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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一


  ▼第十七章 一步步逼到絕境,一招便扭轉全域

  「咣」的一聲大響,櫃檯裡的眾夥計都是一驚。丁二朝奉的心縮了起來,急忙轉出櫃檯一看,心裡叫了一聲苦,就見祝晟最喜歡的鋪裡裝飾——價值不菲的八塊天青琉璃窗中的一塊已經粉碎了。

  還沒等他回過神兒,又是接連兩聲脆響,琉璃窗又碎了兩塊,急得丁二朝奉朝外面街上跺腳大罵:「你們這些窮酸,吃飽了撐的沒事幹,這幾日不理你們倒罷了,居然還打上門來,真以為我們不敢報官嗎?」

  「要告你就去告,像你們這不仁不義的黑店,任誰砸了都是除暴安良!」街上人數不少,一語既出,一片應和之聲。

  「上板、上板!」丁二朝奉氣急敗壞地回身連連揮手,幾個學徒冒著被石塊砸的危險,慌慌張張上了門板,日頭還沒上三竿,萬源當就被迫歇業了。

  「唉,這買賣沒法幹了!」丁二朝奉往椅上一坐,氣急敗壞地說道。

  三朝奉緊皺眉頭:「不然,咱們真去報官!」

  「那兩個領頭的是積年訟棍,其餘的人都是秀才儒生,上了大堂,他們站著,咱們跪著,這官司可怎麼打?」

  「那、那好歹這一次四朝奉是為知縣大人解圍才惹來這一身臊,他怎麼也得偏向著咱們吧,你說呢,四朝奉?」三朝奉回身問道。

  同樣陰著臉的古平原被點到名字,微微地搖了搖頭:「我已經去找過許主簿了,他說這幫人放出話去,若是官府來管此事,他們就要鄉試罷考。罷考不是件小事,縣裡也擔不起這個責任,只怕不肯為我們出頭。」

  當鋪裡頓時一片沉默,人人都不說話,但看向古平原的眼神都很古怪,似乎有所責備卻又不便明言。

  事情還得從前幾日說起。古平原成功地做了一筆「大典妻」的買賣,雖然沒得實利,但是求得了一張縣衙佈告,總算解除了對面祥雲當惡意收購自家當票的危機。他回來這麼一說,自丁二朝奉以下無不高興,特別是在金虎和幾個年輕夥計眼裡,古平原立時便如無邊寺山門裡那座丈八金身的護法韋陀般高大了。

  但是眾人樂了才兩天,打第三天頭上起,兩個訟棍便帶著一群縣學裡的秀才吵上門來,口口聲聲說古平原引婦女入軍營,敗壞了本地貞女的名節,也壞了縣裡儒生的名聲,傳出去要被人恥笑,所以要鳴鑼聚眾,拉古平原去遊街,讓萬源當從此關張。

  古平原向他們苦口婆心地解釋,怎奈這幫人油潑不進、針紮不入,一口咬定「餓死事小,失節事大」。當初若非古平原謀劃狡計,這些婦女也不會被他花言巧語所騙,如今木已成舟,本地講理學的儒生都不會放過他這個罪魁禍首,要在他額上寫「無恥之尤」四個字,令其跪在文昌閣前懺罪。

  古平原一開始還耐心勸解,但旋即發覺那兩個訟棍字字句句都在撩撥儒生們的火氣,分明是有意要煽動眾人強行拉他遊街。幸好金虎等夥計機靈,搶先一步把古平原護入當鋪,結果這些人便整日在當鋪外面的街上鼓噪不去,今天還丟起了石頭。事到如今,大家也不免有些責怪古平原多管閒事,給當鋪帶來這麼大的麻煩,但古平原又實在是立了一功,所以責備的話也沒人能宣之於口,彼此只有坐困愁城,大眼瞪小眼。

  「啪、啪!」眾人正在愁眉不展,忽然從當鋪外傳來叩門的聲音。眾人聽了心裡頓時一抖,不知又有什麼禍事上門。

  「開門,是我!」一個略帶蒼老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大朝奉?」丁二朝奉與古平原對視一眼,二人趕忙走過去撤下門閂,打開大門。

  果然是祝晟站在門外。他這一場病來勢洶洶,再加上家中被那兩個不肖子孫弄得烏煙瘴氣,也不是靜養之所,所以時至今日,臉色還是不好看。

  「大朝奉,您還病著呢,怎麼就來了?」丁二朝奉連忙攙扶。

  「用不著!我還不至於弱不禁風。」祝晟手裡拿著根拄杖借力,有些吃力地挺了挺腰:「我要是再不來,難道等當鋪關張摘匾那天才來嗎?」

  古平原一聽這話,就知道祝晟一定是知道了最近的事情,不禁抱歉地走前一步,剛要說話,祝晟已經擺了擺手,用拄杖一指外面的祥雲當:「哼,我祝晟還沒老糊塗,加一收當,暗收當票,還有這次鼓動儒生鬧事,全都是對面那個新東家幹的,他們沖的不是你,而是咱們萬源當!想讓咱們關張滾蛋,他們好一枝獨秀,做夢去吧!」

