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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五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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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晟是名正言順的大朝奉,沒有不接的道理,拿過印信,沉吟了一下說:「二朝奉,你記著,一來古平原這次立了大功,原本受了兩次店規懲戒,如今處分全都銷了,罰的月俸要如數發還給他;二來,這次他實在是居功至偉,到了年底分紅利,按大朝奉的例給他分紅。」 古平原還要推辭,祝晟不由分說地道:「這是你應得的,不必客氣。方才你說有兩件事要我定奪,是什麼事?」 「第一就是如今是在佛寺裡做生意,我想把咱們櫃上的規矩改一改,佛祖面前怎麼好對顧客冷言冷語?更何況,從今往後到此當當的主顧,不知有多少是從省內各地遠道而來,總不能為了一點小錢,就讓人家白跑一趟,冷了主顧的心。要知道口碑如鐵,輕忽不得。」 「那你想怎麼改呢?」 「我想這樣,自朝奉以下都要笑臉待客,價錢方面也要儘量讓主顧滿意,不可一味壓價。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寫當票的時候不應該只是為了避免日後糾紛,就把好東西硬寫成孬東西,還是要寫得實在些。我相信主顧大都是善心人,更何況是在這寬大為懷的佛門淨地,咱們信任他,他也不會輕易找咱們的麻煩。」 「唔!」祝晟考慮了半天,別的都好說,只有寫當票這件事是當鋪多少年的沿襲,他一時下不了決心。後來一想,古平原說的不是沒有道理,到太平庫當當的人都是圖的一舉兩得,當東西的同時祈求佛祖保佑,不會沒來由地自招罪戾,於是點點頭:「好,這一條就這麼辦了。」 「謝大朝奉。還有一條就是,如今咱們的生意是一下子做大了,肯定要添人,但是最近這些天,夥計們一個頂倆地幹活必定勞累,請大朝奉多發些辛苦錢,同時飯菜備得好些,這樣夥計們幹起活兒來也有精神。」 「好,你想得很周到。」祝晟誇讚道。 「我也是那日在城門,看了祥雲當李東家對待夥計的舉措,才想的這一條。」古平原平靜地說。 別人聽了還不怎樣,祝晟可是心頭一震,剛要說話,就見一個小沙彌快步走了過來。 「阿彌陀佛!古施主,王大掌櫃在後堂禪房請你過去敘話。」 「王大掌櫃……」古平原看了一眼祝晟,皺了皺眉頭。 「你去吧,只怕他也要細細問問此事的經過。」祝晟猜到了王天貴的用意。 等古平原走了,祝晟這才無限感慨地對丁二朝奉說:「這個古平原能死中求活,自然是高明之極,但是能從對頭身上學本事,這才是最難能可貴之處。長江後浪推前浪,他將來一定大有可為。不過……」 丁二朝奉對古平原已經佩服得五體投地,問道:「不過什麼?」 「小魚要想翻江倒海,得先長成大魚才行。就看他有沒有這個造化了。」 古平原來到後院禪房,這裡是專門接待貴客的院落,古木參天蔽日,屋舍古樸素淨。古平原推門而入,王天貴正坐在一把扶手椅上,手中拿著一串佛珠,閉目誦經,聽見古平原進來,他不動聲色地誦完了一卷經,這才慢慢把眼睜開。 「你知道我誦的是什麼經?」王天貴忽然問。 古平原對於佛經並不熟悉,搖了搖頭。 「是《楞嚴經》。佛經中最能破魔障、清心明智的一部經書。可是我誦了這麼久,卻還是沒想明白你玩的是什麼花樣。怎麼能讓『四大憲』都聽你的擺佈,為你撐場面,你總共花了多少銀子才辦成的這件事?」 古平原也不和他兜圈子,直來直去答道:「除了典史大人是因為我去探監而有些銀錢饋贈之外,其餘三位大人與我之間,沒有分文往來。」 「笑話,自古以來,想讓當官的為你出力,還不花銀子,那不是白日做夢嘛,你當我是三歲小孩,用這種話來糊弄我。」王天貴半點也不信。 古平原靜靜地瞧著他,忽然揶揄地一笑:「想必王大掌櫃這一輩子沒少在當官的身上花錢吧?」 「錢能鋪路,不然你以為我怎麼會走得這麼順?」王天貴今天在無邊寺前看著古平原長袖善舞,心中突起警覺,古平原無聲無息便結交了縣裡的四大官吏,他發覺小瞧了這個年輕人,於是決定弄清楚此事,以免三十年老娘倒繃孩兒(三十年老娘倒繃孩兒:繃,即包紮。接生婆把初生嬰兒裹倒了,比喻一向做慣了的事因一時疏忽而弄錯。)。 「我沒有王大掌櫃那麼多的錢。陳知縣今日能撥冗前來,是因為受惠于僧王征伕一事。