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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五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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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有人欺負我們家?是族裡的人嗎?」古平原一怔。 「不是不是,族裡一向照應我們家。你呀,別聽你妹妹的,巴掌大的小事她說的比天大。」古母一片息事寧人的心,根本不願意大兒子剛回來就為了家裡的事操心。 古平原皺皺眉頭,道:「娘,既是有事,兒子遲早要知道,咱們雖不惹事,但有事情也不能怕事。」 古母想想,歎息一聲:「既是如此,告訴你也無妨,其實也沒多大的事。」 正如古母所言,事情並不算大,但對古家而言卻帶來了不小的煩惱。 事情起在一個茶商身上,其人姓侯,做茶葉生意10多年,收了茶製成茶磚賣給藏邊,論起本錢不大不小也是尊神,行裡一向有個尊稱「侯二爺」,其實背地裡都叫他「油二爺」,取「侯」「油」諧音,暗諷他貪婪凶霸,石頭縫裡都要榨出油來。 茶商收茶與鹽商收鹽一樣,一向有個地界之分,劃好了界,誰也不能越界去收茶,否則就是犯了行規要被群起攻之。換言之,茶農的茶賣給誰家也是有定例,很少有隨意轉賣的。這樣做的好處是買的不愁沒地兒買,賣的不愁沒地兒賣,按照當年當季的茶價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省了許多麻煩。 如果都像這樣做買賣,自然誰都沒話說,但偏偏就有那喜歡佔便宜的主兒,侯二爺就是一個。無巧不巧,他所收的茶田裡面就包括了古家這一片,原本古家把茶田租給鄰人時還沒事,待到古家自己種了,侯二爺就多出許多話來,一時說茶葉成色不好,一時說制茶時不經心,後來竟還挑古家的茶田風水不好,說先是古平原的父親失蹤在外,生死不明,後又是古平原被發配關外,連累家人也是罪孽,所以說古家地裡種出的茶不能按別家的價格來收。 「大哥,您聽聽,這分明是欺負二哥老實,我與娘又不能抛頭露面去與他講理。結果硬是把我們家的茶價往下壓了三成,本來這日子就過得艱難,哪還經得住這麼受人欺侮……」古雨婷說著說著,小嘴一撇,只是強忍著不落淚。 古平原一邊聽,一邊已是心頭火起,顧著娘在一旁,只是勉強笑笑:「不要緊,大哥既然回來了,自然有我去和他理論。」 侯二爺的事情古平原眼下還無暇料理,他最掛念的還是老師的傷勢,依著他的意思立時就要返回鎮裡去為老師延醫買藥,外面天色早已黑透,兵荒馬亂的年月加上山道難行,古母怎敢放他去,好說歹說,後來道:「總以穩妥為上,黑燈瞎火的,若是你再出了什麼事,連你老師再加上我們全家還活不活呢。」 古平原聽了只得暫時安歇在老師的木棚外,找了個避風的角落胡亂打盹。但這一晚壓根沒有睡實,不時起身看看老師,又想著老師被亂兵劫走的女兒白依梅不知身在何方,老師就是治好了傷,知道此事後只怕也要急瘋了。 白依梅就是他青梅竹馬的戀人。 古平原上學的地方就在老師家中,那幾年與白依梅幾乎日日見面,雖然因男女授受不親而寡言少語,但兩人朝夕相見,互有好感,早已情愫暗生,只差沒挑明這層窗戶紙而已。 古平原的老師其實也早已視他為東床快婿的不二之選,古平原本想京試之後便稟明母親,托人提親,怎知飛來一場橫禍,自從被發配關外後,他自慚已成罪犯,又要遠戍10年之久,對白依梅早已不做婚姻之想,硬是強迫自己將姑娘的倩影從心中抹去。 現在知道當年的心上人竟然被兵匪劫去,一個女人家遭遇如何不問可知,古平原心裡就像被人用拳頭死死地攥著一樣,想著想著總是難以入眠,站起身向山下望望,卻發現二弟平文正向這邊走來,原來他也是一夜未睡。 「二弟你來的正好,我有事情想問問。」古平原要問的正是老師女兒的事情,「她被劫走,夫家難道沒有去尋?」 「哪裡來的夫家,依梅姐可是一直沒有嫁人呢。」 「沒嫁?我記得她比雨婷大了4歲,那今年可不是整20了麼,怎會沒嫁?」古平原驚訝不已。 古平文搖頭:「這我就不知道了,提親的倒是不少,可都沒成,依梅姐總不答應。小妹常去她家玩,聽小妹說,依梅姐自己說過,要守著老父盡孝,一輩子不嫁呢。」 古平原聽後怔怔不語,心裡若明若暗已是大概猜到了白依梅的心思,心下一陣難過,歎了口氣低頭不語。 「大哥,要說這兩年還真虧了依梅姐,時常來咱家坐坐,陪著娘說說話,我和小妹都沒她會幫著娘解心結,要不是她,娘為你的事早就不知道要急病成什麼樣了。」