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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〇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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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表看去李萬堂臉色未變,但內心已是悚然。「宮燈」是暗語,以其形似,拿來暗喻一個「肅」字。「西邊的」指的自然是慈禧太后,她居然用這個已經法場斬首的死對頭來和恭親王做比,這事兒還真不能等閒視之。 「咱們京商做事,全靠結交當朝權貴,以前是宮燈,他倒了,李家連同京商都損失巨大,如今好不容易通過寶鋆又攀上了議政王,絕不再容有失。」李萬堂的眉棱骨動了動。 「可是西邊的畢竟是聖母皇太后,是當今皇帝的生母,她要是想和誰為難,只怕……」李安訥訥地說著。 李萬堂沉吟片刻,忽然展顏一笑:「她用宮燈做比,我卻也從宮燈上想出了一條路。」說著,已經舉步向門外走去。李安不敢怠慢緊隨其後。 「李老爺有什麼事,請直截了當地說吧。」蘇紫軒讓四喜看茶,自己仔細地瞧著李萬堂的神色,她清楚,這個手腕高絕得可以把朝廷大佬都置於股掌之中的人絕對是無事不登三寶殿。 「你大概以為我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可是你錯了,我不過是來看看故人的女兒罷了。」李萬堂意近悠閒,在屋中隨意踱了幾步,觀賞著架上的蘭草,又拿起一本《備倭紀要》翻了翻。 「這是戚繼光的兵書,難得你一個女兒家也愛看這樣的書,倒真有乃父遺風。要不是他當年坐鎮軍機處,哪裡會有如今江南、江北大營合圍江寧的局面。」 蘇紫軒聽了這話,並不為所動:「是非功過自有後人評說,眼下恨我阿瑪的人正掌著大權,還遠不到蓋棺定論的時候。」 李萬堂點著頭,望瞭望院子裡嫩綠的柳枝:「再過兩天就是端午了,在京的商人無論是哪一省的,每到這一節日都要去前門關公廟敬奉雄黃酒、五毒餅。記得那一年,誰也沒想到,你阿瑪,堂堂戶部滿尚書居然會親臨主祭,而且對我們京商溫言嘉勉,在天下商幫面前給了京商一個大大的面子,此後大家報效軍餉為國出力,也就更加賣力了。」 他不勝唏噓地籲了口氣:「便是在那次端午集會上,我與你阿瑪相識。我一個生意人本不敢妄攀,難得你阿瑪抬愛,願意交我這麼個朋友。一晃兒整十年了。人家都說這十年李家的生意翻了好幾倍,是我李萬堂有本事,可是我自己知道,沒有你阿瑪出力扶持,我做不到!如今交情還在,人卻不在,我前個兒還悄悄去他墳上拜祭,心裡難過得很。」說著說著,他像是觸了情腸,眼圈微微紅了。 「那還真多謝你了。說來慚愧,阿瑪死後,我都沒去過墳上祭拜過。」蘇紫軒眉毛都沒動一下,聲音也是冷冰冰的。李萬堂聽了卻加了十二分的小心,這女子若無非常之謀,豈能忍非常之事。 他知道眼前這個蘇紫軒一身聰明仿佛來自天授,話不可多說,恰到好處即可:「你不去也是應該的,你阿瑪死得那麼慘,臨刑時連老劊子手『一刀劉』都不忍直視,你去祭拜徒然傷情而已,想必也不是你阿瑪樂見。」 「這是什麼話?什麼叫死得那麼慘!」蘇紫軒這才不免動容,眉毛一挑緊盯著李萬堂。 「你不知道?」李萬堂訝異道,「哦,是了,聽說你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想必真的不知,恕我失言了、失言了。」說著做出不勝惶恐的樣子。 「四喜!」