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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六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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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天貴聽他這樣說,知道是有心速速結案,這倒也對了自家的心思,思量著剛要開口,就聽前面的哭聲驟然間大了一倍,原來是金虎的家人也趕到了。 兩家人連同親故鄰里,聲勢已然不小,此時一同大呼「青天大老爺!」陳知縣這才踱著方步走了過去。 他想快刀斬亂麻,上來就問仵作死因,仵作據實回答,說是初勘之下刀傷斃命無疑,從兩具屍首的位置看,應該是金虎砍傷丁二朝奉之後又被奪刀刺中,雙雙殞命荒野。 「嗯!」陳知縣對這個推論很是滿意,連兇手都死了,就連口供都不必有,他轉過頭看看王天貴,「既然是一家店鋪的朝奉與夥計,日常經營中當然會有所教訓,想必是落了心結,這夥計便懷恨在心下了毒手。王翁是地方上的鄉紳領袖,這兩個又是你的手下,你看呢?」 王天貴湊近了這才看到丁二朝奉與金虎兩個人死相可怖,俱都是目呲欲裂閉不上眼,此時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剛好繞過山岡重重松林照了過來,地上的一大攤血跡被陽光一晃,仿佛有什麼東西刺向王天貴的雙目,他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陣目眩。 「王翁、王翁……」陳知縣見他不答,奇怪地叫了兩聲。 「哦。」王天貴回過神來,「大人言之有理。我知道這丁朝奉在當鋪裡是負責管人事的,夥計們有錯都是他來責罰,這個金虎定是不服管教,又凶蠻成性,才會釀此悲劇,可歎可歎!」 「不可能!這絕不可能。」金虎的老父親就在一旁,此時老淚縱橫,跪爬幾步,「我家虎兒生性善良,每次回家都說丁二朝奉如何照顧他,將來要好好報答人家,怎麼會行兇殺人呢?請大老爺做主,抓到真凶,為我兒報仇雪冤哪!」說罷連連叩頭不起,額上青紫滲出血來。 「胡說。」陳知縣一心要當場結案,豈容他如此說辭,當下拿出官威,「這說的乃是反話,越是如此越說明他處心積慮。你只為自己兒子辨冤,難道丁朝奉被殺就不冤!」 他原本以為自己這樣說,至少丁家人會感激涕零,誰知不然,丁大嫂艱難地沖上碰了個頭,跪著說道:「大人,方才我問過店裡的夥計,說是昨天傍晚時分有人假傳訊息,騙我丈夫歸家,這人店裡夥計見過,並不是金虎,那麼他是誰?必定與此案脫不開關係。還有,金虎請假歸家說是家中有急事,他的家人也說是假的,那麼這幾天他在何處,在做什麼,難道幾日無蹤就為了一夕傷人?如果他真是兇手,那麼兇器從何而來,是他自己買的,還是偷的搶的?總該有個說法。最可疑的是昨日我丈夫出店返家之後,店中的古朝奉曾經急匆匆趕來找他,然後又追往北門。古朝奉現在何處,他與此案又有何關聯?這些是不是都應該問個清楚明白,否則何以告慰逝去的冤魂?」 「這個……」連番詰問把陳縣令問得是張口結舌,連周邊的差役仵作都聽呆了,想不到一個身懷六甲的鄉下婦人居然理路清晰,言語如刀,句句直指此案疑點,聽上去竟是難以反駁。 「丁大嫂說得對!這案子必有冤情!」圍觀的老百姓可不管陳知縣打什麼主意,聽得有理便大聲鼓噪,陳知縣頓時身上出了一身汗,他知道刑律上處置不當最易激起民變,眼下雖然還不至於此,可是這女子既然找出如許多的疑點,硬要結案只怕是不易。 此時如意和常玉兒也趕到了北門外,別看如意潑辣,也不大敢見血腥,常玉兒更是心悸,便在人群外不遠不近處站著。聽到這裡,如意悄聲說:「就這樣糊塗結案其實最好,否則可不妙了。」 常玉兒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如意又道:「要是按那女人的說法,就一定要找到古平原來過堂求證。到時候發下海捕文書去,他豈能出得了省境?再說……老爺必定不會容他到堂上去作供。」 不會容古平原到堂上又如何?