古平文沒留神大哥的神態,只顧著往下說。 「不要說了。」古平原閉上眼痛苦地搖搖頭,「二弟,我虧欠老師家實在是太多了。你幫著我照料一下老師,我這就去鎮上請大夫買藥。」 「可是、可是這天還沒亮。」 「顧不得這麼多了,娘要是問起,你就說是天亮才出發的。」古平原輕輕牽過馬來,走出很遠知道馬蹄聲不會驚了母親,才扳鞍紉蹬上馬疾馳而去。 這一次他比來時還要快,所幸道路剛走過一遍,何處險何處緩心中有數,天邊剛一露魚肚白,他便已經到了鎮口土城的門口。 城門還沒開,幾個同樣趕早進城的鄉農靠在路旁的土牆邊上打盹,古平原心裡有事,不能這般等下去,便上前叫門。 喊了幾聲,倒有個團丁出來,可是一聽古平原既不是官府差役,也不是傳遞驛報,不耐煩地道:「去去去,靠邊等著去,我還當什麼大事,攪了老子的好夢。」 「總爺,我真的是有急事,麻煩你行個方便。」古平原耐著性子道。 那團丁把眼一瞪:「給你方便?誰給老子方便?現在城外又是長毛又是土匪,萬一開了城門放進來歹人,你擔我擔?」 他頓了頓,上下打量了古平原幾眼,不懷好意地笑道:「就是你,我看著也臉生,搞不好就是長毛派來賺城的。」 古平原知道和這幫兵痞子講道理白搭,不如用銀子擺平,不料伸手入懷才發現,自己的行囊匆忙間落在茶棚裡,散碎銀子都沒帶出,只有一張一千兩銀子的銀票縫在衣襟裡。 這張銀票是當初常四老爹替喬致庸開茶路,剩下了兩千多兩銀子的餘頭,還給古平原時,古平原留了一半,剩下的給常四老爹重整家業。這張千兩的龍頭大票便是古平原此番回鄉重整旗鼓幹一番事業的本錢。他為了老師當然不會吝惜銀錢,不過問題是賄賂這種事沒有找零的道理,可也總不成把一千兩都給出去吧。 古平原正在為難,那團丁已經老大不耐煩,打著哈欠就要往回走。 古平原真的急了,抬起腳來對著城門就是兩腳,大喊道:「開門,開門。」 清晨時分本來最是安靜,在一片寂然中,古平原這兩腳不亞於兩聲炮響,城門樓子裡回音響得嚇人。守城的團練兵卒這幾日被城外的戰火早已嚇成了驚弓之鳥,此刻一個個屁滾尿流爬起身,暈乎乎不知出了什麼事。 「老劉,怎麼了?」 「他娘的,是長毛還是土匪,多少人?」 這麼七嘴八舌一問,那個先出來答話的「老劉」慌張地一指門外,「就一個,這賊膽子真大,單槍匹馬就敢來攻城。」 眾團丁聽只有一人,膽子頓時大了,立時起了抓人請賞的心,紛紛道:「這定是長毛的探馬,抓住他去領賞銀。」 正待開城門抓人,就見從一旁的門領小房裡不緊不慢走出一人,慢吞吞地開口道:「且慢,幹什麼去啊!」 「哎呦,郝老爺,怎麼您老昨晚沒去鎮公所安歇?這把您老也驚起來了,罪過罪過。」 「少放屁,你們當我替知府大人巡視各縣各鎮的城守只是糊弄了事?不在城門這兒住上幾日誰知道你們這群丘八是不是賣力守城。」來人點指笑駡道。 「方才你們說的那些屋裡都聽見了,敢情你們是要找死,門外的那一個不是長毛還好說,真要是長毛,身後必然躲著一大幫,就等你們開城門好打進來,你們這群混蛋,還想著抓人,別被人砍了腦袋去。」 這位郝老爺這般一說,弄得團丁們個個心裡發怵,互相瞅瞅,方才那股子勁頭早就飛得無影無蹤。 郝老爺一哂:「瞧你們那膿包勢,好歹也得問問清楚,難不成今兒一天都不開城門了。」 說著,郝老爺上了城牆,探頭往下說道:「你到底是什麼人,我姓郝的可是火眼金睛,別想蒙我。」 城門裡的對話,古平原聽得一清二楚,先是好笑官兵把自己當成長毛,隨後聽那郝老爺講話算是頭腦清楚,只是聲音卻有些熟悉,隔著城門見不到長相,等到他把腦袋一探出來,古平原登時就認了出來,喜道:「老風流!」 「嗯?」郝老爺沒料到一早晨起來就有人叫自己的綽號,他自稱火眼金睛,其實卻是個大近視,攏目看去也瞧不真切,「你是誰?」 「我是小古。你忘了?當初到省裡鄉試,住在文館裡,你半夜說餓了,硬拉著我去吃施胖子家的油蓑餅……」 郝老爺登時憶起,一張嘴笑得咧開:「是古老弟啊,進來,快進來!娘的,你們這群賊丘八,嚇老子一跳,什麼長毛,這是老子的文友,當年鄉試高中第3名的古才子,老子才中了個榜尾。」他嘴裡念念叨叨地說著,指揮團丁開了門。 古平原見遇到的是他,肚裡暗笑。這姓郝的當初是個屢試不第的秋風鈍秀才,差1歲就年屆不惑還在鄉試,偏偏鄉試那一年古平原就與他住在文館的同一間房裡。 待到進了號舍發下考題,詩題扣的是個「遲」字,這郝秀才觸了情腸,一首詩作的是《老女出嫁》,詩云:「行年三十九,出嫁不勝羞。照鏡紋生靨,持梳雪滿頭。自知真處子,人號老風流。寄語青春女,休誇君好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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