蘇紫軒扭頭看向她,眼裡射出兩道淩厲的寒光。 四喜驚慌地避著蘇紫軒的目光,惶惶不知如何自處。 「她一個丫鬟,當時隨你在京外,就算在外邊聽到了什麼也不過是不盡不實,你何苦為難她。」李萬堂勸道。 「那你說!」蘇紫軒站起身,走到李萬堂的面前。 「我、我……唉!誰讓你父親得罪了一個萬萬不能得罪的女人,當年呂後報復戚夫人,成了『人彘』慘禍,我看如今宮裡這位的心地也和呂後差不多,真是最毒婦人心哪。」李萬堂顯得為難之極,「事情已經過去兩年了,你就忘了吧。」 「忘?!這種事情怎麼能忘,從前我不知道也就罷了,既然知道了,非弄個明白不可。」 「你不要問我,我實在難以說出口。當時在場人很多,你父親的親故部下不少都在,你去問他們吧。老夫告辭了!」說著,李萬堂拱了拱手,逃也似地緊走兩步,帶著李安匆匆出了門口。 「部下……」蘇紫軒望著他的背影,思索了一下,吩咐著四喜,「準備一下,我要出去。」 李萬堂此來是微行,並沒坐轎,出門之後,他神態迅速恢復了那種悠閒自在,不以為意的樣子,在路上不緊不慢地走著,遇上相識的熟人或者哪怕是一面之交來打招呼,他都溫和地笑著點頭,偶爾還問問街邊的小買賣人生意好不好做,單從外表看,誰也猜不到這個一身儒雅的中年人就是財傾京城的「李半城」。 「老爺!」跟著他走出二里地,見人群稀少,李安這才張嘴,小聲道:「您說就這麼個女人家,無拳無勇,能把西邊的怎麼著?」 「我李家家大業大,又能把西邊的怎麼著?」李萬堂反問了一句。 「這……」李安不知如何回答了。 「她是把快刀,偶爾拿來用用,也許就能辦成什麼事兒。」 「您說也許……」李安好像悟出了點什麼。 「對了,就是也許,假如、萬一……總之不能作準,作準了就要牽累到咱們頭上。」 給她一個做事的理由,卻不告訴她怎麼去做,像這樣的聰明人,一定能找到自己的辦法,即便事情不成功,也絕連累不到自己。李安此時徹底懂了李萬堂今天走這一趟的目的,不由得欽佩地點了點頭。 「紫萱格格,你不要逼我。」伊桑阿低吼一聲,隨即又驚愕地閉上了嘴。 他發現眼前的蘇紫軒居然笑了,笑得還很開心。 「還記得從前的日子嗎?」 「從前……」 「就是兩年前,你我的婚期已定,只等先皇的百日大喪之後,你接了兵部侍郎的差,我們便要成婚。阿瑪為你安排了如花似錦的前程,還把唯一的女兒許配給你,那時候的你意氣風發,人稱『朝中小周郎』。我們滿洲兒女,不像漢家那樣避諱,你帶我去了京郊的好多地方,潭拓寺、陶然亭、黑龍潭、二閘……那些日子你都忘了?」 「沒有,我沒忘……」伊桑阿看著蘇紫軒姣好的面容,聽著她柔和的話語,不知不覺地想起了兩個人過去快樂的時光,那時候的自己真恨不得把一顆心都掏出來給這位絕色傾城的紫萱格格。 可此時蘇紫軒的臉色變了,春風桃李一下子變成了冷若冰霜,「那時你自稱對我阿瑪忠心不二,可曾想過有一天,他命喪斷頭臺,你卻投靠了殺他的劊子手,坐享榮華富貴?可曾想過有一天,那個你發誓要用生命來保護的紫萱格格,不得不隱姓埋名逃亡在外,而你連問都不敢問一聲?可曾想過有一天,他的女兒問起那日法場的真相,你卻連提都不敢提一句,像個懦夫一樣只會說一句『不要逼我』!」 「不要再說了!」一句接一句的詰問如同大錘砸在胸口,伊桑阿痛苦地抱住頭,「你以為我好過嗎?你以為我每天晚上不會做噩夢,夢中不會見到那日法場的情形?我不說,是為你好,你聽了一定會傷心難過,也會像我這樣夜夜喝得酩酊大醉,不願意去做那樣可怕的夢。」 「我沒你那麼沒用!」蘇紫軒冷冷打斷道,「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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