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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九


  雷大娘更是不屑道:「哼,要銀子要命直接說就是了,何必用這種下作的手段!」

  「是誰,是誰?」康素園這時悠悠轉醒,手足發顫四下看著,忽然直奔一個人而去,信就是從這個人懷裡搜出來的。康素園手被綁著,用頭去撞這個人,口中怒駡:「我與你何冤何愁,你要陷我一家人于死地,你究竟是誰?」

  是啊,這個懷揣逆匪信件的掌櫃究竟是誰?雷大娘和眾家掌櫃你瞧瞧我,我瞧瞧你,彼此眼裡都有疑問。要說這些人加起來,不說各行各業都占全了,但是陝晉兩省上得了檯面的生意人,他們不認識的還真不多。眼前這個人一臉煙容,像個瘦皮猴似地,竟是誰都沒見過他。

  康素園拼了命地一撞,把那人一頭撞倒在地,眾人瞪眼看著他,就見他兩隻腳蹬了一蹬,身子一抽搐,就此不動了。康素園驚得一怔,爬過去再看時,此人嘴角流出一絲鮮血,眼睛睜得大大的,居然連句話都沒留下就死了。

  康素園可真嚇呆了,大睜著雙眼,自家的冤枉一定要著落在這個人身上才能真相大白,此刻他死了,那自己豈不是冤沉海底,這個滔天大罪怎麼能擔得下來!

  「唉!」康素園站起身一跳腳,「老天爺,我康素園一生經商,沒賺過一文昧心錢,夏舍涼藥冬舍衣,西安城裡誰沒受過我的好處?為何要我受這樣的報應,好公道的天!」說完,對著前面的柱子就沖過去,要效仿昨天自家的二兒媳,乾脆一死百了!

  鐵哈齊早就在注意了,見他要尋死,一腳把康素園踹翻在地,大手一揮,「都是逆黨,統統帶回營裡!」

  帶回大營豈有這些人的好,只怕一夜審下來,一半就要去見閻王。古平原急得額頭立時滲出冷汗。

  「慢!」邊上忽然有人說話。

  「嗯?」鐵哈齊怪眼一翻,心裡立時就動了殺機,但是看清楚之後,他不敢了,反倒後退半步施了一禮。

  「卑職見過大人。」

  一頂綠呢大轎停在十步之外,一個頭戴藍寶石頂子,身穿九蟒五爪官袍,胸前嵌著孔雀補子的大官邁著方步走入人群。有人認出來,這是本省的學政廖大人。學政都是翰林院的京官出身,主掌一省的文教,最是清貴。鐵哈齊雖然凶,但不過是個四品武將,且不說武官頂子本就比文官差了一大截,朝廷體制所限,品階有差見了更是不能不拜。

  「我正好路過此處,事情都看見了。僧王勤勞王事,操勞軍務,不易讓他老人家再多分神,這種刑名案子還是交由本地臬司衙門去辦吧。」廖學政言語很是溫和,話中面子也是給的十足。

  「這……」鐵哈齊有點猶豫,他不甘心。

  「按大清律,能處置嫌犯的只有各地的司法衙門,上到三法司,下到州府縣衙。軍營裡難道還要設大堂嗎?用哪部律法來審呢?」廖學政加重了語氣。

  鐵哈齊可不笨,一省之中,只有巡撫和學政有專折奏事的權力,也就是說如果廖學政一翻臉,今夜回去寫個奏摺,幾天之後就能上達天聽。要是自己一意孤行給僧王惹了麻煩,只怕也要吃不了兜著走。

  「卑職聽命,來人,把他們押到臬司衙門去。」

  鐵哈齊聽命,廖學政倒也不願得罪他,溫言撫慰了幾句,隨後升轎而去。

  衙門辦案總要提人證、尋物證、過堂審訊,按律治罪,這就有時日好拖,也就能想辦法,古平原松了一口氣。人群慢慢散去,各家的夥計慌裡慌張回去報告這個凶訊。古平原站在當地,忽然想起,要不是有人來找,眼下自己也在囚徒之列,而且自己是流犯,萬一再露了餡,那可真是有死無生。

  他正想著,忽然一把帶鞘刀「啪」地往肩頭一拍,「相好的,你犯事了,識相的跟我去衙門一趟吧。」

  古平原是有心事的人,心裡登時一翻個,只覺得口中又苦又澀,「難不成是私逃入關的事兒發作了。」這是他第一個念頭,還沒容多想,後面那人又說話了。

  「想活命,拿五百兩銀子來。」

  肯收錢就好辦。可是當街討要賄賂未免不合情理,古平原這時稍稍定神,覺得這聲音好像在哪兒聽過,他一回頭。

  「你、你不是……」

  「嘿嘿,古朝奉,好久不見了!」後面那人是個武官打扮,身材高大,豹眼環睛,滿面虯髯,咧著嘴正在笑。

  「哎呀,鄧把總,不,千總大人。」胸前補子換成彪,自然是從七品升到了六品。古平原趕緊深施一禮。

  「好險哪!」鄧鐵翼壓了壓聲音,沖著古平原擠擠眼。

  古平原一愣才悟道:「原來是鄧大人……」

  「對嘍。我從早晨起就奉命在此監視,就等甕中捉鼈。見你進去嚇了我一跳,這軍情不敢耽誤,可是那鐵驢頭一來,你不也糟糕了?只好算準時間使個計,把你叫了出來。」

  「多謝大人關照。」

  「什麼關照不關照!我也不是不識好歹的人,上次一把腰刀當了五百兩,你才是真關照呢。」鄧鐵翼拉住古平原的手,「古兄弟,來來來,我請喝酒,今兒一醉方休。」

  古平原本無心思喝酒,但鄧鐵翼是軍營裡的人,自己正要問他話,於是便隨著他來到同盛祥。

  跑堂的眼睛都毒,楊四一下子就認出昨兒來過的古平原,何況邊上還有個得罪不起的軍官,他立馬笑容滿面過來,將二人接上樓上雅座。酒過三巡,古平原掩杯不飲。

  「鄧大人!」他說了三個字就被鄧鐵翼攔住了。

  「叫大哥!」

  「我一介草民……」

  「僧王倒不是草民,我和他攀得上嘛。古兄弟,你上次幫我那個忙幫得實在大了,我嘴上不說,心裡可不能半吊子。你這樣的人值得交,這樣,我也不耐煩換什麼帖子,我已然叫了你兄弟,你再叫我一聲大哥,咱們倆就是異姓手足了,你看如何?」

  古平原在關外五年,深知這些兵大爺的脾氣,看不順眼,白花花的銀子捧上來照樣一巴掌打在地上,要是對了脾氣,那也能立時把心掏出來。當下也爽快地答道:「既然如此,我就恭敬不如從命,大哥!」

  「好嘞。」鄧鐵翼大是高興,一杯酒又落了肚。

  「兄弟,上次我失約了,沒累著你吧?」說著他撚了顆又香又脆的炒花生米在嘴裡有滋有味地嚼著。

  古平原當然不能提自己被關了好長時間的大庫,只是搖了搖頭。

  「唉,我也不想啊。只是軍令如山,要開拔,說聲走,不走就變了逃兵,沒法子,只能隨隊來了西安。」

  「那時候大哥為什麼一定要當刀,我看那是大哥真正心愛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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