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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〇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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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欽騎著高頭大馬在遠近的十里八村轉了二十幾天,用帶的東西換回來厚厚一大遝摺子,拉著一輛大銀車,志滿意得地回到了大平號。 「張大叔,這下古平原那小子玩不轉了,您看看,他的主顧都被我拉來了。」李欽興沖沖來到張廣發房裡,一眼看見一身湖藍緞子的蘇紫軒也在。 「這一步沒攔住泰裕豐,等於是絆住了大平號的腿,接下來怎麼辦,我看還是往京裡去個信兒,問問李老爺吧。」蘇紫軒正向張廣發說著話,見李欽進了屋,她站起身又說了句,「古平原已經把在陝西買糧的錢還給了我,也就是說藩庫給他兌了銀子,這下子泰裕豐又是二十幾萬兩入賬,事情真的難辦了。」 她邊說邊往外走,看了一眼李欽手裡握著的厚厚摺子,「李少爺,真是旗開得勝啊。」她譏屑地說。 李欽一愣,「怎麼了?」他問張廣發。 張廣發揉著下巴沉思許久,「少爺,您知道我現在最後悔的是什麼嗎?」 「……」 「我後悔當初在關外時,沒給古平原喝上一杯毒酒!」他忽然狠狠一擂椅把手,「真是沒想到,這個人居然有這樣的能耐。」 「張大叔,到底怎麼了?你別讓我乾著急好不好。」李欽瞪圓了眼。 「你是不知道啊,就在這十幾天裡,古平原帶著一幫跑街夥計把城裡的小買賣人都變成了泰裕豐的放賬主顧。原本這些人在票號眼裡不過是自生自滅而已,就像那句話說的,『年三十逮只兔子,有它過年,沒它也過年』,可是古平原他、他……」張廣發手有些抖也不知是生氣還是恐懼。 「他給這些小買賣人出主意,指點他們進貨,還利用票號的便利,把最近哪一行賺錢、哪一行賠錢,如何賺的、賠的都告訴了他們。如今可不得了,這些小買賣人都與泰裕豐做了相與,從古平原那裡借銀子,又把賺來的錢交給古平原去存,這一下泰裕豐的銀庫徹底盤活了。別看這些生意人的買賣不大,可是主顧多,都是小老百姓,等於是又給泰裕豐做了宣揚,這筆錢可是越滾越大了。」 李欽聽得簡直不敢置信,呆了半天才道:「那、那他能這麼辦,咱們也能。」 「晚啦,一步差、步步差!咱們要是再去學他,明擺著是落了下風,讓主顧們講究起來那就是甘附驥尾。一縣之內兩家大票號,要是換成你,是把錢存在師傅那兒,還是存在徒弟那兒?」一句話登時令李欽啞口無言。 張廣發緩緩吐了口氣,「做生意講究的是個氣勢,前些日子咱們仗著銀葫蘆真是氣勢如虹,一下子把泰裕豐打得抬不起頭。沒想到古平原三兩個點子一出,面上看沒有咱們的銀葫蘆威風,可是如同抽絲剝繭,慢慢地織了一張網,等咱們回過味來,可就掉到他的這張網裡了。老爺當初交代,對付三大票號裡最弱的泰裕豐要借著銀葫蘆一舉拿下,如今泰裕豐的錢有來源,有去路,再想讓他關鋪子可就沒那麼簡單了。」 李欽聽著張廣發的話,望瞭望自己手裡那疊摺子,猛地摔在地上,摺子散開,李欽一腳跺了下去。 李欽在外的這一個月裡,古平原也沒閑著,他又「失蹤了」,等他再回到泰裕豐門口時,迎客的夥計險些沒認出這位三掌櫃。 就見古平原一身粗布短打,一頂黑褐色的舊草帽下面孔黧黑,兩腕也是黑黑的,灰土沾得滿身都是,身上的衣服也不知是怎麼弄的,撕開了好幾個口子。 「三掌櫃,夥計們都等著給你報喜訊呢。您這是……怎麼好像鑽了深山老林了。」門口的夥計一咧嘴,心說這哪是泰裕豐的掌櫃啊,真像個街頭要飯的。 「有眼力!」古平原不以為忤,倒是一笑。 「喲,三掌櫃,這是怎麼弄的?」等他一進了前櫃大堂,便有好幾個跑街夥計圍了上來。曲管賬看得一捂嘴,差點笑出聲來,這也是掌櫃?真是給泰裕豐丟人。 但是古平原一句話讓大堂裡的先生夥計都笑不出來了,「沒什麼,我去太行山跑了一趟,如今山裡的獵戶和山農也與我們泰裕豐成了相與,等一會兒我再去雜貨互市,他們托我在那兒弄一塊地兒,專賣山珍野貨。」 