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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〇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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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李欽不服氣,他視古平原如眼中釘肉中刺。自己這個李家大少爺,平素在京裡無論走到哪兒都是滿眼笑臉處處相迎,誰不捧著敬著,可唯獨來了山西之後,竟是處處不順,自己喜愛的蘇紫軒兩次幫著古平原,這還罷了,已經被勾搭上手的如意別看跟自己打得火熱,提起古平原時,滿眼恨意中還帶了一抹戀戀不捨,他甚至懷疑如意告訴自己這個消息,就是為了打擊古平原,而女人的心思,李欽太瞭解了,恨一個男人的背後往往就是求之不得的愛意。古平原這個流犯,無論是商才還是女人緣居然事事壓自己一頭,這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想到這兒,李欽握緊了拳頭,「張大叔,你管買賣上的事兒吧,這事兒你交給我,我一定辦妥,斷了泰裕豐這條財路。」 「你能行嗎?」張廣發有點不敢相信。 「瞧好吧!」李欽離座匆匆而去。 沒過幾天,古平原就接到手下跑街夥計們的回報,說是大平號的人跟上了他們,到處搶生意頭寸,用的法子也很巧妙,是利用了鄉下人愛占小便宜的心理,針頭線腦一類的日用雜貨帶了一車,誰要是在大平號立摺子存銀,那就立馬有一份禮,雖然不值幾個錢但在一文錢掰兩半花的老百姓看來,自然也就有所貪圖。 古平原又問了幾句,知道領頭的是個被尊稱為「少爺」的年輕人,便知道是李欽的鬼主意。這也算是「以本傷人」了,別人用不起的計策,李欽用來卻不心痛,自然有張廣發在後支持,看來拉頭寸是其次,斷泰裕豐的財路才是目的。 見一眾夥計都眼巴巴望著自己,等自己拿主意,古平原輕鬆地笑了笑。「做生意就像打仗一樣,你有刀槍,對手也有,你有一招,他有一式,最後的勝負其實就在毫釐之間。別慌,大平號學咱們,我對此早有準備。」 他站起身走了幾步,忽然問,「票號最怕什麼?」 「吃倒賬!」有個夥計接話很快,古平原改革鋪規,這些小夥計是最大的受益者,眼看手裡白花花的銀子多了起來,對古平原的敵意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古平原現在一句話,這些跑街夥計令行禁止,聽話得很。 「要我說是拉不來頭寸。」銀庫裡缺錢自然是大麻煩,一個年紀稍長一些的夥計接口、「都對。」古平原點點頭,「但是你們想過沒有,拉頭寸和吃倒賬之間還有一個躲不開的坎兒,那就是爛頭寸。」 對於財主家來說,銀庫裡堆滿了錢那是好事兒,可對於票號就並非如此了。銀庫裡的銀子堆積如山,要是不能找到下家用出去,把利息賺回來,那麼到了摺子到期付息之時,票號就要白當差甚至賠利息。 「都怕拉不來錢,或是要不回錢,可是這錢用不出去也是毛病。」票號的盈利全在一存一放的利息差額上,「如今大平號和我們比誰拉的頭寸多,可是萬一這筆錢砸在手裡,那還不如沒有。」 古平原分析得頭頭是道,夥計裡就有忍不住出聲的了,「三掌櫃,聽你的話可真不像是初入票號,倒像個老掌櫃。」 古平原一笑,他自打與王天貴成了冤家對頭,就無時無刻不在注意票號這個行當,等到鄧鐵翼出了事,古平原這才認清,不掐了票號這條根,想動王天貴那是千難萬難,於是他更是夜半讀書學習票號的規矩和經營之道。他是三掌櫃身份,願意不恥下問自然有人肯教,古平原由此得知,有一本毛鴻翽寫的《三都往來文稿》,是他歷年經營票號的大成之作,古平原重金購得一本,不多日已然能夠倒背如流。 「爛頭寸是個人人知道的忌諱,但是市面上的商鋪掌櫃也不是傻子,用不著的銀子絕不肯來白白付利息,我們以往拉頭寸還算容易,去跑街最頭疼的就是要把頭寸用出去。」跑街夥計們對此都深有體會。 「可是據我所知,現在市面上是『有錢的反倒容易借到錢,沒錢的拼了命也借不來一文錢』。」這就是方才說的擔心「吃倒賬」的緣故,別說跑街夥計,就是票號掌櫃對此也是束手無策。 