常玉兒順著如意的話往下一想,心頭不禁毛骨悚然。可轉念又是不忍,「這兩家人也太可憐了。」 「嘻,誰讓他們蠢得去得罪不該得罪的人,豬去搏虎,自尋死路,怨不得旁人。」如意倒是滿不在乎地一笑道。 二人正說著話,山崗上又起了變化,原來王天貴見勢不妙湊過來對著陳知縣耳語兩句,陳知縣連連點頭,大聲道:「殺人現場事實俱在,本也無需再斷,若是要強求追問,則必須要面面俱到。人證要提,屍身也要驗。」 「驗屍!」眾人一陣譁然,這樣明顯的死法還要驗屍? 「那是自然,既然苦主存疑,那就該按照仵作行規斷案,除了明傷還要驗暗傷,要驗毒。仵作,是否中毒該如何去驗?」陳知縣偏頭去問。 仵作一怔,等看到陳知縣的眼神這才明白過來,趕緊大聲說道:「自然是要剖屍,五臟六腑都要拿出來驗看明白。」 話音未落,兩家的父母又各自大放悲聲。鄉下人絕少涉訟,更沒想過為家人討個公道還要開膛破腹,讓親人死後還不得安寧,真是絕不甘心。然則不驗又如何?看知縣的態度,不讓驗屍自然就要當場斷案不容反駁了。 「這……丁大嫂,我們聽你的!」金虎的家人都很老實,商量了半天也沒主意,既不想讓兒子身後背個兇手的惡名,可又實在是不願兒子死無全屍,最後一跺腳,乾脆把這個難題推給了丁家。 在場眾人都看出來了,眼下能拿主意的就是這位連起身都需要有人攙扶的丁大嫂,只見她面上含悲,心下顯見得是萬分為難,不驗,自己丈夫冤沉海底;驗,那又怎麼能下得了這個狠心。 常玉兒看著丁大嫂,心中也是難過至極,自己知道真相卻不能挺身而出,心中怎麼能不愧疚。她實在看不下去了,轉身便待要走,忽聽身後丁大嫂淒厲地高喊了一聲:「驗!」說完這一聲,身子搖搖欲墜險些昏倒,幸好左右人多將她扶住。 陳知縣和王天貴沒想到她會是這麼個決定,都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知道事情難辦了。王天貴更在心裡想:「嘿,可惜了那古平原,真是個做生意的好手,事到如今不得不除去了,否則後患無窮!」 不料隨著丁大嫂話音未落,從人群外傳來一個沉悶的喊聲:「不必驗了!」 眾人齊刷刷掉頭去看,常玉兒一見出聲的這個人,立時驚得臉色煞白,如意也是面色大變,一跺腳罵道:「瘋子、真是瘋子!這不是自己找死嗎!」 來的不是別人,卻正是此時應該在逃亡路上的古平原! 他排眾而入,有認得他的便在叫:「古朝奉!」古平原恍若未聞,徑直走向地上的兩具屍身。走過丁大嫂身旁時,她也顧不得男女大防,伸手拉住古平原衣袖,顫聲道:「古朝奉,我丈夫是怎麼死的,你看見了嗎,你說話呀!」 古平原不理不睬,用力掙開丁大嫂的手,走到丁二朝奉和金虎中間,雙膝一彎跪了下來,他緊咬牙關,定定地瞧著金虎大睜著的雙眼,想著不久之前他還和自己說起要努力賺錢為家人在城裡買一幢宅子,讓一輩子被人叫慣「泥腿子」的老父也能時常去澡堂子泡泡。如今這些話猶在耳邊,金虎的父親卻再也無法聽到兒子的心願了,一念及此古平原鼻子一酸,險些墜淚但又強自忍住,他深吸口氣,把手掌放在二人的眼上,緩緩抹下,心中默默道:「金虎、丁朝奉,頭上有天!」 在場眾人都在瞧著這一幕,古平原的動作實在是太鎮靜太肅穆了,以至於大家都面面相覷,一時竟是無人敢打擾。等到他回過身再次面對大家,陳知縣才想到開口問:「古平原,據說你昨日傍晚追丁二朝奉出了北門,難不成看到了凶案的發生?」 自打古平原一出現,王天貴一顆心就沉了底,古平原對於此事牽涉多深他不知道,可是看見了老歪殺人卻是無疑,現在倘若一開口指認出來,眾人都知道老歪是自己的貼身護院,想要置身事外那是絕不可能的事兒。王天貴眼裡冒出凶光,無聲無息地沖著古平原伸出了四根手指,那是要他別忘了還關在牢裡的常四老爹。 古平原根本就沒看王天貴,他面對陳知縣沉聲道:「草民因為一處賬目不清,趕來尋找丁二朝奉,確是看到了凶案現場,故此一時心慌,不小心跌落山崗,昏迷了一整夜,方才轉醒。」說著他把自己頭上被老歪打昏時的傷痕指給仵作看。 仵作驗看明白,回稟道:「古平原頭上確有一處新傷,足以令其昏迷不醒。」 「好,那就證明你說的是實話!你來說說看,兇手是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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