「幹得好!」王天貴從門外走進來,「古平原,等會兒你去櫃上支二百兩銀子,這是你這一趟的紅利,甭管賺了多少,肯賣命給櫃上賺錢,就該賞!」他心裡明白,夥計們出力越多,櫃上的賺頭就越多,這筆賞銀是杆旗,夥計們今後只有更加賣力,櫃上絕吃不了虧。 古平原平白得了二百兩,夥計們沒一個嫉妒的,反倒是心悅誠服。太行山裡走一趟,說起來容易,看古平原這樣子就知道沒少吃苦,搞不好是死裡逃生從山裡出來。 等到古平原把這二百兩銀子也放在眾人這些日子賺的利潤中,按照出力多寡給夥計們分銀子時,這個舉動一下子把櫃上的所有夥計都收服了,所有人都在心裡暗挑大拇指。 「三掌櫃。」等分完了銀子,一個老夥計笑呵呵湊過來,「有幾個在街上做生意的掌櫃想過來給你道謝。」 「給我道謝,為什麼?」 「呵呵,這不是您出了個主意,讓他們多賺了不少。今天來櫃上結銀子,聽說三掌櫃您回來了,特意要謝謝您。」 「他們的生意做得很好,我都看見了。」古平原從城門一路走過來,已經發覺這城裡的買賣人像是舊貌換新顏,臉上都有掩不住的笑意,吆喝的聲音也比往常響亮了許多,不用問,這都是受了泰裕豐的好處。 話正說著,那幾個小買賣人走了過來,「三掌櫃,我們可真要謝謝您。俗話說得好,本小利薄,本厚利大,誰不想把買賣幹大發起來?可是真沒錢哪。自打您出了這個主意,可就好嘍。櫃上借了咱們銀子不說,還指點咱們財路,生意做得是順風順水,咱們不謝您還去謝誰啊!」說著幾個人恭恭敬敬給古平原一揖。 古平原一點不怠慢地回了禮,口中遜謝道,「這絕不敢當,你們是主顧,倒是我要謝謝你們與櫃上做相與。」 這裡面有一位掌櫃的特別,趴地下就給古平原磕了一個響頭,這個禮古平原沒法回,只得伸手把他攙起來。 「這位掌櫃,您這實在是太多禮了,古某可受不起。」 「您受得起。」這掌櫃的眼裡噙著淚,「為了給我家孩子看病,我差點把酒攤子買了,一家衣食無著,如今借了您的利,不但保住了攤子還開了一家酒肆。您是我一家的救命恩人。」 古平原覺得這人有點眼熟,仔細瞧了瞧,忽然認了出來,這不是自己遇上陳孚恩的那一夜,在橋頭賣酒的那個小販嘛。 古平原心裡一動,問明瞭他的酒肆所在,說了一句,「等有空閒,我去你的酒肆喝上兩杯。」 那酒販子可沒認出眼前這人,他笑得眯了眼,連聲答應:「三掌櫃若去,我是一定要拿好酒款待的。」 古平原回到家洗漱一番,換了一身乾淨衣服,然後安步當車前往油蘆溝村,他要去找常四老爹。快到村口時,迎面過來一個人,走路晃晃悠悠,黑衣褲,胸口扯得半開,卻正是陳賴子。他連忙閃身躲到一棵樹後,就聽陳賴子口中罵罵咧咧。「老梆子,住得這麼遠,害我大熱天還得跑一趟。」 等他走遠了,古平原慢慢走出來,心裡一陣冷笑。他就知道王天貴不會不留後手,常四老爹雖然離開大獄,但還在王天貴的掌握之中。 常四老爹正在等他,巧的是常玉兒也在,古平原見到常玉兒,臉上一陣不自在。這姑娘在西安城裡要與自己一起赴死,一份心意明明白白擺了出來,可自己卻無法回應這片情意,實在是愧對人家。 常玉兒卻是大大方方毫不在意,自從古平原說他在家鄉有個意中人,常玉兒就打定了主意,一個字——「等」。古平原能等那女人這麼多年,自己為什麼就不能等他,大不了等上一輩子。古平原真要是另娶了旁人,自己守著爹爹梳起不嫁也就是了,或者更乾脆點到庵裡當姑子去。她打定了這個主意後,一直亂如麻的心緒反倒平靜了下來。 「古大哥,你求我爹爹辦的事,已經辦妥了。」常玉兒說著遞過一把腰刀。 古平原一看見這把腰刀就落了淚,他默默拿過來,手撫著刀鞘,心裡如翻江倒海一樣難過。 「鄧大哥的屍首被綠營領了去,他的家鄉山高路遠,必定是就近安葬。等我打聽清楚之後,一定把這把刀與鄧大哥合葬。」 他對著腰刀如見鄧鐵翼那張忠摯的臉,淚水灑在刀身上,「鄧大哥,你英靈不遠,保佑我為你報仇雪恨!王天貴為了榮華富貴戮害人命,我就要他傾家蕩產,讓他生不如死!」古平原恨聲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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