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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六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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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早已直起身,好整以暇地聽完了常玉兒的起誓,轉身往外走去。「你隨我來吧。」 常玉兒擦擦眼角的淚,隨著如意往後房馬號走。兩個弱女子要去武藝高強的老歪手裡救人,常玉兒心裡直打鼓。這裡本是她家,地理位置最熟悉不過,邊走邊想主意,小聲對如意說:「等一會兒,你引開那個老歪,我帶古大哥去後花園,讓他從假山上越過圍牆逃出去。」她想了一下又搖頭,「不行,牆外是後街,眼下已有早起的攤販,看他越牆而出還不當賊抓了?莫不如趁王老爺不在,我領著他大大方方從大門出去,料也沒人阻攔。」 她嘴上自顧說著,如意的腳步卻是不停,也不去理她。等來到馬號外面,常玉兒還當如意必有一番說辭,想不到她張口便問倚在柱上的老歪:「古平原是不是還關在裡面?」 常玉兒心裡登時一翻個,再看老歪卻是面色如恒,只略微點了點頭。 「把人放了!」如意就這麼簡簡單單地吩咐道。常玉兒瞪大了眼睛看著,簡直不敢相信老歪居然真的就俯首聽命,轉身進了馬號,拔出刀割斷古平原身上的繩子,然後將他推了出來。 「你還是逃吧,別再留在山西了,老爺放不過你,你也鬥不過他。這麼多年我看得多了,得罪他的人沒個好下場。」如意淡淡道。 古平原經此大變,神情委頓但還是強打精神。面對如意,他也是大感意外,更沒想到老歪對於如意的話竟然如此言聽計從,不惜為了她而違背王天貴的命令。他看看老歪又望望如意,最後目光落在常玉兒身上。 「古大哥,她說得對,好漢不吃眼前虧,你先顧著自己吧。不然……」常玉兒沒說下去,但古平原心裡都明白,眼下已經撕破了臉,要是不走,別說報仇救人,自己先枉自送了一條性命。 他再看一眼被派來看守自己的老歪,這人一臉的漠然,雙手抱臂兩眼望天,看上去竟是對自己不聞不問了。古平原片刻間心念電轉,忽然回身又進了馬號,拿起方才被老歪割斷的兩段麻繩在馬槽上用力磨了起來。 這是個大大出人意料的舉動,如意皺起眉頭,常玉兒也跟進來,疾聲問:「古大哥,你這是做什麼?」 「這繩子一看就知道是割斷的,我不能留個累連害了這位老兄。」說著看了一眼門外的老歪。老歪聽了目光一閃,但隨即又恢復了那副冷冰冰的面孔。 「真是個迂書生,他的死活與你何干,快走吧。」如意大是生氣,走過來扯了一把古平原。常玉兒攔在她與古平原中間,「你不懂,古大哥從來不負人的。」 如意氣笑了:「你們兩個還真是……好,我不管了!等老爺回來你想走也走不了。」 「王大掌櫃去哪兒了?」古平原遽然抬頭問道。 「北門外,被知縣大老爺請去勘屍了。」如意瞧著古平原臉色發青,又補了一句:「真是好笑,本來應該是三具屍首,眼下變成了兩具,居然還有人不知後怕!」 古平原不理她話中的諷刺,眼看著繩子磨得差不多了,便丟在一旁,「好,我要走了。」 常玉兒不知怎麼說才能把女兒家的心事流露萬一,只覺得千言萬語也不足以述盡心思,而此情此景又實在無法傾訴,所以縱有千般苦楚也一股腦咽了回去,只說了一句:「古大哥,一路當心。」將手中原本想給爹爹買藥的一塊銀角子遞了過去。 