許主簿則是為了感謝我解了油蘆溝村的危局。至於那位餘縣丞,前些天也因我幫忙,得以了卻一樁麻煩差事。」古平原說的是陳孚恩過境那件事,餘縣丞對於古平原獻計「送鬼出門」,讓他能夠免受處分很是感激,所以古平原請他到無邊寺捧捧場,這並非是什麼難事,餘縣丞一聽就答應了。此外那幾位官吏也無不如此,古平原還擔心他們不答應,又將太平庫是惠民德政的好處寫了一個說帖,一五一十講說明白。「四大憲」都欠著他的人情,又覺得此人腦筋清楚,今後說不定還有用他之處,故此才紛紛賞了這個面子。 「在王大掌櫃心中,商人與官吏之間的往來,想必就是拿錢換權吧?」古平原淡淡道。 「不然還有什麼?」王天貴挑起眉毛。 「做事借勢!」 「嗯?」 「當官的也有自己的煩心事,不做出政績來,吏部考核一樣過不了關。我拿出本事來幫他做事,而且做的都是有益於老百姓的事兒,這樣他能升官,百姓得實惠,彼此皆大歡喜,我也心安理得。一旦我需要用上官府之時,他知道今後還有用我之處,自然也要投桃報李,可是我也不憑藉官府力量去欺人,而是像今天這樣借勢而上。說白了,只是要借那一陣東風,至於如何放火攻敵,那是我自己的事情。」古平原聲音不大,可是卻自信之至,言語間那股舍我其誰的氣概,王天貴也不由得為之心折。 古平原離開禪房後,王天貴依舊望著桌上的《楞嚴經》出神,想著古平原的這個「做事借勢」,過了好久才從唇縫裡吐出兩個字:「人才!」 打從這一天起,古平原一手辦起來的太平庫,就成了太谷縣最賺錢的買賣!浴佛節當日來到無邊寺的各地民眾回到家鄉把這件事一說,引來無數信徒紛紛前來當當。古平原事前想到了這買賣會紅火,但是也沒想到會紅火到這種程度,每天直到長庚星升起老高,依舊是人流不斷。 這些佛門信徒拿出一步一拜的架勢,把大包小裹的東西從全省各處往無邊寺運來,而且朝奉給多少價便要多少錢,從不爭多論少。人家說了,佛門收當,不好講價,這裡面有一個供奉的意思,講了價,心就不誠了。 當鋪生意做到這種程度,要賺錢真是易如反掌。古平原一看這樣,反倒是連番囑咐幾位朝奉,千萬不可自壞名聲,一定要把價錢給得合理,讓人家覺得太平庫是全省最公道的當鋪,這樣買賣才能長久做下去。 弘淨老方丈本來還擔心商人一心圖利,壞了本寺的聲譽,時不時派小沙彌到太平庫看看,等到聽了古平原立的這個規矩,便再也沒派人來過。私下裡他對人說,能想到一個劍走偏鋒賺大錢的主意,固然是古平原的過人之處,可是能不重蹈世人涸澤而漁的覆轍,在滾滾而來的銀錢中立下穩紮穩打的規矩,古平原此人可稱「睿智」。 生意做了沒多久,古平原見銀子每日如流水一般進賬,他原本計劃好的第二步便提前動手了。他與祝晟商量,要再做一件事,將萬源當變成鐵打的江山。祝晟自然感興趣,問他如何做法,古平原回了四個字:「還利求名!」 當初祝晟以為古平原說的散佛財,不過是把典當賺來的錢,拿出一部分用來扶危濟貧,結果古平原做出來的事又一次讓他看到,這個人的生意經的確是與眾不同。 古平原將佛寺的買賣全都交給三位朝奉,自己帶著人到通省的缺水之地去打甜水井。他帶著打井的匠人,每到一處就留下幾個人,就這樣走一路打一路,各地州府縣城也去,沒井打井,有井的地方就修石頭井欄。打一口井要五十兩銀子,修一個井欄也要十兩。古平原一個月工夫花了近萬兩銀子,建起一百多口井,這些井的規制都是一樣,四四方方的石頭井欄上,一側刻著「無邊生佛」,一側刻著「萬源生水」,另外兩側分別刻著「惠政生德」和「誠信生財」。 古平原不僅打井,而且還從無邊寺請來高僧為井水開光,每打一口井就辦一個熱熱鬧鬧的開光大典,還要請來當地官吏主持取水儀式。村民若要表示感謝,古平原就請他們送一把萬民傘到當地的州縣衙門,上面就寫著井欄上的四個字「惠政生德」。 這份來得容易的民間口碑,各個衙門自然是欣然笑納,往藩台衙門報政績之時,當然也要把萬源當的商人義舉提上一提。於是沒過倆月,一塊金字牌匾從省城敲鑼打鼓送了來,原來是藩台報巡撫,為獎勵萬源當仗義疏財,特頒了一塊「義德嘉風」的匾額,萬源當從上到下人人臉上放光,鞭炮放了十萬響,將匾額高高掛在店鋪的門楣上。 這下子萬源當的名氣可比天還高了,就連窮鄉僻壤的百姓都知道,太谷縣有個萬源當,做生意一片至誠,對主顧赤誠相待,而且輕財好義為百姓打井吃水。很快萬源當就有了這樣的口碑:「你看人家肯拿這麼多銀子給老百姓打井,還會賺那麼一點點昧心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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