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閣網 > 影視原著 > 大生意人 | 上頁 下頁
一六四


  曲管賬也聽得雙眼放光,他學著王天貴的樣子,也留了幾撮狗油胡,但是特意修剪得短了,免得蓋過王大掌櫃,此時摸了摸鬍子,琢磨了一下說:「這樣一筆大買賣,非王大掌櫃出頭去辦不可。」

  「我不能去!事情不巧得很,再過十幾天就是撫台大人的六十整壽,我要到太原府的巡撫衙門賀壽,還有一份重禮也要親手奉上。你想,前年和去年我都去拜了壽,偏偏今年六十整壽不到場,撫台大人心裡一定怪罪,這是山西官場的頂樑柱,可萬萬輕忽不得。」

  「那……」曲管賬覺得當仁不讓,於是毛遂自薦,「我去!」

  「你也不行!」王天貴搖頭,見曲管賬有不服之意,便道:「這筆買賣是個燙手的山芋,我已經得報,日升昌的雷大掌櫃和蔚字五聯號的毛大掌櫃都親自出馬,正在籌措銀兩準備趕往西安,你問問自己的斤兩,可能與其抗衡?」

  曲管賬心裡打個突,不由自主地就搖了搖頭,忽然想起一事又問道:「那祁縣喬家堡呢?」

  「喬致庸倒是沒動靜,他喬家這幾年生意越做越雜,想也是無心來搶這筆買賣。」

  「大掌櫃,這可不能大意,別看喬致庸年紀輕輕,卻是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厲害人物,這兩年把喬家眼看要垮掉的生意做得是蒸蒸日上。他表面沒動作,難保背後不生什麼計謀。」

  王天貴沉思著點點頭,「你提醒得對,喬致庸做生意好出奇計,不可不防。既然這樣我更要派他去了。」

  「誰?」

  「古平原!」

  曲管賬一怔,不由得就撫了撫自己的左臉,當初被古平原打了一巴掌那種火辣辣的感覺仿佛又回來了。心裡更是嫉恨交加,暗道:難不成王大掌櫃對他的信任還在我之上?

  「老曲,你別亂猜。」王天貴擺擺手,「姓古的確實有本事,把當鋪的生意做到全省去,這是開天闢地沒有過的事兒。不過本事還在其次,我讓他去辦這件事,另有妙用。」

  「大掌櫃的主意必定是好的。」曲管賬立時哈了哈腰,他做事有個准定不移的宗旨,那就是無論對錯,絕不和王天貴對著幹。

  「這次且先不說喬家,光是日升昌和蔚字五聯號的財力咱們就難以比拼,要是競價,那拼到後來泰裕豐必輸無疑。所以我要這個能把當鋪生意翻出花來的古平原去西安,不是為了買康家的產業。」

  「那是為什麼?」曲管賬有點糊塗了。

  「收當!」

  「收當?」曲管賬更是摸不著頭腦,疑疑惑惑地重複了一遍。

  「對,收當!別人怎麼去做這筆買賣我不管,我要古平原把康家的產業整個收當過來,而且要康家當得起、贖不起,這樣子只用很少的錢就能弄到康家整個家底。他不是想賤賣嗎?我要讓他賤當!這件事非古平原去做不可,明白了吧。」

  曲管賬全明白了,可是也暗中倒吸了一口涼氣。康家可不是好糊弄的,人家上面幾代經商攢下這份家業,康家的子弟打小玩的就是算盤,不會寫字先會算賬,豈能被人占這樣的便宜。更何況面對日升昌和蔚字五聯號這樣強勁的對手,還要把康家明明能賣出的東西硬是收當過來,這種生意就是商聖範蠡複生只怕也無能為力。

  「別看你走過黑水沼,鬥過王府,這一次要是能敲著得勝鼓回來,我曲字倒著寫。」曲管賬一點都不嫉妒了,古平原根本就是去送死,死得越慘越好,正趁了自己的心意。

  他嘴角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正想得高興,這間本不容許旁人闖入的房間忽然被人推開了門,如意穿著一件輕紗罩衣出現在二人面前。

  「曲管賬,我有事要和老爺說。」

  「哦,是、是,四姨太請坐。」曲管賬一見如意的穿戴打扮,連頭都不敢再抬,連忙起身讓座。

  「你先下去吧。趕快湊銀子,這一次就算是收當也必是一筆了不得的大數目,三天之內一定要備好,我找你來就是這件事。」王天貴揮了揮手。

  曲管賬滿口答應,躬躬身退出屋去。

  「你怎麼不在家裡,卻到這裡來找我。」王天貴這才仔細看了一眼如意,招手把她攬在懷裡,手伸到薄羅輕紗中捏弄著。如意半眯著眼由著他肆意輕薄了一陣,這才輕輕掙開,理了理妝,媚笑道:「老爺當初答應我的事兒,該辦了吧。」

  「什麼事兒?」一提這個,王天貴就不免有些皺眉頭。如意的媚功著實了得,當初在花月樓使出手段,讓王天貴許下不少承諾花了不少銀子,後來他自己也覺得這樣下去不是了局,這才乾脆使了一大筆銀子把如意娶回家當姨太太。

  「老爺真是貴人多忘事,兩年前剛在西安設了分號之時,不是答應要帶我去華清池沐浴嗎?眼下老爺要去西安,非帶我去不可。」楊貴妃泡過的澡堂子,如意雖然是堂子出身,可也要去泡一泡,不為別的,只為爭一口氣。