古平原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過來,點了點頭,向如意和老歪道了聲謝,逕自往後門走去。 等他轉過房角不見了蹤影,如意笑著說:「妹有意,郎無情,真是可憐。你看這古平原走得多快,你倒是一眨不眨地看著,人家可沒回頭瞧上一眼。」 「你、你……」常玉兒本就在委屈,哪裡經得住這麼一激,又氣又急立時就落了淚。 「好了,把眼淚收收吧,現在才哭可不嫌晚了,方才幹嘛去了。男人不在場,女人哭給誰看哪?」如意撇了撇嘴,又道:「走吧,跟我出趟門兒。」 「去哪兒?」常玉兒愕然問。 「去把這齣戲的後半場唱完哪。家裡跑了個人,你我要想不落嫌疑,最好的辦法就是和老爺在一起。走,咱們也去北門看看熱鬧。」 北門外的山岡旁此時還真是熱鬧! 丁二朝奉的父母與懷孕將產的妻子都已聞訊趕了來,見到親人死得如此慘都不由得癱倒在地放聲大哭,隨之趕來的鄉親自然要勸,可是一想到這家的頂樑柱倒了,一家老小從此衣食無著,更可憐那個還未出世的娃娃連親爹的面都沒見上,眼淚不由得也隨著啪嗒啪嗒地掉下來。 「丁大嫂,收收淚吧,好歹為肚裡的娃兒想想,這麼哭法,動了胎氣可不得了。」有那相熟的鄰居婦人見丁二朝奉的妻子哭得昏天黑地渾身抽搐,眼看要背過氣去,連忙過來撫著後背勸說。 肚裡這塊肉是丈夫留下的唯一骨血,丁大嫂不能不顧,可是睜開淚眼看看眼前丈夫的屍身,想想茫茫前路,不由得又失聲痛哭起來。 官府的差役、仵作人等早就到了,他們都是辦案的老把式,但此時一動不動只是看著。一下子死了兩條人命,案子非同小可,俗話說:「幹活不由東,累死也無功。」也不知道縣大老爺是要大張撻伐還是大事化小,他不開口定個章程,萬一把案子辦錯了弄擰了,費力不討好不說,只怕還要挨一頓大大的申斥。 「青天大老爺,我兒子死得慘哪,求大老爺主持公道,主持公道!」丁家人自然要來尋官府說話,跪在地上連連叩頭哽咽難言。怎奈這些老吏心如鐵石,也不言聲就這麼看著,問急了就是一句話:「等縣令大人來處置!」 陳知縣其實早就該到,可他心裡不痛快。眼瞅著再過十來天就是巡撫大人的生日,各縣都要上院去拜夀,這時候出這樣的兇殺案,若是抓不到兇手,上院之時同僚俱在,講起來面上無光,萬一再有人趁機下一帖爛藥,巡撫當面怪罪下來,公事上更是交代不過去,搞不好要獲嚴譴。故此他人還沒到案發地,就先派衙役弄清楚了死者的身份,等知道這兩個都是王天貴手下買賣的夥計,心中頓時一寬,他知道王天貴詭計多端,這件事既然能和他扯上關係,不愁他不出力解決。 所以陳知縣也不著急,派人去請王天貴,等到回信後,就在北門之外停住轎子,遠遠看到王天貴來了,這才吩咐了一聲「起轎」,到了松林山崗時,與王天貴正好是一前一後下了轎。 陳知縣瞅了一眼血流滿地的山坡與激動的人群,暗自皺了下眉,轉過臉對王天貴道:「王翁,給你道惱了。」 王天貴心裡冷笑一聲,知道他這是把麻煩往自己身上套,假意搖了搖頭,做出痛心的樣子。 「唉,這兩個都是店裡的好手,不知為何一夕斃命於此,真是可惜可歎!」他口中嘖嘖連聲,「我又在想,縣裡治安一向好,卻無端出此大案,上頭可別因為這件事一筆抹殺了大人的勞績。」 王天貴真是老狐狸,一句話就碰到了陳知縣的心坎上,他臉上立時就帶了幾分憂色,「兇殺案是不能瞞的,三日之內須得具文上稟,上面那些刑名師爺個個都是磨勘老吏,最會在卷宗中雞蛋裡挑骨頭。要是能把擒獲的兇手一併報上去,那還好辦,否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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