「以往把錢放出去就不管了,直等到日子收利息。所以只能揀大戶去放賬,因為他們有錢,不必擔心吃倒賬,可是人家有錢又為什麼來向你借錢呢,這就是個解不開的死扣!」夥計們聽了紛紛點頭,古平原說了半天要害就在下面這句話上,「我覺得放賬的辦法也要改一改了。」 「又要改?」這次夥計們聽了倒不害怕,因為知道古平原要改規矩,必然少不了夥計們的好處。 古平原微微點頭,剛要接著說話,抬頭看見滿一樓的夥計挑著食盒進了門,便笑著大聲招呼:「來來,吃飽了才有力氣想事做事,咱們慢慢吃著想轍兒,這頓飯我這三掌櫃請客了。」 夥計們早就聞到食盒裡飄香,等一揭開蓋子都是歡聲四起,古平原這頓飯不是白請的,吃完了要讓夥計們下力氣幹活,所以真下了本兒,這頓飯花了三十兩銀子,快趕上一桌燕翅席了。 就見桌上煎炒烹炸俱全,主菜都是秦晉風味,湛香魚片半爐雞,金錢髮菜三皮絲,奶湯鍋子魚,大荔帶把肘子,平遙的牛肉上了三大盤,香氣四溢。山西人喜愛食面,光麵食就擺了半桌子,蓧面搓魚、蓧面栲栳、高粱面魚、揪片、剔尖、刀削麵,桌子正中擺著一壺「提梁記」老醋鋪子的十年陳醋,這醋歷經十年春秋,凍了曬,曬了凍,提著鼻樑子一聞,頓時滿口生津,倒上一小碗拌到面裡,解膩消食,真是無上美味。光這壺醋就要八兩銀子! 這頓飯把夥計們吃得心滿意足,大快朵頤狼吞虎嚥,比年底那頓財神飯吃的還香,大口打著飽嗝。矮腳虎和白花蛇躲在隔壁,聞著這股子香氣直吸溜,看了看一旁不言不語在寫賬的王熾,他倆咽了口唾沫,對視一眼,從彼此的眼睛裡都看出那麼一點後悔來。 「都吃好了嗎?」古平原惜食養身,只吃了幾個燒賣,見夥計們紛紛摸著肚子大口喝茶,他笑眯眯問道。 「吃好了,謝謝三掌櫃的。」 「待我與飯館的夥計結賬。」 說著他叫過夥計來付了銀子,然後點手又喚過一人,「他的賬要另結。」 這個人大家都認識,原先就在門口擺餑餑攤兒,名叫魏四。有人就問:「魏老闆,我說方才那餑餑味道熟悉,原來是你的手藝。這些日子卻不見你,還以為撤了攤兒回家鄉了,害得我好一頓想這餑餑。三掌櫃是怎麼把你找出來的?」 魏四一臉的笑,「三掌櫃可是個活菩薩,他不找我,我也要來孝敬幾盒子餑餑。」 古平原笑而不語,任由夥計好奇去問魏四,他今天就是想讓這個餑餑攤主把事情詳詳細細地說上一遍。 「那天,我正在擺早食攤兒,忽然一口箱子直接撂到我懷裡,差點把我砸個跟頭。」 那是一箱子銅錢,足有七八吊。再看面前這個年輕人,魏四覺得眼熟,後來想起來了,這是幾個月前死乞白賴非要向他借一個銅錢的那個小夥子,當時他說要付利息,自己還嘲笑地說讓他拿個箱子來裝,如今竟然真的一個銅錢生出一箱子利息來。 還錢的當然是古平原。他直截了當地告訴魏四,這一箱子錢是有交情在裡面,可不完全是錢莊的利息。但是魏四如果還想嘗一嘗一個錢變百個、千個的滋味,可以向他借錢,古平原已經給他指出了一條生財的道。 這條財路就是在大飯莊「滿一樓」裡設攤子。古平原覺得魏四的餑餑味道十足,回頭客也多,就是在街上擺個小攤兒小打小鬧沒什麼賺頭。他幫魏四居中拉纖當了保人,魏四借一樓的位置擺個攤兒,他與滿一樓談好了分成,定了簽約交了銀子,又拿借來的錢雇了兩個人打下手。還真別說,他的餑餑在滿一樓賣的價是街上的幾倍,照樣供不應求。 「如今這筆銀子我還得起了,連本帶利都還得起。」魏四看著古平原,「可是我還想再借一筆,在太原的滿一樓分號裡也把我的餑餑攤兒辦起來。」 古平原點了點頭,先不理會旁人,拿過賬簿立了文書,當場就給魏四付了銀子,這又是他的創舉,只要有人來借來還,不拘時辰泰裕豐裡一定有人接待,當然大半夜不睡覺值更幹活,錢也不會少拿。就沖這一點,內外賬房的夥計也都感激古平原。 看著魏四千恩萬謝走了,古平原這才緩緩回身,跑街夥計或站或坐,沒一個說話的,都在怔怔地想著心事。 古平原也不吱聲,泡了一杯釅茶一口一口抿著。 「三掌櫃,我明白了,您這是在教我們怎麼做生意。」有個老夥計終於開了口,眼神裡透著一股子佩服。 古平原贊同地點了點頭,知道自己不必多說了,魏四的現身說法比一大套道理有用得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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