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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四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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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二朝奉想了半天也還是弄不明白,三朝奉和眾夥計更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別說他們,就是古平原聽了,也不知李欽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但有一點他是清楚的。 「非常之舉必定有驚人之謀!」古平原一句話,讓萬源當鋪眾人鬆弛了好幾天的心一下子又緊繃起來。 祝晟加意提防,可是等了幾日也不見對面祥雲當有什麼動靜,那幾個新挖來的夥計也不見出現,倒是李欽不時搬把竹椅放在當鋪門外,一邊享受著春日暖陽,一邊用一把小風爐煮起從京城帶來的英式咖啡,不時還向祝晟和幾個朝奉客氣地招招手,請他們過來品一品。那隨風飄來的古怪味道和李欽悠哉悠哉的神態讓萬源當眾人面面相覷。 祝晟回來後,古平原又降至四櫃的身份,不比原先那麼忙。他冷眼旁觀,發覺李欽雖然面上悠閒,可是眼裡卻有一絲掩不住的興奮之色,料定不管這位「欽少爺」在圖謀什麼,幾日之內必見分曉。 古平原果然猜對了。隔天一大清早,一個家住城外的夥計跌跌撞撞跑了進來,把正在卸板的金虎撞了一個屁墩兒。這個夥計也來不及說抱歉,爬起來四處張望:「大朝奉來了嗎,大朝奉呢?」 「我說你是不是睡糊塗了?大朝奉哪有卸板就到的道理,至少還有一刻鐘才會來呢。」金虎揉揉屁股,齜牙咧嘴地站起來。 「那、那其他幾位朝奉呢?」 「都沒來呢,只有住在店裡的四朝奉在。」 古平原已經聽見了,走出來時把臉微微一沉:「大清早的,怎麼慌慌張張?做生意也要學學當官的,氣度從容才有主顧信任你,跳腳蝦一樣蹦來蹦去,哪有人敢和你做買賣。」 「聽見沒有,人家四朝奉張口就是一篇道理,你學著點。」金虎樂呵呵地張開嘴笑著。 「哎呀,我哪有心情學道理,壞事了,壞事了!」那夥計直拍大腿。 「不要急,坐下來慢慢說。」古平原也看出他臉色不對,指了指椅子,說道,「金虎,給他倒杯水來。」 他這麼鎮靜,那夥計不知不覺也受了影響,這才緩了口氣,有條有理地說出話來:「四朝奉,我方才從東門入城,可是發現城門樓子那裡居然開了一家當鋪,我親眼看見有兩個本來要進城當當的老農詢了價,直接就把東西撂給了他們。」 「在城門樓子開當鋪?你別是看錯了吧,難道說守城的官兵不管麼?」金虎搶著問道。 「沒人管,那些官兵簡直就像沒看到一樣。」 古平原眉毛一挑,問:「打的什麼招牌?」 夥計咽了一口唾沫,說出了一個古平原意料之中的答案:「祥雲當!」 「金虎,你再找兩個夥計,分別去南、西、北這三處城門看看。」古平原知道李欽的招數使出來了,眼下把事情弄清楚最重要,於是對著金虎等人下了命令。 不多時,祝晟和丁二朝奉、三朝奉都到了,一聽說這件事都是大吃一驚。祝晟經驗老到,心念電轉間已經猜到了李欽的目的,就在這時,金虎和兩個夥計幾乎同時趕了回來。 「大朝奉,這下可不妙了,那三處城門也設了祥雲當的當攤,被他們挖來的幾個大夥計充當三櫃,正在那兒收各種雜貨物件,金銀器和皮貨一類不容易打眼的東西也收。我們親眼看到有許多主顧都被他們拉了去。」 祝晟木著臉聽完,心裡已是涼了半截,就覺著腿腳有些支撐不住,扶著桌面坐下,喃喃自語道:「想不到常年打雁,今天卻叫雀兒啄了眼。這個李東家好毒的心思,這是要把太谷縣的當鋪一網打盡啊!」 丁二朝奉也愣了半晌,此時回過神來安慰道:「全太谷誰不知道大朝奉眼力第一,真有好東西還得來您這兒當。」 祝晟面皮緊繃,半點都笑不出來:「你說的是那種三年不開張、開張吃三年的好東西?