  「你怎麼知道西安的事兒?」王天貴一愣。

  「我用來潤手的石榴羊脂忽然斷了貨,這物件是西安康家出的最好,遣丫鬟去雜貨店問,說是康家的買賣已經不行了,好多東西都斷了來路,聽聞還要賣鋪子抵債。我想老爺一定不會放過這個機會,我也就自然能完了這個心願。」此事她蓄心已久,當初王天貴也是滿口答應過的,所以知道消息後連一天的工夫也不願虛耗,亟亟找了來報訊。

  一個自己枕邊的女人,心思竟如此靈巧!王天貴心裡立時有幾分不喜,沉下臉道:「這事兒我已經知道了,不過交給別人去辦了,我不會去的。」

  「誰,難道是曲管賬?」

  「不,是古平原!」

  「他。」這個回答大出如意的意外,腦子裡卻突然轉了另一個念頭,這下子更是非去不可了。

  「這我不管,答應我兩年了,好不容易有個機會,就算老爺不去我也要去。」如意嗔道。

  「胡說!」王天貴把臉一撂。

  如意對付男人的辦法多得是,在她眼裡,這些臭男人個個都是自己的囊中物,所不同的是用什麼樣的方法。像對付王天貴,與他撒潑斷然不行,要用水磨功夫,哀而不怨,怒而不爭最是見效。此刻她便擺出一副幽怨的臉色,半側過身去坐著,輕輕抽了抽鼻子,拿出一塊香巾在眼角拭淚。

  王天貴最不愛見就是如意這副表情,自己娶豔妓進門是為了尋歡作樂,眼下這樣子就算讓她強顏歡笑也是毫無興致。「好了,好了。」他湊近了扳過如意的肩頭,「古平原去西安你怎麼能跟著去?一路上孤男寡女成何體統!」

  「我說的不是這件事。」如意霍然抬眼,直望著王天貴,「老爺當初娶我過門時,嘴巴甜得像抹了蜜,許下多少好話,又說送我一間大鋪子,又說帶我去京城住上一年半載,如今做到幾樣?」

  「哦。」說到這兒,王天貴不免有些尷尬,「生意上一向忙……」

  「老爺。」如意的扣兒鬆緊由心,此時由緊變松,反倒轉了勸慰的語氣,「我難道不知道你為家中操勞,只是我一向心疼老爺,可是老爺卻不知道心疼我。」說著微微嘟起嘴,顯得極是灰心。

  「這從何說起,我一妻三妾,只有你常伴我身邊,還說不疼你。」

  如意心說,誰要你這老棺材瓢子陪,滿臉皺紋看著就噁心。心中這樣說,嘴上說的卻恰恰相反,「我是真心愛老爺,至於老爺是不是真心愛我,就看今日的說法了。」

  王天貴再精明,畢竟是個好色之徒,被如意一番輕顰淺笑,到底哄了一句話出來。「好,那依你要如何說法?」

  「嗯。」如意美目流轉,「要麼把當初許我的那間太原府的分號給了我,今日就到衙門戶書那裡把鋪契更了名字。」

  王天貴啞然失笑,那是票號裡除了總號的第一大買賣,如意開口就說要拿了去,豈不是癡人說夢。他斜倚在火炕上,伸長了雙腿逗著如意道:「又或者呢?」

  「要麼……」如意飛快地瞥了一眼王天貴的臉色,「讓我去西安。」

  「嗯?」王天貴忽起疑心,寧可大鋪子不要,也要去西安,莫不是如意和那古平原之間有點什麼?他把眼睛眯起來,射出兩道寒光直逼如意。如意心懷鬼胎,被他看得有些心驚,只好不自然地笑了笑。

  「我方才說了,這孤男寡女……」王天貴一面打量如意,一面慢條斯理地說。

  「怎麼會是孤男寡女?我自然帶著丫鬟,你呢,必定也要派個親信的手下跟隨古平原,等到了西安,我去賞我的景,他去做他的生意,我住在分號裡,他住在客棧裡,哪裡會有什麼瓜葛,」如意搶著說完,用塗了紅的手指點了點王天貴的鼻尖,嬌嗔道:「山西陳醋甲天下,你怕是吃多了吧。」

  「這倒還可以。」王天貴稍稍釋然,如意一句話提醒了他,這次生意涉及大筆銀錢,須得派個得力又信得過的人看住古平原,免得他見財起意一跑了之。

  「到底怎麼樣啊?」如意推了推他的腿,膩聲催問道。

  「你是想要鋪子,還是想去西安?」王天貴故意問道。

  「鋪子!」如意想也不想立時答道。明明想的是那樣,答的卻是這樣,她對男人的心思真是揣摩到家了,果然看見王天貴臉上泛起一絲笑容。

  「得了得了,那鋪子是泰裕豐的錢源,你也真敢要。」王天貴說話時想起總號裡正好有一個人可以用來監視古平原,心情也放鬆了不少,「也罷,就讓你去一趟西安吧。」

  如意心滿意足,前腳剛出門口,後面就聽王天貴吩咐著:「把王熾叫來!」

  如意一聽這個名字,心下頓時一緊。

  「難道說要派這個人一同去?這可難辦了!」


虛閣網(Xuges.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