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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〇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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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癟了癟嘴,掉下兩滴老淚,「我這是跑了三十里山路來縣城裡存這錢,沒想到轉了一大圈,哪一家都不給存。這可倒好,錢沒存上還弄丟了一個,唉!」 那小夥計不耐煩地從懷裡掏出一個大錢,丟了過去,「賠給你,賠給你,有什麼大不了。」 老人要去拿,古平原卻一手握住了那大錢,「老人家,大平號您去了嗎?」 「去了,第一個去的就是大平號啊,那麼大的銀葫蘆,咱也開開眼不是。」 「他們也沒給你存?」 「沒有。」老人一臉失望,「說是最少要十兩銀子才給立摺子,咱這村戶人家,別說十兩,就是一兩銀子也沒有哇,這一百個大子還是省吃儉用留下來的。其實村裡沒賊,放在家裡也成,可是聽說在票號存錢有利息,我打算拿這錢存上吃點利,過幾年給我那大孫子呀娶媳婦用。」 「哈哈哈!」那夥計在一旁聽得捂肚子笑,「哎喲,你這土佬真是沒見識,先不說一百個大子不會給你存,就算是存上了,二厘的利錢,你能拿去娶孫媳婦?別是想發財想瘋了吧。」說完又是一陣笑。 古平原一聲沒吭,把老人扶起來,把那一個大子拋還給夥計,冷靜地說:「你自己的錢自己留著,從今天開始你就不是泰裕豐的夥計了。」 夥計一下子笑不出了,張口結舌驚恐地看著古平原。 「老人家,我扶您進去立摺子。」 「這是幹什麼!」曲管賬見古平原扶著那個被攆出去的老頭又走了進來,一臉的不高興,從櫃上出來指著問道。 古平原沒理他,自己從櫃上拿過一個空白摺子,問明老人的住處姓名,按照規矩寫了底單和摺子,然後恭恭敬敬交給老人。「老人家,我給您寫的是四厘的利,算是為剛才的事兒賠情,您往後要是還有閒錢,儘管拿到泰裕豐來,利錢我還給您從優。」 「哎,謝謝您了,掌櫃的。」老頭千恩萬謝走了,可把一邊的曲管賬氣壞了。 「古平原,你未免太擅專了吧!昨個兒王大掌櫃說得清楚,讓你專管跑街的夥計,你憑什麼管到總店的外賬房來了?」 票號店鋪指的主要就是內外賬房和銀庫,至於在外面拉頭寸、收款子這都是跑街的範圍。這鄉下老頭到店鋪裡存錢,是外賬房該管之事,也就是曲管賬一手負責,他見古平原才來了一天就插手自己的地盤,當然不能容忍。 「十兩銀子立摺子,是票號祖傳的規矩!多少輩兒沒有動過了,你連這個規矩都敢破,來來來,我跟你去找王大掌櫃評評理!」曲管賬不依不饒,硬是扯著古平原的袖子到後院來找王天貴。 等他氣急敗壞地把方才前櫃上的事兒一說,王天貴沉了臉,「古平原,我讓你當三掌櫃,專管跑街的夥計,是看重你足智多謀,又是個讀書人,想讓你去和附近村鎮的富戶、財主、鄉紳多拉拉關係,給泰裕豐多弄些存銀來。如今你和這鄉下土佬打交道,一百個銅錢還給立了個摺子,這不是瞎費工夫嘛!」 曲管賬聽完,得意洋洋地看著古平原,等著看他發窘。 古平原不慌不忙,對著曲管賬正色道:「當初我第一次進泰裕豐,打了你一個嘴巴,你還記得吧?」 怎麼不記得?曲管賬一想起來就恨得牙根癢癢,但是直到今天他都弄不明白古平原的用意。 「我當初一個銅錢立摺子,就是看到了票號的弊病。好高騖遠,瞧不起小主顧,就像曲管賬你說的,哪怕全省上下一人來存一文錢,你也瞧不進眼裡,對不對?」 「那也不過才幾千兩而已!」曲管賬還是一臉不屑。 「這麼久了,你還沒明白,我要的不是那一個銅錢,而是摺子後面的那條路。摺子有價,主顧無價!財路無價!你懂嗎?」 