  祝晟邊說邊往外走,走到外面,冷冷地掃了對面的人群一眼,忽然回過身來,高舉起拄杖,「啪啪啪」連擊數下,把剩下的五塊琉璃窗也擊得粉碎。他轉身對著街對面的祥雲當惡聲道:「想拆我的招牌,毀我的當鋪,你們還不夠斤兩,我祝晟在典當行這麼多年,從沒怕過誰,不服氣的話儘管放馬過來,祝某人在此候教!」

  說完他走進當鋪,在大櫃的位置穩穩一站,宣佈道:「從今兒起,我便在此與夥計們一同站櫃,我就不信,幾十年豎起來的金字招牌會被一個乳臭未乾的娃娃給砸了!」

  他這麼氣勢十足地站在當鋪中,夥計們立時覺得有了主心骨。原本心裡惶惶然的人此時也定住了心神,開始有條不紊地做事。

  外面的秀才們也被祝晟這股蠻橫勁兒弄得手足無措,聲勢漸漸弱了下來,也不敢再往鋪子裡丟石頭了,卻仍子曰詩雲地引經據典,罵的無非是古平原離經叛道、沽名釣譽。古平原見慣了大風大浪,只當做耳旁風,但是眼風一掃卻發現喬鶴年也站在儒生中,雖然沒有開口吵罵,卻也一直沒有走開。古平原心中疑惑,難道連他也對我不滿?可是當初明明是喬鶴年幫我促成此事的啊!

  對面祥雲當後堂小院中,有兩人正在石桌椅上對坐品茗。祝朝奉的怒吼隱約飄過戶牖傳入院中,蘇紫軒呷了一小口君山銀針,放下茶杯輕笑道:「老虎發了威,你這聚眾鬧事的把戲,是不是也該收了?」

  祝朝奉猜得沒錯。買通兩個訟棍,邀來一幫秀才鬧事的正是李欽,不過他不是為了對付萬源當,而是為了羞辱古平原。古平原把他一招「收當票」的好計給破了,李欽惱怒之下便想了這麼一招。不過這畢竟不是做生意,雖然歪打正著,幾乎絕了萬源當的生意來路,但要是就這麼贏了古平原,連李欽也覺得沒什麼意思。

  「我給那兩個訟棍的銀子也不過只夠鬧到明日而已,沒了他們從中攛掇,那群秀才再鬧幾日,自然也就偃旗息鼓了。我只不過是為了出口惡氣,哼!那姓古的居然勾結官府來壓我!」李欽一提此事,便氣不打一處來。

  「這件事不用他阻止,你也幹不長。『以本傷人』雖然是利器,可惜你少了磨刀石,憑藉區區五萬兩,就想打垮對面那家幾十年信譽的老當鋪,你未免想得太簡單了。」蘇紫軒出的銀子,這話自然說得順理成章。

  「這我豈能不知!」李欽最想在蘇紫軒面前逞威風、顯能耐,眼睛發亮認起真來:「『以本傷人』是為了打開局面,至於要打垮這萬源當,我有個更好的主意。不過……」

  「怎麼?」蘇紫軒輕輕吹著杯中的茶葉,不緊不慢地問道。

  「要做我計劃的這筆生意,就得和城中的綠營管帶打交道。我就是不願見當官的,要說起結交官府,那是我爹的拿手好戲,我和他不一樣!」李欽神色中帶了一絲倔強。

  「哦?」蘇紫軒看了看他,忽然「噗嗤」一笑。李欽知道蘇紫軒女兒本色,這一瞧頓時瞧呆了,只覺得生平所閱女子的笑容,竟沒有一個能比得上此時女扮男裝的這位「蘇賢弟」。他不禁訥訥問道:「你笑什麼?」

  「我笑你看上去洋派,其實食古不化。」蘇紫軒笑容一現即斂,用扇子點著李欽說:「我倒要問問你,什麼是生意?」

  「生意……」李欽忽然被蘇紫軒問到這句話,一下子愣住了。

  蘇紫軒自問自答道:「生意就是生出個主意來賺人家的錢。既然是憑主意賺錢,死腦筋怎麼能做大生意?要知道商場上形勢瞬息萬變,對手又是千靈百巧,七十二變尚且應付不過來,你倒好,左一條繩子,右一個箍子,人家還沒來對付你,你自己就先把自己困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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