那樣的買賣是要靠運氣撞的,豈能指望它來做生意。如今長流水的進項都被祥雲當半路截下,這一次恐怕真的糟了!」 古平原打從剛才起就一言不發,始終在蹙眉沉思,這時候也把李欽的生意經瞧透了。他走了幾步,從當鋪大門望出去,看向對街李欽坐在搖椅上那悠閒的身影,第一次對這「欽少爺」做生意的本事感到了一絲欽佩。李欽這一次的做法完全是從主顧身上打主意,純是利人利己之舉,是堂堂正正的商戰,而非背後的陰謀詭計。 「這個李東家把老百姓的想法可謂是琢磨透了。他們日子艱辛,勞力就是錢兒,最是惜時如金。如今這四道城門一起開起當鋪,他們盡可以少走不少冤枉路,就能把手頭的東西當了換錢,然後回去地裡幹農活,人家怎麼會不願意呢?」 眾夥計原本還沒覺得事態有這麼嚴重,一聽古平原這一番分析,心裡都是「咯噔」一聲,一種大禍臨頭的感覺湧了上來。你瞧瞧我,我瞅瞅你,個個作聲不得。 祝晟喝了幾盞涼茶,左思右想,覺得不能坐以待斃,又見當鋪裡的夥計都眼巴巴地看著自己,於是強自穩住了心神。他看看當鋪也沒生意上門,索性帶著丁二朝奉和幾個大夥計挨個城門去走一圈,要親眼看看李欽這個「城門當」,古平原不言聲也隨著去了。 就見在各個城門的門樓子外面不到一箭地的所在,用黃色布幔圍起一個空場,布幔上寫得有字,上書「祥雲當業,主顧為先,童叟不欺,蒼天可鑒」十六個大字。布幔上留得兩處開口,一為進,一為出。裡面放著一個大條桌,充當櫃檯之用,被祥雲當挖來的大夥計正在站櫃,身後寫票先生和幫忙收當的小夥計一應俱全。 布幔一頭排著十幾個鄉下人,手裡面都拿著當物,其中也有常來萬源當的主顧。隨著喊票的長音「寫……」字出口,一張當票就隨著銅錢或散碎銀子遞了出去,一筆交易便完成了。在這臨時當鋪的後面,還有個用大雜木圍起來的臨時貨場,只一個上午,那裡就堆滿了零七碎八的各種雜物,有幾個小夥計正在逐一登記造冊裝箱,準備運到城裡的本店去存放。 祝晟等人看得臉色發青,丁二朝奉不禁喃喃道:「這祥雲當想幹什麼?莫不是想一口氣吞了全太谷的典當生意,他有這麼大的胃口嗎?」 古平原接口道:「我看此舉還是沖著我們萬源當來的,別家當鋪不過是摟草打兔子,跟著受了池魚之殃。」 「這話怎麼說?」祝晟沒回頭卻問道。 古平原對李欽的用意心知肚明,卻又不能在眾人面前說破二人恩怨,於是說道:「您想,現在別家當鋪還可以憑藉城裡的主顧暫時對付一陣,只有我們眼下在城裡沒有客源,全靠城外各鄉各鎮的買賣。祥雲當偏偏就來堵這條路,這不明明是沖著我們來的嘛!」 「你說的沒錯,我也瞧出來了,自從那個李東家入主祥雲當,一招一式都是對著我們萬源當。可這又是為什麼呢,難道真是因為我當初與胡朝奉的幾句口舌之爭?」祝晟覺得事出常理,令他琢磨不透,困惑地搖了搖頭。 祝晟正說著,丁二朝奉一指前面:「您瞧,城裡幾大當鋪的大朝奉都來了。」 大家抬眼一瞧,可不是嘛,就見鼓樓大街上數得著的幾家當鋪的大朝奉聯袂而來,個個臉色都不好看。祝晟趕緊迎了上去,彼此拱了拱手。 其中一個杜朝奉是急性子,搶著說:「祝朝奉,您是典當業的前輩,您說說,有祥雲當這麼幹的嗎?這不是掐脖子要人命嘛。」 「天成當」的徐朝奉也說:「他之前喊什麼『萬源加一』,就已經搶了不少生意。後來居然還暗地裡收貴當的當票,這更不可忍。眼下又來這麼一出,分明是不把我們這些當鋪的大朝奉看在眼裡。當鋪是坐著吃飯的生意,他這麼惡狠狠地撲上來搶食,可是壞了咱們的規矩啊。」 「就是,就是。」其餘幾個大朝奉也紛紛搖頭怒斥。 古平原在一旁聽著,不禁暗暗搖頭,但他卻是在感歎這些朝奉們的抱殘守缺、因循守舊。規矩是人定的,並沒有誰說一定不能在城門設當鋪,李欽想到了,那是人家的本事。生意之道本就千變萬化,眼下你不變,人家卻變了,若是依舊守著老規矩,只有死路一條。就算是把李欽的祖宗十八代都罵遍了,也是無濟於事。到了倒閉卸牌子那一天,人家笑著看你哭,你就是罵得再大聲又有什麼用! 「看,那不是祥雲當的新東家嘛。」有人一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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