曲管賬被教訓得滿臉通紅,抗辯道:「那個渾身是味兒的土老頭就是你說的主顧?嘿,他能有什麼財路!」 「他能有什麼財路,我接下來就讓你看看清楚。」古平原不再理他,轉頭對王天貴說,「王大掌櫃,既然讓我負責跑街,我就要重新立些規矩,比如這一個銅錢立摺子的規矩,還望王大掌櫃許可。」 「嗯。」王天貴經營了一輩子票號,若明若暗地看到了古平原心裡的想法,只是他眼下也看不清這條路走下去究竟能為泰裕豐帶來多大的利潤,但是無論如何是條路,古平原要闖,不妨讓他試一試。 「好吧,我同意了。」 結果到頭來,反是曲管賬鬧了個沒趣,他心裡氣急,等上燈後夥計們在一起吃飯時,他特意留下沒走,平素曲管賬都是與幾個賬房先生一起去下館子喝小酒,今日卻一反常態留下與夥計吃飯,眾人都有些納悶。 果然吃了沒兩口,曲管賬點著名開了口:「王熾,你說你這跑街怎麼幹的,窩囊不窩囊!去年英家營胡財主家那筆款子是你拉來的吧?今年縣城裡七大綢緞莊有五家用了泰裕豐的錢,是你跑斷腿磨破嘴皮子放出去的款子吧?這幾年三掌櫃身體一直不好,我在大掌櫃面前說了多少次了,王熾是個能耐人,三掌櫃應該讓他來當。」說著他環顧了一下四周,「可如今一個連票號生意都沒做過一天的古平原堂而皇之占了你的位置。我聽說下午怎麼著,他還來找你商量去各鄉各村拉頭寸的事兒,你還認認真真地給他出謀劃策,給他指點路子?別忘嘍,你可是生意人,別做賠本的買賣!」說著用筷子隔空點了點王熾的鼻子。 一石激起千層浪,夥計們本就為這事不平,曲管賬開了口,大家自然敢言,一個個拍著桌子為王熾鳴不平,有個叫「矮腳虎」的小個子與王熾素來交好,他乾脆站到了椅子上,「諸位,我早就聽說,這個古平原是個渾身機括一按三響的機靈人兒,可是他到咱們票號來抖機靈可是打錯了主意。聽說他一來就改規矩,還說從明天起要咱們所有的跑街夥計都到鄉下去拉頭寸開摺子,一個銅子不嫌少!」 他還嫌不高,索性又跨一步到了桌上,掄開胳膊唾沫橫飛,「咱們可是泰裕豐的夥計,三大票號之一啊,去拉這種小頭寸,傳出去丟死人,別說日升昌和蔚字五聯號,就連街口的小買賣也要笑話死咱們。再說了,王熾大哥做生意辛辛苦苦,咱們誰不服氣!你們看看他的手,看看他的鞋……」 大家的目光不約而同望向王熾,他指尖竟是平的,而腳下的棉布鞋上釘著鐵掌。「王大哥跑街,算盤打壞了多少個,鞋跑壞了多少雙,那個姓古的憑什麼一來就壓他一頭!」 「可不是。」另一個身上臉上長著幾個白圈癬,綽號「白花蛇」的瘦高挑兒夥計也站起身,他平地站著就和桌上的矮腳虎差不多高,臉上的神情也差不多,都是七個不服八個不忿,「他今天還自作主張把看門的夥計辭了櫃,要我說,咱們不能由著這個姓古的性子來,規矩也不能憑他一句話說改就改,不然過幾天他真要騎在咱們這些老夥計的脖子上拉屎了。」 「對!」「對!」「說得沒錯!」周圍的夥計們一片應和,他們平素都有自己相熟的主顧,定期去跑一跑,閑下來到茶館喝杯茶聊聊大天,日子過得很是舒坦,聽說古平原要改規矩,讓他們去鄉下泥腿子家拉頭寸,先就是一陣打怵,接著自然是不情不願帶了怨恨。 曲管賬沒想到這把野火這麼容易就點了起來,心中暗喜,但他還要防著王天貴知道後怪責下來,要拉個墊背的,於是故意站起身把手往下壓了壓,「都是自家的買賣,鬧意氣就不好了,既然大家推重王熾,我看這件事還是問問他的意思吧。」說著向旁看了一眼。 王熾鐵青著臉坐在座中,筷子上夾的菜半天也沒入口,聽曲管賬問,他這才勉強笑了一下,「三掌櫃做事自然有他的一套道理,不過我前些日子去要賬時淋了雨,受了寒氣,打明天起要休養,實在幫不上什麼忙。」 「對,我腰疼,我也要向櫃上請假。」 「我也是,要回家去看望爹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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