國的「國運」。 古平原還沒說話,這邊劉黑塔已經大叫了起來:「這可不成,我妹子憑什麼伏低做小!」 「住口!」常四老爹心裡煩躁,把脾氣都撒到劉黑塔身上,「不是說了不許你開口嘛。」 劉黑塔氣得大喘了一口氣,常四老爹不再理他,再問古平原:「古老闆意下如何?」 古平原知道人家已經是退到了最後一步上,再要是不答應,那自己與常家的這份交情就算完了,可是劉黑塔說得對,人家常玉兒水靈靈一個大姑娘,又對自己有活命之恩,憑什麼讓人受這份委屈。他覺得對不住常玉兒,可常四老爹等著回話,他沒奈何只得沉重地點了點頭。 他這邊剛把頭一點,房門一下子被推開了,就見常玉兒身子伶仃站在門外。 這下子猝不及防,屋裡的三個人全都愣住了。 常玉兒臉臊得通紅,一雙大眼睛裡蘊滿淚水,只強忍著不落下來,開口就道:「爹,我才不要嫁,我、我到庵裡做姑子去。」一句話說完,兩行珠淚連成串兒地滾落面頰。 「胡說八道,哪有女孩兒家這麼說話的。」常四老爹哪裡聽得獨養女兒說這個,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常玉兒幽怨地看了古平原一眼,緊咬著下唇,猛一回身向自己屋裡跑去。 「唉!」三個人不約而同地大歎了一口氣,只覺得這件事比做什麼生意都為難。 「老弟,這『都一處』的燒麥皮薄餡滿,「佛手露」更是一絕,你倒是好好嘗一嘗,別整天在那兒愣神。」郝師爺夾了一個燒麥,送到嘴裡,一盅酒緊接著倒進嘴裡,吃得眉開眼笑,喝得心滿意足,抬眼見對面的古平原悶悶不樂,張口勸道。 他就是見古平原心神不寧,於是硬拉著他出來散散心,來過幾次京城,郝師爺知道都一處這館子裡有吃有玩,所以把古平原帶到了這兒。二人相偕上樓,挑了個臨窗的雅座坐下,店小二遞過手巾板、奉上熱茶,可古平原還是心不在焉。 「看見沒有,樓下大堂正中央,從門口一直堆到櫃檯的那條土埂。」郝師爺用筷子指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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