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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三


  所有人都盯在古平原的一張嘴上,只聽他先不言語,抬眼看了看天,長出一口氣這才緩緩吐出兩個字:「金虎!」

  真是石破天驚的一答!金虎的家人嗷然一聲,悲極長號,丁大嫂眼睛瞪得大大地,不住地搖著頭,口中也不知在喃喃自語些什麼。

  陳知縣松了口氣,人證有了,血案現場又是如此分明,不管家眷再怎麼說,此案都可以乾淨利索地結掉,任誰也挑不出毛病。他欣賞地看了看古平原,吩咐道:「來呀,把這裡收拾停當後,帶古平原回堂畫押。」說罷與王天貴告辭,打道回府。

  這邊金虎的家人已經撲上來抓住古平原,怒喝斥駡,金虎的父親一巴掌打在他的臉上,抖著手罵道:「你、你睜眼說瞎話,你這喪良心的奸商,為什麼誣賴我的兒子,我的乖兒啊……」說著哭叫著還要打,眾人有攔著勸的,也有借機打太平拳出氣的,古平原身上也不知挨了多少拳腳,卻只是咬牙不語木立當場,身子被打得搖搖晃晃卻不躲不閃。

  如意起先也聽得愣住了,嘴角又慢慢浮起一絲笑意,拽了一把常玉兒,道:「走吧,沒什麼好看的了。」

  「古大哥他……」常玉兒見他被人圍毆,自然是焦急。

  「不過是洩憤而已,哪裡就會打會死人了。再說有這麼多差役在旁邊呢。這個古平原,果然是個瘋子,卻瘋得好,瘋得有趣。」如意「咯咯」地笑出聲來,也不容分說便把常玉兒拉走了。

  差役們知道若不讓苦主們出出氣,自己的差事也不好做,所以等了一陣,看古平原被打得已是面目紅腫口角淌血,眼看就要站立不穩,這才過來喝止,將眾人與古平原遠遠隔開。

  王天貴看了多時了,這時一顆心早已放下,踱著步走到古平原面前,上一眼下一眼打量了半天,終於問道:「怎麼會是金虎,不該是老歪嗎?」

  古平原毫不回避他審視的目光,語氣斬釘截鐵:「是金虎,我親眼看見的,就是到了刑部大堂上也是這句話。」

  「你……是怎麼跑到這兒來的?」

  「磨斷了繩子逃出來的。」

  「那為何不逃得遠遠的?」王天貴緊盯上一句。

  古平原靜靜地看著王天貴,忽然揶揄地一笑,反問道:「我又沒做對不起王大掌櫃的事兒,為何要逃得遠遠的?」

  王天貴仰天大笑,「好,古平原,你又一次讓我刮目相看了。你回去瞧瞧大夫,明日午後我在無邊寺的齋房等你。」

  古平原身上的傷都是皮外傷,跟隨衙役到縣衙大堂找刑名師爺作供畫押之後,順路找了個跌打大夫開了劑內服外敷的藥散,當鋪裡出了這麼大的變故,古平原知道自己必須要儘快趕回去和祝大朝奉商量對策,忍著疼痛馬不停蹄回到萬源當鋪。

  一腳踏進當鋪大門,古平原就知道噩耗已經傳回,夥計們幾乎個個都在流淚,整個鋪子裡一片嗚咽。古平原無聲地歎了口氣,張口問道:「大朝奉呢?」

  並沒人理他,反倒是十幾道冷冷的目光看了過來,把古平原瞪得一愣。他遲疑地挪動著腳步,問離自己最近的一個夥計:「怎麼了?」

  「呸!」一口唾沫吐在地上,那夥計不屑地扭過頭去。

  古平原再問幾個人,人人都是先唾他一口,緊接著不理不睬。古平原不甘心,連問數聲,黑著臉的三朝奉從櫃上走了出來,目中也滿是怒火,他走到古平原身前質問道:「古平原,我問你,金虎殺丁二朝奉,這事兒是你親眼見到的?」

  古平原這才明白原來自己作證一事兒也傳了回來,看樣子是有人飛報了當鋪,他在山崗上可以當眾做假證,可是面對這些與死者朝夕相處的夥計們,這一句「是我親見」竟是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

  他張了幾次嘴也沒說出話來,三朝奉冷冷一笑,忽然一把扭住他的衣襟,把他推出當鋪大門,手上點指罵道:「古平原,你真行!我們這些整日辨寶識偽的人都被你哄了去,還以為你是個好樣的,沒想到竟是條養不熟的白眼狼。」

  「我要見大朝奉。」古平原覺得丁二朝奉與金虎若是密謀對付王天貴,那這件事很有可能是當鋪中人洩露出去的,此時唯一能共腹心的便是祝晟了,餘者都不可信,包括這個看上去怒火中燒的三朝奉,誰知道他是不是在演苦肉戲?自己的一番苦心只能取得祝晟的諒解,祝大朝奉與王天貴素來不睦又有殺父之仇,只有他才是自己能夠相信也必然能夠同仇敵愾的盟友。

  「大朝奉接到兇信,被你氣吐了血,方才已經著人扶回家去了。」三朝奉不願再看古平原。

  古平原掉頭就走,一路來到祝晟的家中,敲了半天門,只見那老僕開了條門縫,見是古平原便搖了搖手:「老爺臥病不起,大夫說是心火勾連舊疾,非要時日將養不可,老爺自己也是心情煩惡,剛剛說了一個客人也不見!」

  「我有要事、急事!」古平原攀著門邊叫道。

  然而無論他如何懇求,祝家的大門關上就不再打開了,古平原知道祝晟這一氣只怕是非同小可,自己見不到面便無從解說,真是難為煞人。

  見不到祝晟,古平原滿心懊惱回到當鋪,卻見當鋪已經上了板,想必是三朝奉自知難撐大局,索性暫時歇業。古平原試著喊了幾聲門,始終無人應答。店裡必定有人,既然不搭話,那就是不再把自己當做當鋪的人了。

  想起這幾個月來由敵視到接納再到受眾人衷心愛戴,如今又反目成仇,古平原不由得心中一陣酸楚,但隨即倔強地昂起了頭。

  「王天貴,深仇血賬且都攢著,將來咱們一筆筆算清楚!」

  王天貴沒有回家,而是來到總號後堂,將曲管賬找了來摒人密談,第一句話就讓曲管賬瞪大了雙眼。

  「老曲,想必你也常聽我說要成為晉商票號裡拔份子的頭號買賣,如今機會來了。」

  曲管賬知道要論實力,三大票號裡「泰裕豐」實實只能排到末尾,第一應該是平遙的「日升昌」,第二則是祁縣的「蔚字五聯號」,各家生意做得都是各有千秋,要說能一舉超越前面兩個,那除非是有了什麼大好的機會。

  「機會就在眼前!」王天貴的神情裡也有一絲掩不住的興奮,雙目閃爍鼻翼翕動,「陝西的康家要賣產業,這筆買賣陝西全省沒有一個商號能接得下,京商眼下自顧不暇,而南邊的徽商離著太遠,不明虛實肯定是不敢接,唯一敢接又能接得下的是咱們晉商。」

  「這筆大買賣牽扯到上百萬兩的銀子,通省扒拉扒拉也就只有幾家有這麼大的胃口,三大票號自然是當仁不讓。康家是陝西第一大商人,如今要賤賣產業,咱們泰裕豐要是能吞了這只肥羊,哼,那就搖身一變成了名副其實的通省第一了,日升昌與蔚字五聯號捆起來也沒有我的腰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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